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麦子Three

6、结局一·李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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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篇

　　这便是我和盛铭几乎所有的故事了。你们一定想问，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吧？
　　其实哪有那么多狗血的误会或者激烈的争吵呀。

　　爸妈震惊于我这次前所未有的叛逆，那三天他们疯了似的找我甚至报了警。我回来时我妈抱着我又打又哭，后来8月份剩下的半个月我便被严密的看在家里，到哪都要有大人的同行。
　　我悄悄给盛铭打了电话：“9月份我就要去郊区上那个寄宿初中了，走之前我想在车站见到你。”
　　他笑嘻嘻地答应了，我突然就有点想哭，我这样舍不得他，他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是我什么都不说出来。而盛铭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彻底掉下来。
　　他收起所有玩笑的口气，说：“李默，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

　　但是临走那天我没有等到盛铭。
　　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在大巴上扒着车窗，雨滴打在脸上，冷风呼啸过耳，直灌进我的衣服里。
　　我从一个星期前起就联系不到盛铭了，快开学了，爸妈看得我更紧了，生怕我再一次离家出走。
　　萧婷四处打听，告诉我盛铭好像回老家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但我总是侥幸地想着，我还是能在临走这天再见他一面的。
　　但我错了，我再也没有见过盛明。
　　我们的故事戛然而止在那个夏天。

　　后来萧婷告诉我，盛明甚至都没有到初中报到。他爸爸的眼睛店似乎失了火，他们全家回了南方老家。
　　他在□□上只回过我一条消息：“没事，我很好。”再无回音。
　　我彻底失却有关他的所有联系。

　　而我在新的学校，渐渐认识了新的朋友融入了新的圈子，甚至也谈了一两场恋爱。我和萧婷刘绪虽然仍有联系，却也慢慢疏远，只在假期偶尔见上几面，我们都有了各自新的生活。
　　盛明渐渐变成我们记忆里的存在和名字。只有偶尔聚会叙旧时或者午后飘渺的唏嘘里被提起。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

　　今年我们都要大学毕业。萧婷拿到了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的offer，夏天一过就要飞往美国。而听说刘绪一年前便已去了麻省理工硕博连读的项目。我则继续留在北京，被保研人大。
　　而对于十年之后的这场小学聚会，只能说，相见不如怀念。
　　萧婷喝得有点多，最后竟然趴在我的肩头哭了起来：“刘绪那个混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在追赶着他。李默，这次我真的累了，我不想追了。”
　　我知道，她和刘绪这些年也不容易。

　　曾经一起嬉笑玩耍的伙伴早已辨不出本来的模样，时光冲刷走了一切原来的痕迹。
　　有跟我和萧婷刘绪一样的，混的还不错的，大家客套地寒暄，敷衍地各自聊一聊研究生要读的大学，或者已经签约的工作单位，再谈一谈薪水。
　　有没上大学，早早工作的，甚至已经结婚的，张口是酸溜溜的羡慕嘲讽甚至谄媚。
　　但更多的人，则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无音讯。
　　比如盛明。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盛明的去向，因为他是五年级才来的转校生，有些人甚至已经忘却了他，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只是一脸茫然。
　　但是耿琦大学一毕业便嫁了不错的人，那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姑娘如今早已变得优雅妩媚。她甚至主动向我打招呼，在得知我也不知道盛明近况时，她一脸惊讶：“天呀，你也不知道。我们都以为盛明会主动联系你的。你不知道他当时多喜欢你。你还记得我当时和他传过谣言吧，我偷偷找过他，想和他在一起。每次他都特别坚决的拒绝。问他喜欢谁他也不说。直到毕业了他才对我说，我喜欢李默，而且只喜欢她一个，以后也是。那时候年纪真是小，现在想想都会笑。”
　　耿琦后面的话我再没听到，只是愣怔在原地。
　　十三岁那年的记忆，犹如洪水般从脑海深处汹涌而出。

　　我紧紧咬着嘴唇，到底还是没有眼泪掉下来。
　　是他决意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李默，你早该忘记他的。

　　聚会都要拍几张像模像样的合照，哪怕貌合神离哪怕早就话不投机，对着镜头的那一刻总是要努力欢笑，一副“十年相逢再忆年少”的感怀喜悦之情。
　　聚会结束时回家的路上，我跟着大家一起把照片传到朋友圈上□□空间里，随手附两句感慨的话。接下来便等着一轮又一轮汹涌的点赞和评论。
　　公交车程漫长而无聊，柔软的阳光慵懒地斜照在车厢地板上。我漫不经心地点开空间，刷着大家的点赞和评论，一条消息映入眼帘，我的心绪却再也不能平静。

　　我看见盛明在我和萧婷的合照下点了赞。

　　我不可置信地反复看着手机，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然后我点开盛明的空间，依旧一片荒芜。他的头像也一直如几年来一样灰暗。
　　但是他的昵称依旧显示在点赞的列表，不曾消失，像一根刺直戳入我的心里。
　　我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似的点开他的头像，开始打字，我想质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我想告诉他我刚上初中时有多想他，可是最后我只是简单打了一行字。
　　我说，盛明你现在在哪里？同学们都回来了，我想见你。
　　我不指望他会回答我，他刚消失时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他依然没有回复我，十年后又怎么可能呢？
　　十年啊，我笑了笑，我们不见已经有十年了。

　　——我在济城。
　　但是我没想到，盛明竟然回答了我。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的双手开始颤抖。
　　——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有将近十分钟，他没有回音。我近乎绝望的抱着手机，我害怕他再度消失。我再也找寻不见他。
　　——……行
　　——明天你有空吗？
　　——……行
　　——在哪里呢？
　　——小学门口吧，下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消息，盛明，我竟然可以和你再相见，十年之后？

　　00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回到我在济城的小学。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泛着绿意的石板路上，有孩子们撑着伞嬉笑而过，溅起阵阵水花。眼前的绿茶氤氲出袅袅香气，我坐在茶舍里已经整整一下午，但盛明还是没有出现。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是2006年，五年级下学期，他成为了我的同桌。

　　——于是有了你看到的故事开头。我在小学门口的一间茶厅里等着盛明。
　　我告诉了萧婷，她原本执意要和我一起等着盛明，终于还是拗不过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我有感觉，如果萧婷在场，盛明便不会再出现，他似乎不希望见到其他人。
　　我点了一壶绿茶，在窗檐下静静地等，慢慢回想我们十年前幼稚却美好的故事。
　　形形色色的人从街上走过，大包小包、急着躲雨打车的高跟鞋女郎，匆忙撑伞的下班族，疲惫黝黑的工人，嬉笑打闹的放学的孩子们。
　　他们从窗前走过，像一帧帧电影里的镜头，和我似乎是两个世界。
　　我从正午坐到黄昏，天色已晚，盛明却一直没有出现。

　　“李默，李默。”我是被萧婷担心的声音唤回现实。“李默，走吧。盛明不会来了。”
　　我摇头：“我还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萧婷让我抬头看表，已是晚上九点已过。
　　“可……”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婷打断。
　　“李默，你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盛明不想我们见到他，那你怎么费力也不会有结果。他肯定有他的苦衷。不要告诉我，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喜欢他？”

　　我愣了愣，如果过了那么多年还说我喜欢盛明，我自己也不信。可还是难以忘怀。
　　这就是执念吧。
　　这整个下午，我都坐在我们故事曾经发生的地方，回忆往昔。我们小学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掩映在梧桐街道深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些许芬芳。我听见又一批孩子们读着我们曾吟诵的篇章。我在想，书声琅琅里，会不会也有女孩悄悄红了脸，会不会也有谁的目光一直流连着，不肯离开？
　　我不知道再过若干年后，盛明会不会还记得曾有个叫李默的女孩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某个夏季，还是纷扰的一切统统蒸发于那年初夏的蝉鸣和阳光里？
　　我想，我一直无法忘怀的，也许不是盛明，是那段最好的时光，那些朦胧青涩的感觉。
　　那么，盛明，祝你一切安好。

　　桌上的茶凉了，我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