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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是师弟 幽州卢氏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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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尘看着眼前怪石丛生的海面,笑道:“这个阵法倒是巧妙。”
卓清明道:“蓬莱阁之所以能被称为海上仙山,行踪缥缈,便是因为此阵。这个阵法是清世宫祖师为蓬莱阁第一任阁主所作,至今无人能破。”
顾千尘凝神看了片刻,道:“结合了八卦阴阳变化,每一块石头还和天上星宿对应,想破此阵,的确不易。”
卓清明笑道:“此阵就交给我,另外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蓬莱阁百华庭后花园内,百花簇拥中,只见一倩丽人影手执花洒,细心侍弄着身旁一丛丛含苞欲放的花。
身边小丫头笑道:“小姐悉心栽培的广袖佛莲长得真好,离开花还有十五日,听说阁主会在花开之日为小姐择一佳婿,到时咱们蓬莱阁又可以好好热闹一番了,就不知哪位公子配得上咱们的百花仙了。”
琅华放下花洒,轻轻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笑道:“就你能说会道,姻缘岂是能强求的?”
二人正在说笑时,蓬莱阁管家来报:“小姐,清世宫贵客至,阁主请小姐前去。”
琅华点点头:“嗯,烦七伯回父亲,我稍作准备,一会儿便到。”
七伯笑得一派慈祥,道:“今日到访的卓宫主,依老奴看,就与小姐十分般配。”
琅华红了脸颊,嗔道:“七伯休得胡说。”
稍作打扮后,琅华带着小丫头花玥来到蓬莱阁的会客之处——缥缈居。
还未进门,便有爽朗的笑声传来,琅华不禁也勾起唇,这位卓宫主确实十分讨父亲喜欢。
“小姐到。”
琅华刚踏进门,便看见首座上自己的父亲琅千满脸笑意,左侧客座上有两人,一人便是卓清明,还有一人安坐于卓清明右侧,同样的长身玉立,俊目修眉,不同于卓清明的谈笑风生,此人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带以淡淡笑意。
琅千见女儿来到,笑道:“华儿,这是清明,这位是清明的师弟,卓骞。”
座上二人随即也站起身来,卓清明先上前行了个礼:“琅华妹妹,好久不见。”
琅华笑着回礼:“这好久不见,清明哥哥可还记得我这妹妹?”
卓清明笑道:“怎会不记得,只是华儿你如今出落成大美人了,若是在别处遇见,我都不敢贸然上前相认了。”
琅千笑道:“多年不见,你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一点不像当了宫主的人。”
琅华轻笑着,眼睛却不经意地看向卓清明身侧,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笑着向她行了礼:“见过琅小姐。”
琅华看着那人的笑,面上越来越热,一时竟忘了回礼。
卓清明见此情形,笑道:“诶呀,琅伯父,华儿这莫不是害羞了?”
琅华心中愈发着急,但耳后也越来越烫,只得胡乱回了礼,道:“师兄既是清明哥哥的师弟,以后随清明哥哥唤我华儿便可。”
那人笑道:“在下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如此唤小姐闺名,终是不合礼数。”
听他这么说,琅华也发现了自己一时唐突,脸上红得更加厉害,只得向琅千道:“父亲,女儿下去准备晚宴了。”然后迅速逃离了缥缈居。
琅千见一向落落大方的女儿露出这番小女儿情态,心里也暗暗有了决定,向卓清明道:“贤侄,十五日后便是华儿所植奇花广袖佛莲盛开之日,到时蓬莱阁回好好庆祝一番,二位贤侄可愿意在此暂留十五日,与我蓬莱阁同乐?”
卓清明笑道:“我二人此次出行并无要紧事,能恰好赶上蓬莱盛事,乃我二人之幸。”
琅千笑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今日恰逢老夫生辰,那请二位贤侄暂居东面云水庭,今晚小女亲自备宴,也顺便为二位贤侄接风洗尘。”
二人一同拱手作礼:“多谢阁主。”
来到云水庭,见四下无人,卓清明方才笑道:“卓骞师弟,哈哈,好一个卓骞师弟,你这易容换装之术,让华儿一见钟情呐,在下佩服,佩服!”
“卓骞”冷脸道:“还不闭嘴,是打算在这里与我打过么?”
顾千尘只是依照卓清明的建议,易容成男子,以避旁人耳目,却万万没想到琅华会对“卓骞”有如此好感,这使顾千尘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卓清明完全没把顾千尘的威胁放在眼里,仍是笑道:“我突然想起,你与我说的那个求取广袖佛莲的法子,我现在觉得委实可行,只不过,还请卓骞师弟代劳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阵凌厉掌风袭来,卓清明堪堪避开,取剑格挡在身前:“诶,在下不过开个玩笑,真恼了?”
顾千尘不答,内力却慢慢收了起来。
卓清明笑道:“琅华与我从小相识,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等十五日后取得广袖佛莲,我们一同走了便是,这小小蓬莱阁,还能困住你我不成?”
“在此之前,为了我这个酒鬼的性命,只得委屈你周旋了。”
顾千尘暗自思考了片刻,道:“也罢,权当你欠我的,以后该如何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卓清明抱剑笑道:“以身相许如何?”
顾千尘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说不出一句好话,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卓清明也不在意,随即跟上。
是夜,蓬莱阁海晏厅,一派歌舞升平。
琅千在首座向卓清明二人遥遥举杯:“二位贤侄,今晚小女还准备了一个节目,小女顽劣,二位贤侄见笑了。”
二人忙回敬一杯,道:“怎会。”
只见纱幔后走出一娉婷人影,正是盛装打扮的琅华。
琅华笑道:“小女子今日为各位献上剑舞一支,剑舞须配琴音才是最妙,就我所知,清明哥哥你专精于笛,那敢问卓骞师兄,可否能为琅华抚琴一曲?”
顾千尘看到身边卓清明举酒的手暗暗抖动,显然是在幸灾乐祸,暗使内力,打在卓清明背部,卓清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呛了口酒。
看到这幅窘相,顾千尘不经意也带了点笑意,对琅华道:“那在下献丑了,只是在下琴音鄙陋,怕辱没了小姐的剑舞。”
琅华忙道:“怎会。只是,清明哥哥这是怎么了?”
“哦,太激动,呛到了。”顾千尘淡淡地说道。
卓清明这下终于懂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顾千尘在乐席坐下,信手拨了拨琴弦,泠泠琴音倾泻而出,顾千尘赞道:“好琴。”
小丫头花玥道:“那当然,这是我们小姐花了五年时间寻觅而来的名琴焦尾。校音护养都是小姐亲力亲为,从不许他人碰。”
琅华忙道:“花玥,多嘴。”随后对顾千尘报以羞赧一笑。
顾千尘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仍维持着和煦春风般的笑,道:“多谢小姐厚意,此等名琴,须弹奏铿锵大气之音,才配得上小姐的剑舞,小姐以为如何?”
琅华笑道:“卓骞师兄果然深谙乐理,那便由卓师兄做主吧。”说罢走向宴厅中央。
铮铮几声,琴音透过重重纱幔,传到众宾客耳中,让之前因酒气熏蒸而产生的靡靡之意一扫而空。
双剑出鞘,两道锋芒在琅华手中仿佛变成了两缕月光,随衣袂翻舞而上下翩飞,步随音而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前酒席喧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屏息凝神,生怕扰了眼前的美景。
卓清明亦是怔然,二人的合作天衣无缝,琴舞相融,只是在顾千尘铿锵的琴音中,他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壮阔豪迈,还有那豪迈中隐隐暗藏的微不可查的荒凉,转瞬即逝,但却留在脑海挥之不去,音由心生,此人,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一曲终了,席间久久无法回神,直到二人回礼,才反应过来,报以如潮的夸赞。
琅千看顾千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顾千尘心中暗叫不好。
琅华胸口微微起伏,笑靥如花,道:“多谢卓骞师兄为琅华伴曲。”
顾千尘亦道:“小姐一舞剑器动四方,在下不过锦上添花。”
二人此情此景,在旁人看来,俨然郎才女貌。
有好事者已高声道:“琅小姐与这位卓公子如此般配,琅阁主何不成人之美啊?”
此言一出,席间叫好,琅华羞怯难当,忙退出席间,顾千尘坐回席中,凉凉地扫了一眼那个好事之人,若是在长安教,一定要将他的舌头拔下来给莫风泡酒。
那人说得正开心,猛然感觉有一道极为冷厉的目光袭来,仿佛暗箭在背,回头一看,正是“卓骞”。心里一惊,虽然心中还在嘀咕邪门,却也乖乖闭了嘴。
卓清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强忍笑意,默默喝酒。
突然,门口传来一人笑声:“好曲,好舞,此景只应天上有啊!”
闻声,卓清明暗暗皱了皱眉,顾千尘问:“怎么,故人?”
卓清明道:“姑且是吧。”
琅千笑道:“你小子怎么也赶来了?”
说罢,进来一位公子,锦衣玉带,身配宝剑,目似星芒,风度非凡。
那位公子拱手向琅千,道:“侄儿来迟了,携幽州珊瑚宝树,恭祝姨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琅千笑道:“贤侄有心了,快快入座,只是贤侄来迟,须得罚酒三杯。”
那位公子道:“寿星劝酒岂能叫罚?谢姨丈赏酒。”
琅千道:“好!好啊!贤侄不妨也在我蓬莱阁暂留半月如何?”
“久闻表妹所植广袖佛莲大名,如今得以一见,彦儿求之不得呢。”
说罢走至席间,看到卓清明,也皱了皱眉,转瞬换上了笑容,道:“稀客啊,卓宫主原来也在。”
卓清明不作一语,微微点头当做打过招呼,那人也丝毫不在意,在另外一边寻了位子坐下。
顾千尘轻声道:“幽州卢彦,卢少主。”
卓清明道:“嗯。”
卢彦向琅千道:“方才听闻厅中传来一阵极美的琴音,敢问姨丈,是出自于府上哪位乐师之手?”
琅千大笑道:“我蓬莱阁的乐师还配不上华儿心爱的焦尾琴。”
卢彦微微有些惊讶:“华儿的焦尾我至今还未得一见,这乐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琅千笑道:“不是乐师,是清明的师弟,卓骞公子。”
顾千尘闻言,向卢彦行了个礼。
卢彦更为惊讶,神情极为复杂,出言带了几分戏谑:“我可从未听说卓宫主还有这样一位师弟。”
卓清明饮了一口酒,轻笑道:“我清世宫百千弟子,卢少主怎会完全听说?况且我这位师弟自小随师父修炼隐居,自然在江湖无名。”
卢彦一时语塞,暗暗皱眉不语,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顾千尘身上,顾千尘装作不知,只与卓清明把酒谈天。
宴罢,客归。
云水庭湖心亭,月明星稀,小亭被月白色纱幔围住,亭内一灯如豆,人影一双。
顾千尘看着面前的卓清明举杯邀月,摇头道:“席间还未喝够么?”
卓清明摇了摇手指,道:“不一样的,这是我特意向阁主讨来的绝品,况且方才那不算喝酒,如今美酒伴美景,才算饮酒。”
顾千尘只当他在说醉话,只道:“你和卢彦有过节?”
卓清明道:“算不上过节,只是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小时候不顺眼就打一架,现在不顺眼只能憋着。”
顾千尘道:“此人两面三刀,深不可测,我也不喜欢。”
二人相视片刻,一齐轻笑出声。
卓清明豪饮一杯,道:“知我者,师弟也。”
顾千尘泼酒过去,道:“谁是你师弟。”
此时,蓬莱阁西面雅兰苑,卢彦坐在桌边,光影晦明变化,瞧不清他脸上神色。
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一个人影进入房内,向卢彦跪下,道:“见过少主人。”
卢彦沉声道:“那卓骞来历不明,又深得姨丈表妹欢心,着实可疑,你去查探。”
那人道:“是。”
卢彦看着那人,突然笑起来,道:“你是我卢家精心培养的死士,在这蓬莱阁也待了这么久,不知,心还是卢家的心么?”
那人忙道:“小人贱命一条,绝不背叛幽州卢氏,少主的吩咐已安排妥当。”
卢彦把诡谲笑意收起,转而是阴沉脸色,道:“还有十五日,小心行事,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一箭双雕,狠狠将那卓清明一军,到时,清世宫也脱不了干系。”
那人道:“属下遵命。”然后退出房门之外。
卢彦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笑道:“卓骞是么,卓清明卓宫主,这次,你的麻烦可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