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醉瑶笙

1、三王赵九霄

　　我支撑起身体，觉得头有些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敲过一样。我低头看了一下身体，只见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衣裳，哦不对！这不是一件红衣！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惊呼出来——这本来是一件白色的衣裳，但是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艳丽的犹如彼岸的曼珠沙华。我受伤了吗？我有些疑惑，除了头，我并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除了有些疲倦，天啊！这难道不是我的血？我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我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待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我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四周——很明显就是那种常说的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岭，此时正是午夜时分（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此刻四周黑压压的，只有头顶的月光作为唯一光源，我觉得午夜时分比较符合这个阴森的氛围）远处好像有什么白色的物体，距离有点远，光线有不太好，并不是很看得清。我从地上爬起来，往那里稍微走了几步，带距离足够近，我能看清时，我又一次被吓得魂不附体——那是一具森森白骨！呈现俯趴的姿势，但是骨头却是破碎的，显然生前遭受了什么不幸的遭遇。我在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死者安息，便逃跑似的离开此地。太可怕了！
　　我一路飞奔而去，然而这座山岭却像迷宫一样，我不断地跑，但是却觉得景色都差不多，而头顶的月光也是一如既往。
　　幸而，这不是神怪小说情境，我并没有中了山神的诅咒，在天刚微微亮时，我终于找到了离开的路。令我意外的是，山下居然是一座小镇，晨光刚亮，薄雾未消之时，便有了人活动的声音。我不敢贸然出现在小镇中，毕竟身上穿着一件来路不明的血衣，要是被官府发现把我抓了起来我真的是百口莫辩啊。
　　清晨的时分，人并不是很多，这也给了我机会，我悄悄翻进了一家的后院，看到晾衣杆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衣物，便悄悄取走一套换上，再把之前那件血衣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才敢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
　　我有些迷茫，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而且身上也空空如也，这样下去我非饿死不可。我努力回想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是谁？结果一无所获。
　　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向前走，突然马蹄嘶鸣，前方突然多了几骑人马，夹着烟尘，直直向我这里飞奔而来。
　　完了，我要被撞死了。我的心情好绝望，刚刚才在荒郊野岭上醒过来，才到了镇上就要被撞死，这也未免太过凄惨了。不过我也依稀记得，现在的世道，达官贵人在街上横行无阻，随便撞死一两个路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
　　但是，马在我面前被勒住了。真的是千钧一发，那个马蹄都快踹我脸上了。然后马上的几个人突然都翻身下了马，然后跪倒在我面前，“下官见过张大人。”
　　张大人？我一脸懵逼。
　　领头的一人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表情真的是欣喜若狂，“张大人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殿下都快要急死了。若是这次下官寻不到张大人，小的都要被殿下赐死了。”
　　我还是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道“你们先起来吧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张大人，你们认错人了吧。”
　　领头的那人一脸不可置信，“下官与张大人共事多年，不可能认错。张大人这是责怪下官姗姗来迟？”
　　“不不不，”我慌忙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实话告诉你们也罢，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下官来迟，真是罪该万死！”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自然太真实，他们也相信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下官恳请护送张大人回宫，等见到了殿下再行商议。”
　　我思索一下，以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再加上身无分文，可能不出几天都要饿死了。管他的张大人、王大人、陈大人，我便跟他们回去罢了。大不了发现我是假的，把我赶走便是。
　　于是我便对领头那人说：“好，我跟你们回去，只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回去先和那位殿下说明清楚。”
　　“下官领命。”
　　于是我便骑上了其中一匹马，跟着他们回去。看着这赶路的方向，似乎是往东边走，再加上他们口中那什么张大人、殿下的，此刻我应该是往京城方向走。
　　一路下来，我也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一些东西，我叫张卿羽，字子墨，官拜刑部侍郎。看着我的样子恐怕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能够坐上尚书副职也算是年轻有为、仕途顺畅。可越是这样，我的心里越是没底，我如今什么也记不得，要是回去之后面对同僚陛下，都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数天的旅途奔波，如我所料，目的地是京城。
　　看着雄伟的城门，以及城门后熙熙攘攘的集市，我倍感熟悉。正值阳春三月，天色正好，醉人的桃花沿街盛放，点缀了一城春色。街上的少女画着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两颊嫣红，眼波妩媚、眉心一点朱砂痕，煞是魅人。这也是京城独有的繁华盛况。
　　沿街的少女不少还对我暗送秋波，让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我在来时停歇之时，也曾在旅馆中看过自己相貌，透过斑驳铜镜，可以看得出自己相貌真是上上之姿，说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貌若潘安都不为过啊。两道英气剑眉插入发鬓，下面是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唯一不是完美的。我还记得看到相貌那刻心情还是窃喜的，要是发现自己长得奇丑无比，内心大概很难接受。
　　这样的景象竟然似乎依稀勾起了我一些印象，好像很久以前，我打马路过京城街道，满街的少女也是如此迷恋的样子，那好像也是一个春天。
　　不多时，我便来到了一间府邸，门匾上写着——三王府。我跟着领头那人顺利地进了本来应该门禁森严的王府，而府中的婢女小厮更像是对我十分熟识，在我经过之时还唤了一声“张大人”。
　　当来到“玄清阁”时，领头那人便停了下来，说道“殿下便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下官便不进去了，请张大人自行进去。”
　　来不及等我唤住他们，他们便一下子散开了，只留我一人站在玄清阁门前，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尴尬异常。
　　又等了一会，知道大概不会再有人理我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推门进去。
　　当我刚一走进去，便听到一声惊喜异常，而又带着浓浓担忧的呼唤“子墨！”
　　接着便是一道声影一闪便来到了我身边。
　　待我反应过来时，我已被一个强壮的身躯拥入怀中，紧紧地按在胸前，仿佛害怕我会突然消失。我都有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子墨，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本王实在是担心死了。”
　　我听着这些话，不由更加尴尬。我就好像一个陌路人，扮演着一个名叫张子墨的人，接受着一份对他的关心。其实最尴尬的是被一个男的这样拥着，怎么都很奇怪啊。
　　好半响，他才松开了怀抱，但还是怕我离开似得紧紧拽住我的手。
　　我也终于得以开口说话，“抱歉，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你是三皇子？”
　　他久久凝视着我，似乎在辨别我话语的真伪，终于，他放弃了。
　　“唉，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他的话语有着弄弄得化不开的忧伤，让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的过错一样。
　　“抱歉”
　　我话音未落，他说道，“子墨那你重新认识一次我好了，我叫赵九霄，是当今宣宗皇帝三子，明武王爷，同时也是你的爱人。”
　　他的口中说着惊世骇俗的话语，震得我半天无法回神，只是他眼眸中化不开的深情，却让我无法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