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第九章没有暧昧的友谊算不上爱情
我背上包准备离开,苏忱跑到鞋柜那里换鞋子,我问他:“你干什么啊,要去送我啊?你快得了,病人还是留在家里休息吧,车站又不远,天色又不晚,我自己就行啦。”
“我在家待得都快吐了,正好出去透透气,不是送你,刚好顺路而已,我平时散步就这个路线。”他还跟我耍赖。
我拗不过他,他要帮我拎包,我乐了:“你拉倒吧,就姐姐这身板儿,别说背包了,背你都没问题,你快歇着吧。”
他送我到车站,看我上了车,我透过玻璃窗跟他挥手再见,车子开动了,他一直在原地站着没动。我看他越变越小,终于消失,心里动了动,在想,要是跟苏忱谈恋爱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了吧。可惜年纪太小了,而且跟我一样性格太强,更适合那种听话又乖巧的女孩,我俩是不可能了,在一起还不得天天掐架啊,不过就这样当个弟弟或者朋友也不错。
苏忱半个月后就回校复学了,他有时会打电话给我,我俩就闲扯,也会约着一起吃个饭。当然时间久了就会聊到家里人,苏忱告诉我他爷爷在加拿大,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出国做生意,陪伴他的时间很少。他还说起储藏间里铺天盖地的东西都是妈妈定期寄给他的,他父母已经回国了,现在想他回家去住,他说对父母没什么感情,硬在一起相处既尴尬又别扭。
我最初还会劝劝他,后来就不说了,其实我特别理解他,在我爸妈眼里,我的定位永远只是陆泓羽的姐姐,想想以前每年假期我该回家时,心里都很烦躁,巴不得假期赶紧结束,就可以赶快离开了。再提起这些时,我就陪苏忱喝酒,每人两罐啤酒,喝完心情就好了。
我快毕业了,找工作这事让我恶心,大的医院很难入职,小的医院我不甘心,或者是转行,反正我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结束骨科的实习后,我和段简还是会联系,他也会帮我出谋划策,分析各种选择的利弊。苏忱就不一样了,他每次听完我的抱怨,就一句话:“你这脾气的当不了医生,转行别废话!”
大朵的前途就很明朗了,她毕业后会留在我们实习的这个附属医院,做妇产科医生。说不出我是羡慕她还是同情她,就好像说不清我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段简一样。我总觉得段简对我还是有些感觉的,尽管他没有明示也没有暗示,没送过鲜花也没吃过烛光晚餐,但关心很多,眼神也不同。
段简让我做一份简历,他嫌弃我做得太简单,带着笔记本电脑在星巴克帮我改。我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等着,他改得特别专注,就跟我不存在似的。“主任啊,我写的有那么糟糕嘛,您这哪里是帮我改啊,简直就是重写一遍,这让我情何以堪,太没面子了。”我发牢骚。
他喝口咖啡,对我说:“你别小看简历,这是人家对你的第一印象,我知道有些事咱们不能掌控,但至少要把能做到的做好吧。”段简比我大十一岁,现在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他学术方面能力很强,手术也做得漂亮,大朵爸爸很喜欢他。成熟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说出来哪句话都跟至理名言似的,写在本子上能让你终身受益那种。
送我回学校的路上,段简跟我说:“我认识几家医院的中层领导,不过都不是太大的医院,你可以先去这些地方看看,做个优先考虑,如果有想法的话,我可以试着跟他们推荐推荐,总比你跟无头苍蝇那样四处乱闯强吧。”
“真的吗?这样看来我应该不会一毕业就失业了吧?段主任阿,我怎么感谢你啊,早知道今天这顿饭就我请了。”这事他第一次跟我提,以前就是帮着出主意,这话还从没说过。
段简停下来,我们站在路灯下,学校快到了,气氛突然有些诡异,我心跳加速,这场景我既期待又恐惧。“你快毕业了,我就不是段主任了,以后直接叫名字就行了,你也不想我总是叫你陆大夫吧?”
“叫名字不太好吧?是不是有以下犯上之嫌?真能叫吗?段……简?”我仰脸笑着。
他也笑了,说:“我怎么觉得你叫的挺顺口的呢,是不是每次喊段主任时都不是发自肺腑的,早就想大逆不道了?”
“怎么算大逆不道呢?你给我做个名词解释。”我跟他贫嘴。
他忽然就不笑了,表情僵在那里,我全身肌肉紧张,预感他马上就要表白,难道是把我抱在怀里或者牵起手来?难不成是霸道总裁般的强吻?我等了一分钟,心里纠结一会儿要作何反应,哪知他竟是逐渐松弛下来,对我说:“大逆不道就是,做不应该做的事,想不应该想的事,明白了吧。”
不明白,不过我没说,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的想,段简跟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没有妻室,我没有恋人,年龄上是有些差距,师生恋也算个阻碍,但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不至于脑筋这么不灵光吧,姑奶奶这吃亏的都没说什么呢。大朵看我状态不对,追着问我原因,我冲她翻白眼:“就你那大嘴巴,回家就得跟你爸全抖落出来,我可不敢告诉你。”
她软磨硬泡,赌咒发誓,我被逼得没辙了,也实在不想在心里憋着,就跟大朵说了。大朵听完摇头晃脑的说:“就这事儿啊,我早看出个八九不离十了,你看那么多学生段主任对谁这么上心过啊,你要是休息或者下夜班不在科里,我看他做手术都无精打采的,就在屋里看文献不出来,你要是上班啊,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别提多亢奋呢。”
“真的真的?有这事儿啊?那你说他怎么不跟我近乎近乎呢,怕我拒绝他?不可能啊,我这性格的要是烦谁全都写在脸上了,一米开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听大朵这么一说,我更疑惑了。
找工作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我和段简经过讨论,把重点放在了一家二级医院上。陆泓羽总打来电话问我进展,还自作主张给我汇了五千块钱,他说面试需要买一套正式的衣服,找工作可能也需要钱来打点。他平时会给别人补习功课,会到快餐店做小时工,他还拿全校最高的奖学金,他努力挣钱,却不是自己消费,这钱烫手,我花着太心疼。
段简在这个时候送了我一身连衣裙,深灰色,质地和样式都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对他说:“找工作让你出力这么大我很不好意思了,坚决不能再让你破费,再说正装我也有,一条黑短裙,上身再穿个衬衣,也能将就。”
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终究没有说什么。晚上苏忱给我打电话,他骑着自行车在宿舍楼下等我,我懒洋洋的磨蹭下去,问他什么事。他递给我一个纸袋,我打开来看,是宝蓝色尖领衬衫和深蓝色的半裙。“是后天面试吗?我就跟你说你当不了医生,不听我的话,早晚有你哭的时候。上楼接着睡觉去吧,我得走了,一会儿还有选修课。”他都没从车上下来,见面就是泼冷水。
“合着你就是气我来的是吧?赶紧滚,姐姐烦着呢,不想跟你吵架,这几天太累了。”我提着纸袋又问他:“这衣服多少钱?回来我把钱给你。”
他听完一把将纸袋夺回来,瞥我一眼:“那你别要了,你以为我是快递给你送货呢?□□是吧?”
“不是,我要你东西不合适,你又不是我亲弟弟。”我说完暗想,其实亲弟弟给的钱我也没有要。
“那你别要了,省得你闹心。”他顺手把袋子往墙角一放,说:“就扔这儿吧,谁捡着算谁的,你别捡啊,你捡了算占我便宜。”
我好气又好笑,踹了他自行车一脚,把袋子拿起来,对他说:“不是你姐姐也是你姑奶奶,你小子孝敬我是应该的,赶紧滚吧,小心迟到了老师脱鞋砍你。”
面试的结果不错,虽然他们让我回去等消息,但我看他们对我还是满意的。我从那家医院出来就给段简打了电话,说晚上请他吃饭谢他,他没有推辞。我们去了一家小菜馆,就在学校附近,苏忱以前领我来过,他爱吃里面的烧三丝,我给段简也点了这个。
吃到一半,我把烟盒掏出来,问段简:“介意抽一支吗?”
“别吸烟了,不健康,而且咱们还在公共场合呢。”他像是认真的又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有些话不抽烟不喝酒我就说不出来怎么办?”我这人不会兜圈子,其实女孩子应该矜持的,特别是在感情的事情上,我知道被动或许更好,但我忍不住了。我和段简从认识到现在有半年了,如果问我是不是爱上了他,我想我可能会犹豫一小会儿,但最终答案应该是肯定的。段简稳重内敛,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能给我很大帮助,我都没脸说是并肩战斗,顶多叫亦师亦友。
段简望着我,目光深邃,他总像有很多心事,我读不懂。“夏夏。”他开口喊我,我被惊到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我为小陆大夫或是陆夏大夫。
我手心冒汗,抢着说:“我预感你想说的不是我想听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没有用“您”来跟他对话。
段简沉吟片刻,他的手慢慢向我靠近,就快握住我时,又退缩了。他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夏夏,我五年前和我的大学同学结婚,三年前我女儿出生,两年前我们离婚,她出国了,我留下了,所以……所以……”他在努力组织语言,脸很红,呼吸很重。
我托腮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他所以来所以去,就是没有下文,我等不下去了,问他:“所以,你跟孩子她妈是在民政局办理的正式离婚手续吗?”
“这个,当然是了。”他很不解。
“所以,你还爱着孩子她妈吗?”
“这个,不是的,我们之间的联系只有我女儿了。”
“所以,你是怕我接受不了这个才对我若即若离的?”
“夏夏,我不想让你承受……”
“所以,段简,你喜欢我吗?”我瞪着他,知道他会说出我心里的那个答案。
他侧过脸去,躲避着我的眼神,嚅喏着:“夏夏,你还那么年轻,你本身还是个孩子,是我的问题,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夏夏……”
“所以,段简,你喜欢我吗?”我加重语气,又问他一遍。
他终于抬起头,与我对视,答:“喜欢,喜欢那么久了。”
我笑起来,阳光灿烂,他双手叉在一起,紧张得有些抖,我张开手掌覆在上面,他快速的抓住,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缓了缓,然后轻声说:“夏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