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麦子Three

7、结局一·盛明篇

　　盛明篇

　　听我讲完所有的故事，阿畅只是愣愣地问：“后来呢？”
　　我自嘲地笑了，后来？哪里还有什么后来。
　　我哑着嗓子说：“今天我又见到了她，但我只是在暗处站了整整一下午。”

　　李默，你不知道的是，我在茶厅外面站了整整一下午，直到你和萧婷一起离开。
　　我唾弃憎恨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但我还是不敢见你，对不起，李默。
　　你曾经喜欢过的那个男孩，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夏天。他有着灿烂的笑容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这一切也统统结束于那年夏天的尾声。

　　我没能如约去车站送你，是因为我爸的眼睛店失火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推出店门，然后自己却被火海吞噬。
　　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醒来时，却看见走动的警察和哭泣的爷爷奶奶。我妈被带走了。她和人通奸，密谋杀害我爸。随后被判了死刑。
　　我不敢相信只在电视剧上发生的情节，降临在我身上。
　　医生说我双臂和左脸上都有轻度烧伤，伤好后会留下黑色的结痂。
　　爷爷奶奶将我带回了江西老家。我变成左邻右舍嘴里和流言蜚语里杀人犯的儿子，甚至可能是婚外情的产物。
　　我只是沉默冷硬的对待这一切，我觉得恶心。这个世界真恶心。
　　在新学校里我是左脸上带疤的丑八怪和孤儿。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他们把我堵在巷子口，楼道里，对我指指点点。
　　我只是轻蔑地笑，然后开始和他们拳脚相向。
　　一开始会输的很惨，鼻青脸肿，身上全是伤痕。但后来他们渐渐都打不过我了。他们开始逃离我，孤立我，但再没人敢欺负我。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生活的污泥包围，窒息，阴暗，不见天日。我不敢和你们联系，不敢让你们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这样丑陋而绝望的我。
　　后来学校里的老大看中我打架很厉害，收了我做小弟。我开始和他们一起逃学、斗殴，出没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初三那年，我被学校退了学，开始跟他们混社会。
　　只有在偶尔的偶尔，我会梦到你，李默。梦见我们之前那些明亮的时光。像是遥远的前世。

　　你们上高二那年，我因为盗窃还有聚众斗殴被捕，被判了五年。
　　爷爷看着我，老泪纵横，我不敢看他，只能转过头去。但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在听完我的宣判，从法院回去的路上，因为阴雨连绵山路湿滑，爷爷摔下了山坡。
　　狱警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这些年里我第一次流下来了眼泪。他只是冰冷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我真是混蛋，但大错已铸成，再无可挽回不是吗？

　　后来在狱中我自学完了高中课程，还学了机床操作和汽车修理。因为表现良好，我被提前一年释放。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回来济城，这里明明是让我伤心欲绝的地方。
　　我改了名字，通过原来的“小弟”现在也“改邪归正”的阿畅的介绍，进了一家修车行做工人。除了阿畅，没有人再认识我，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性格古怪身上带伤的异乡打工人。
　　我一直在偷偷看着你们的动态。我看见你在空间里晒你的录取通知书，李默。你考去了北京，真好。我知道后来刘绪去了美国，萧婷考了本省的985，研究生也去了美国。
　　我们早已是天堂和地狱，两个世界。

　　你们仍旧是校园里纯真的学生，穿着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认真地拿着书本探讨高深的学问。而我，早已沉沦在肮脏的泥潭，再无回头之路。

　　我看见了你发在空间里的照片了，李默。你和萧婷都变了很多，却越来越好看。你们画着浓淡得宜的妆，细卷的长发还有优雅的高跟鞋。再和你们联系，让我觉得有负罪感。

　　我忍不住点了赞，但我没想到你竟会再次联系我。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全线崩溃。我答应了你，见你一面。
　　我洗了澡，穿了最干净的衣服，刮去胡须。我以为我有勇气可以迈进茶厅见你。
　　但我错了，远远站在街道的对面，我便再也迈不开脚步。
　　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李默。我看见你低头喝茶的样子，一下子就想起我们曾经坐同桌的那段日子。你一定不知道，每次你低头做题写作业时，我都会偷偷停笔看着你，你在阳光下的侧影美好流畅。
　　你喜欢的，应该永远都是十三岁时的盛明，那个会大笑会逗你开心的男孩子。
　　但我早已不是。

　　我和阿畅一口气干了瓶中的酒。

　　李默，对不起。
　　祝你幸福。

　　——结局一·盛明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