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醉瑶笙

3、波诡云谲

　　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能想起一些事来，就好像之前的记忆被封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水晶球里，而时间就是一块抹布，一点点擦去表面的灰尘，让我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就好像之前我只能对京城街道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后来我能看见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如今我能看见人们脸上的喜乐之情，街上奏乐的声音，这才是真切的记忆。而与此同时，我发现我对赵九霄的感情也开始慢慢积郁，也许他说他是我的爱人并没有骗我。
　　奇怪的是，好几天赵九霄都没来找我，以前他可是一有空就往我这云朝阁跑，然后不到夜深时分都不肯离去，而我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过其实也不奇怪，这几天我在朝堂上也听到了风声，据说来自羯罗族的使者最近要来上京，要知道羯罗族可以说和我们宋国结怨已久，边境的贸易纠纷，以及他们对我们边境的骚扰也是令宋国历代皇帝头疼不已。毕竟他们是四海为家的游牧民族，有时候就像强盗一样，缺衣少食了就来抢劫你们一番，抢完就走，而边境地广人稀，宋国的军队又不适应在荒漠作战，经常是损兵折将而不能动他们分毫。
　　本以为今夜如往常一样，赵九霄也不会来了，我便打算熄了灯歇息了。正在这时，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堂堂明武王爷从窗户翻了进来。
　　“你是贼吗？”我忍不住打趣他。
　　“采花贼。”赵九霄的脸皮一直都是这么厚。
　　“不要脸。”我说不过他，每次都是这样，就好像想调戏一下小美人结果发现其实是个壮汉反被调戏一番。
　　“有没有想我？”他邪气一笑，就那么靠在窗户上看着我。
　　“想你干什么？我即使想天仙楼的落英姑娘也不想你。”我也轻轻勾起嘴角，挑衅得笑了笑。
　　“你还敢想落英姑娘？！”他佯装生气的扑过来，却是挠起我的肚子。
　　“大爷，我错了，我错了。”我拼命躲闪着他的魔爪，再笑下去我都要断气了。
　　“不逗你了。”他终于收回了魔爪，拿起了一同带来的酒壶，问道：“张大人有没有兴趣陪本王喝一壶？”
　　“恭敬不如从命。”我早已闻到淡淡的桃花酿的香气，那是我最喜欢的酒，味道清淡却有着醉人香气，不会让人宿醉，却也能解万忧。
　　“王爷可是为了羯罗族烦心。”我微抿一口桃花酿，好酒自然要慢慢品，如喝水般吞咽怎么能体会到入口味甜，入喉味纯，入肚味香。
　　“羯罗族与宋朝怨仇已久，这次突然来京城还说是要和亲，不免让人有些忧虑。他们并没有国事衰微，相反还是日益强大，此时求和，显得有些突然。”赵九霄的眉头紧锁，眼下也是浓浓的淤青。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实力日益增强，他们才需要和亲换取和平的局势，以便他们快速发展。”我知道赵九霄担忧之处，但又有些不以为然。
　　“唉，我也知道。但是最近大哥那边有些反常，前些日子密探带来消息说陈琛将军的势力借剿匪之名集结在北河边上了。陈琛可是皇后的父亲，而北河离京城也只是一河之隔。”
　　“天家总是如此，祸起萧墙，兄弟纷争。”我帮赵九霄把他面前的酒杯满上，“如今没有什么证据，太子毕竟是太子，可要千万小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也只能如此，今夜一醉方休。”他把面前的酒杯干净，我便又满上。
　　不知道喝了多少，两个人都有了些醉意，而更多地却是借着酒醉之名畅所欲言。
　　“赵九霄，你贵为王爷，即使我当时身为新科状元，风头一时无两，我也自认长得英俊潇洒，但是你究竟喜欢我哪里？”我心虽未醉，却装出一脸白痴的样子。
　　“呵呵，”赵九霄低声笑了起来，“你还说不知道我喜欢你哪里，你还真会自夸啊！”
　　“哦，那就是你承认堂堂赵王爷是一个虚荣、见色起意的笨蛋了。”
　　“是啊，我见色起意，爱慕虚荣，但是我的眼光可高了，除了你张大人，别人我可看不上。”赵九霄话音未落，却整个人站起来，越过桌子在我唇上落下一吻，“我赵九霄就是那个笨蛋。”他的话语在我唇边响起，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皮肤之上，让我的脸霎时就如那京城街道上的桃花一般艳红。
　　“你喝醉了。”我醒悟过来便一把推开他，连喝几口酒，掩饰内心的尴尬。
　　赵九霄被我推开之后，也未再靠过来，低声附和：“是啊，我早就醉了。”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烛光摇曳，一醉方休。
　　第二天便是那位羯罗族使者到京城的日子，作为刑部侍郎的我也要位列朝堂一同迎接，而赵九霄更是比我更早就出了门。
　　当我来到朝堂之上，明显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有些异然，各位同僚面上表情或担忧或喜悦，还有一些真正老谋深算之人却是面色如常，让你丝毫猜不透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就好像你看不透他究竟站着哪位皇子的队，又或者他们只顺应着九五之尊位上的那人的想法。我觉得观察他们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可是同样的我也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观察，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道尤为灼热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自谁的。我瞪了一眼赵九霄，暗示他这可是朝堂，收敛点，但是他却是毫不在意的做出两手交握的样子，并用口型告诉我，反正他们都知道。无奈，我只能放弃和他沟通，由着他肆意的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等三呼万岁跪拜之后，上面的那人才用威严的声音说道：“传羯罗使者。”
　　此刻无论是站在哪一边的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这个可能影响宋国局势的人即将到来。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随着一声声沉稳的脚步，羯罗使者步入了宋国的朝堂。他穿着一身异域的服饰，乌黑卷曲的头发梳成了数道辫子自然垂下，辫子上穿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显示着他的身份高贵。他的眼窝凹陷，却愈发显得目光深邃。
　　“在下穆图尔见过尊贵的宋国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他单膝行礼，一只手放在胸口位置，这是羯罗族最尊贵最庄重的礼节。
　　“平身吧。”皇帝依旧是那威严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在下这次前来宋国，是为了谋取宋国、羯罗国的和平，也算是对宋国子民、羯罗子民的一份福泽。恳请宋国陛下把公主许配给我国太子，喜结连理，为两国带来幸福与安定。”不出所料，羯罗使者果然是为了和亲而来，赵九霄是很怀疑这个羯罗族和太子之间关系不简单，可现在就看上面那个人是怎么打算的。
　　陛下似乎也不愿太急给出答案，或者说他也还没想好这步棋要怎么下，因而他打起了太极：“羯罗使者不远万里而来，旅途奔波，想必也累了，朕设下宴席款待使者，还请使者感受一下宋国的风情。”
　　那夜在宋国尘寰殿摆下了一场盛大的宴席，京城官员基本上都受到了邀请，由于我的官职只是刑部侍郎，因而我是坐在中间偏下的位置，而赵九霄则与太子一样坐在了陛下身侧。照例的美食佳肴、歌舞表演，让人意外的是羯罗使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穆图尔站了起来，对陛下屈膝行礼道：“羯罗族人擅长舞刀，不如让在下献上刀舞，来为陛下助助兴。”
　　“好好好。”皇帝显然对此十分有兴趣，不由连声答应。
　　“陛下，何不让天朝也派出一人舞剑，双人合舞，也体现了天朝的实力。”太子也在这时站了起来，他虽是对陛下说话，但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旗云你觉得派谁好呢？”
　　“当年有一人夺得文武双状元，风采无双，儿臣甚想再睹当年风采。不知张大人可愿为陛下献上剑舞？”看来我的预感果然没错，太子果然在打我的注意，我一口酒没咽下去，差点呛着。可是大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已经失去拒绝的权利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太子殿下太抬举微臣了，微臣自当领命。”
　　我接过了太监递过来的剑，不由得看了一眼赵九霄，而他也在看着我，并且用口型对我说小心点，我自是不会惧怕一个异族使者，我只是想弄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刀剑出鞘，一室光影交错。
　　耳畔传来一声惊呼：“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