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醉瑶笙

2、祸起萧墙

　　我的心情一时无法平复，为何赵九霄可以那么轻易地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我一直在思考，之前的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吗？身为领着朝廷俸禄的刑部侍郎，却与明武王爷相恋，怎么想怎么觉得匪夷所思啊！
　　不过，不管那么多，虽然赵王说着爱我，对我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是至今为止也没有什么越界之举，这让我比较放心地在三王府住了下来。而至于刑部那边，因为之前失踪，如今人虽然回来了，但是赵九霄好像不太想让我回去似得，一直没有告诉朝廷里面我已经回来这个消息，所以我也暂时不需要回去复职，就无所事事的在赵九霄府里住着。
　　“此时气候微凉，你还是要小心着凉啊。”一件狐裘大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赵九霄的气息喷在我的颈部，不经让我的脸红了红。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转过身，看着他说道：“王爷您什么时候让我回刑部？”
　　“怎么？你那么想回去吗？”赵九霄轻轻勾起嘴角，看着我却是一脸宠溺的表情。
　　我受不了他那种看小孩子一样的表情，微微别过脸，不去看他，“王爷，我每天在府上也没什么事做。而且我本来就是刑部侍郎，回去复职很正常吧。”其实，我也说不上多想回刑部，只是我实在受不了每天无聊的待在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的爱人了。
　　赵九霄的目光深沉，似乎要把我吸了进去，他微微叹一口气，“你之前曾经说过，与其在官场尔虞我诈、口是心非，为了那一世虚名挣扎痛苦，倒不如取一壶桃花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处，只有你我二人，一醉浮生。”
　　我尴尬得笑了笑，不知道作何回答。即使我真的许下这种承诺，那也不过是曾经的张子墨了，如今我什么都不再记得。
　　赵九霄仿佛也没寄希望于我给他什么回应，他没等我回应，便自言自语地接着说，“也罢，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本王总有一日会让你全部记起。”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容，我不忍心说什么打击他的话，便只好随口接到，“也许吧。”
　　“也是晚饭时分了，来，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不容我拒绝，赵九霄紧了紧我肩上的狐裘，抓起我的手便往外面走。
　　“王爷，这是要到哪里去？”走了半响，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吃饭的地方。”赵九霄并没有多说只是一路拉着我走，即使街上人潮挤挤，他也没有松开。
　　我有些尴尬的想把手拿回来，但是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别闹”却抓得更紧了。
　　他一路把我带到了一个叫临先阁的酒家，酒家里的酒保似乎和他熟识，唤了声“三公子，还是老位置吗？”
　　赵九霄点了点头，酒保便把我们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阁。那是整个临先阁最好的位置，紧靠着窗户，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的就是整个京城主街的盛况，各色灯笼挂在林立的商铺前，繁茂的桃花构成粉色长廊，街道上车水马，热闹非凡。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抬手沏着一壶香茗，可微颤的手却让几滴茶溢了出来，在桌上留下几道泪痕。
　　我没把那个模糊的印象说出来，未免也显得太自恋了，因而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曾有什么印象。”
　　赵九霄把沏好的茶端给我，便一直看着我，虽然我没有与他的目光对视，但我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
　　“子墨，当年我也是坐在这里，也是喝着一壶龙井，而你就在下面打马经过。新科状元张子墨，意气风发，英俊潇洒。你穿着一件大红色衣裳，骑着一匹赛雪的骏马。满街的少女都忍不住看着你，而我在这里也再也离不开目光，那一刻，我便知道我沦陷了。”赵九霄微抿一口茶水，方继续说道：“我再一次看到你，却是在朝堂上，年轻的刑部侍郎，呵呵”赵九霄陷入了回忆，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深情。“我借着商量朝政之名，一次又一次靠近你，结果那时高傲的刑部侍郎以为我是要拉拢你，对我却是一副恭敬而疏远的态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能走到今天那一步。结果转而之间，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我被带入了那个不属于我的故事，被带入了那个伤感的氛围，我很想安慰他说，“人间不如意事□□，不可强求。”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实在是太过矫情，便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只可惜茶已经凉了，显得有些苦。
　　那餐饭倒是吃得挺和谐，赵九霄再也没有提到这个故事，他说了一些轻松而得体的话，让我也不时能插上几句，如知交一般。
　　回到王府，赵九霄把我送回了我暂住的云朝阁，临别时，他拥了拥我，“刑部那边我派人安排好了，你明天可以直接回去复职了。但是晚上，你还是住在云朝阁好不好？我不放心你。”
　　“嗯。”
　　这几天下来相处，我真切感受到赵九霄对我那种感情，准确的说是对张子墨的感情，一种失而复得、小心翼翼的感情。我并不会因为男人之间的这种感情而感到厌恶，我只是有些无所适从，就好像一个窃贼盗窃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根本没有张子墨与赵九霄的那一段记忆。
　　今晚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便去刑部报道。原本我还起草了一堆说辞，结果发现刑部的人好像丝毫没有发现我已经多日没来上班，一切如常。幸好，虽然我丢失了之前的记忆，但是一些工作上的事还是能够处理，因此也没被刑部的同僚发现我失忆这件事。
　　夕阳西下，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三王府时，被几个侍从拦了下来，他们说是太子殿下的人，请我过去，但是按这个阵仗，即使我不去，他们也会把我押着去了。与其那么狼狈的被别人拖着走，还不如我自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因而，我整理了一下衣沿，便跟着他们走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我倒是挺希望看到赵九霄的出现，毕竟一个和明武王爷交往过密的官员被太子殿下找去聊天并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事。
　　一路随着他们兜兜绕绕，好半天才到了太子府。不愧是太子住的地方，虽然三王府已经是富丽奢华，但是比起太子府却是绝绝比不上。太子府奢华之余却是有一股霸道之气，那是他身为太子，即将成为未来君主的自信。
　　太子比我想象中的年轻英俊，看起来和赵九霄一般年纪，只是眉眼间有着掩藏不住的傲气，他在那里钻研着棋局，似乎没有看见我的到来。
　　又过了半响，我的膝盖跪的生疼，实在忍不住了，便提高音量，再次唤到，“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这时，太子才把眼睛从那个好像有着无穷魅力的棋盘上挪开，抬眸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起来吧，坐下吧。”
　　我便顺着他的意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时摸不透太子是什么意思。
　　“三弟对张大人还真是好，把自己母亲留给他的玉佩都给了你。”太子指了指我身上佩戴的玉佩。
　　我压根不知道那个玉佩的来历，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那只是三王爷爱惜人才而已。”
　　太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之前听说张大人离京去了吴山一趟，不知张大人所为何事？”
　　吴山，那应该是我那次在荒野中醒来的地方了。我身边好像并没有侍从，再加上赵九霄也没有提到，我有种预感应该不是天家的事情，便道：“一些私事罢了。”
　　太子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尽可能地揣测他的意思来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答案让太子很满意，他的嘴角一直保持轻轻勾起。大概到戌时，太子终于有了放我离开的意思，“天子已晚，还请张大人回去路上小心。”
　　我离开之后，并不能看见太子府里太子正和他的谋士议论着我。
　　“太子殿下，为何不索性杀了他。”
　　“他不记得了。三弟根本没有什么家传的玉佩，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宫女，生他的时候就死了，呵呵。而且再说，这次是在京城里面，如果把他杀了，恐怕三弟那边不好处理啊。”
　　我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不过精神紧绷这么久，一旦放松下来，困倦倒是有的。当我一回到三王府，便见到了在门口积极等待的赵九霄，不由打趣：“唐唐明武王爷在门口像个侍卫一样站着不知所谓何事？”
　　“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他满脸的焦急忧虑我是看的见的，他一把把我拥在怀里，“我好怕，你又不见了。”
　　我安慰似得回抱着他，如实坦白，“太子府。”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没有看见他靠在我肩上的脸上表情，一股狠绝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