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麦子Three

4、08-09 盛明篇

　　08
　　盛明篇
　　我回到修车行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阿畅给我递了支烟，我拿出打火机，跳跃的火光在漆黑的车间里明明灭灭。我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心情却还是难以平复。
　　阿畅很懂事地问我：“明哥，今晚不去打台球了吧？”
　　我没回答他，只是掐灭了烟，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他。阿畅二话没说就接过去，陪我直接坐在地板上。我皱了皱眉，车库里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汽油味还有生锈的味道。
　　我们俩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喝着。我抬头看向窗外，今晚夜很黑，没有月亮。
　　不知道喝了多少罐啤酒后，我终于有了微微的醉意。我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我说：“阿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过其实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可讲的。”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李默的时候，那是五年级下学期我转学到济城的小学。我们家是南方人，到北方来做生意。我妈是做棉纺生意的，我爸开了家眼镜店。
　　那位不到四十就秃顶了的班主任在收了我爸的礼后，并没有用其他转学生都要面对的转校考试过分为难我，甚至据说还给我安排了不错的同桌。
　　因为急着要开会，班主任简单给我说了下班级情况还有我的位置就急匆匆走了。
　　当时正是大课间，校园里一片热闹，踢球的，跳绳的还有追逐打闹的。因为爸妈工作的关系，我从小的生活就没有安定过，一直在不断的转学、搬迁中度过。
　　也因此练就了我略有些玩世不恭的性子。我知道如何快速融入一个群体里、交朋友，可我也知道我不会和他们在一起待很久。

　　李默，我的新同桌叫李默。据说是副班长。
　　不用见人，我就能猜到她是什么样的了。——要么是只会好好学习，老师特别喜欢的乖乖女，或者书呆子——要么是特别厉害的，那种维持纪律的会天天记男生名字的“女强人”。
　　结果，我都猜错了。

　　我的位置很好找，左边靠窗第二排。
　　一个梳着马尾辫，眼睛很大的女生正在和她前排的女生八卦且热烈地聊着什么。她旁边的位置空着。
　　我打算来个一鸣惊人。
　　于是，我故意把书包用力扔在桌子上，空气里于是飞舞起细小的灰尘。
　　窗外的阳光很耀眼，我向她自我介绍完，我看见她有些惊讶的面容，却仍然向我微笑着：“我叫李默。”

　　09
　　盛明篇
　　不可否认，李默的成绩很好，还极为难得的，语数英三科没有偏科。但显然她不是那种典型意义上的好学生，老师喜欢她却没有时时挂在嘴边夸奖。她上课偶尔也会“故意”走神，自习课上偷偷看小说，课间和前桌女生激烈八卦着。
　　我有点能理解她了，或者说同情她。——李默是那些从小有着良好且严格家庭教育的女孩子们中的一员，但是她并没有变成一个书呆子。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血管里流动着一股反叛的精神，但是她并太不敢付诸行动。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她还一直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了种冲动，我想带着她做些什么，去冲破那种桎梏。我想告诉李默，去他妈的好学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累。

　　所以当我们一群男生围在一起讨论传奇还有梦幻西游时，李默的插话让我并不惊异，她的骨子里一向有这样不安分的因子。但是我知道李默她在撒谎——也并不完全是撒谎，她能够和我们讨论打怪升级做任务，应付自如。但是她家教这样严，她爸妈怎么可能让她玩网游。——也许是她从游戏杂志上看来的或者看别人玩过吧。
　　果然，当其他男生提议一起带她组队打怪时，她总是推脱说自己家的电脑出了问题。
　　我当然不会愚蠢地揭穿她，我想做点什么去帮助她。带头嘲笑完她家的电脑，我决定回去把我家电脑里的安装包直接拷给她——这些游戏的安装包一般都很大，没几个小时装不了。这样拷给她的话，她就可以直接安装了，至少趁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可以趁机玩一玩。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我把优盘给她时，她眉目舒展，向我回了一个大大的感激笑容，阳光模糊了她脸庞的轮廓，清秀皎洁。
　　李默，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