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第七章我也不是铁石心肠
尽管苏忱不情不愿,但还是依着我回病房去了。他妈妈还在,我转身要走,他把我拉住了,命令道:“你干什么去啊?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你要走我也走。”我偷看苏忱妈妈表情,她恰好也在暗暗打量我,四目对接,我赶紧避开,他妈妈也没客气,对苏忱说:“我需要跟你单独谈谈。”
“可我需要她也在这儿。”苏忱说话向来不留余地。
这我多尴尬啊,人家再吵架也是母子情深,我跟谁站在一队都不好,唉,为难。我开动半天脑筋,觉得要想劝说苏忱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大约还是从他妈妈那里下手好办些。我清清嗓子,尽量语气柔和,对苏忱妈妈说:“阿姨,要不然您先回去,苏忱在医院我们几个同学也能帮着照顾照顾,您就放心吧,您下次来看他时,最好提前跟他打个招呼是吧,要不然这也怪没心理准备的……”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私事,我想跟我儿子单独谈谈,这位医生,我们谈的应该与您无关,您方便先出去吗?”声音虽然不大,可却气势十足,看来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嘿,这事情变得有意思了,我本来可是好斗的性格,这次主要是事不关己,我没有着急生气的必要,才耐着性子帮着说和的,但你要挤兑我,我可不是吃素的。
我捋捋头发,对苏忱妈妈说:“您既然说这话那我还真不能出去了,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我觉得只要是关心苏忱的人都能进到这个病房里,当然了,也得看关心他到什么程度,您和他之前的事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但我就知道手术前他吊着胳膊吃得满桌子都是饭粒时没看到您,签知情同意书交待手术风险需要家属在场时没看到您,从手术间回到病房连一口热水热饭都没有时也没看到您,现在您出来要跟他单独谈谈了?对不起,恕不接待,您麻溜走,等我打电话叫来保安咱们都不好看!”
我想苏忱也没料到我能发飙,他也被我吓住了,原地站着发愣,就跟不认识我似的。我指指病床,不容置疑的说道:“你给我躺那儿歇着,我告诉你我这人就这脾气,和气时我比谁都和气,厉害起来姑奶奶我谁都不给面子。”
我摔门走了,直奔办公室,坐下来运气,有人拍我肩膀,我没回头,没好气的说:“别理我啊,姐姐烦着呢。”
“怎么了,陆夏姐姐?”
我一激灵,蹭的跳起来,是段简。
“段主任,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总之对不起了,您去休息室睡觉吧,我来看着病房就行了,有什么事再去叫您。”我火气全无。
段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和颜悦色,问我:“小陆大夫这是怎么了,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这是谁这么大胆子惹咱们呢?”
我对他有莫名的亲近感,抵不住他的三问两问,我就对他和盘托出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盖子拧松后递给我,等我喝了两口,他才开口说:“这件事情我听明白了,不过说实话我不太赞成你那么做,第一,清官难断家务事,孩子与父母,丈夫与妻子,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谁都没办法说出明确的对错,第二,苏忱的妈妈毕竟是长辈,也许像你说的,她有不近人情的地方,语气重了些,或是态度太僵硬,但小辈也应当体谅,你夹枪带棒给人一顿数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你说对吧?”
我想说不对,我想说我这人就是黑白分明,我想说我这人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可段简是那么诚恳,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我就舍不得破坏气氛了。我咬牙点点头:“就算是吧,我明白了。”
晚上临睡前段简带着我巡视病房,走到二十八床门外,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进去了,站在门口磨蹭,段简会意的一笑,对我说:“你等着吧,我自己进去看看就行。”
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出来,一面走一面跟我说:“伤口有点儿出血,我再去给他换个药。”
像换药这种小事,一般都是实习生处理的,我想段简大概是怕我难堪,就没有吩咐我。我也没抢着做,自己回了办公室,桌子上有一包饼干,我没吃晚饭,这会儿饿了,刚才就对这包饼干虎视眈眈。吃了两块我噎住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水喝而是突然想到苏忱也没吃晚饭。今天是他手术的第一天,科里同时手术的一共三个病人,另外两个都被前呼后拥的推回病房,家属恨不得拿刀放血给病人喝了补身子,可苏忱却连口吃的都没有。
我被噎得打了两个嗝,坐下喝了半瓶子水,又发呆二十分钟,然后抓起饼干往二十八床跑。屋里的灯都关了,这才九点钟,饿着肚皮他也能睡这么早,真行啊。我蹑手蹑脚走进去,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心里想着他要是睡着了我再走,要是还没睡就把饼干给他充饥。
没有动静,我准备撤了,他喊我:“姑奶奶,干什么来了?”
这家伙,竟然糗我,我被他逗乐了,抬手把灯打开,叉腰问他:“有你这样的吗,你姐我是为你出头的,你还寻我开心,行啊,以后有事别指着我罩着你。”
他坐起来,自己挪着倚在床头,左臂枕在脑后,右臂展在身侧,我看到绷带上已经没有了血迹,段简应该已经帮他换好药了。“饿没饿?我给你带这个来了。”我把饼干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又弯腰检查了一下手指,有些肿,但摸着皮温很正常。
“太干了吃不下去,等着明天吃早饭吧。”他摇摇头。
我看他的杯子里有点儿凉水,就从暖瓶里又倒进些热水,拿出一块饼干塞进他手里,晃着水杯说:“蘸着吃。”
他眨眨眼,顺从的按照我的方法开始吃饼干,我懒得再给他放床桌了,就一直端着杯子在床边伺候着,他就跟大老爷似的,一会儿让我把杯子举高些,一会儿又说水凉了得添热水,嚣张得不要不要的。
他吃饱喝足了,我收拾残局,把床上掉的饼干渣子往地上掸,随口问他:“我今天够没品的吧?我都后悔了,你说这里面也没我半毛钱的关系,我跟着操的是哪门子的心,我都能感觉到,你跟你妈心里都骂我呢,我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苏忱用手背擦擦嘴,伸了个懒腰,满足的躺下闭上眼,悠悠的说:“出去时把门给我关好了啊。“
“我靠,算我有病,真多余理你!”我捏着空空的饼干袋往外走。
“以后如果赶上第一台手术就不要参加了,你又起不来这么早,不吃早饭还会晕场,别自不量力,还给别人找麻烦。”他轻描淡写的说。
他词句苛刻,但我没生气,因为我能听懂他的意思,这小子是担心我早上的事,我关门前回答他:“姑奶奶知道了,睡觉吧你!”
第二天早上下夜班之前,我又去二十八床看苏忱,段简给我和另外两个值班护士买了早餐,我特意要了一份粥,没喝,就把油条和烧饼消灭了。我端着饭盆进了病房,他已经端坐在床上了,面前的床桌上摆着一碗面汤,热气腾腾的,里面浮着两个鸡蛋,他手里举着半块蛋糕。
“嚯,吃着呢?那就吃吧,我走啦。”我没看见谁给他送的饭,不过保温饭盒还在床头柜上放着。
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嘴里装着东西含含糊糊的喊我:“你给我回来!”
我往床边走走,问他:“怎么啦?你不是有早饭了嘛,我这儿还等着交班去呢,哪有时间跟你闲聊啊。”
“我又没拦着你走,你可以走,把饭盆给我留下。”
“你不是有面汤了嘛,我这个小米粥是外面买的,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你就吃面汤吧。”我探头看看,西红柿面汤看着还挺有食欲的。
他把面汤推开,示意我把粥放到他面前,对我说:“上回吃你剩下的面汤吃顶着了,喝不下去。”
“嘿,这个廖大朵,我一猜就得把我抖出来,想干点儿好事不留名还真费劲。”我仰头喝了两口粥,故意挑衅:“您还喝吗?”
苏忱眯着眼睛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倾着身子过来把我手里的饭盆抢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多,伸着胳膊又把饭盆递到我面前,似笑非笑的歪头问我:“姑奶奶,您还喝吗?”
“我-靠-!”我落荒而逃,连饭盆都忘了拿走。
回到办公室,正跟段简迎面撞上,他扶住我,问:“怎么了,慌里慌张的跑什么啊?”
“哦没事,我刚才给苏忱送了点儿粥,怕赶不及参加交班才跑的,对不起啊!”我双手合十跟他道歉,跑得太急不仅自己差点儿摔倒,还着着实实的踩了他一脚。
他露出惯常的笑容:“你把粥给他送去岂不是自己就没有了嘛,怎么不跟我说让我多买一份儿呢,以后有这种事就说出来,要不然显得我多小气,是不是?“
这男人真是有一种魔力,距离我一米之内就能让我瞬间变成小绵羊,我乖乖的点头:“段主任我记住了。”
下夜班又没有大朵陪我,她今天值班,我只能一个人晃荡了。下午我在宿舍里睡得昏天黑地,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大朵,结果竟然是苏忱。我被吵醒了,没好气的接电话:“喂,你干嘛,有话快说,你姐我困着呢。”
“我的晚饭呢?你下夜班就不管病人了啊?我这儿还饿着呢。”他倒挺不见外。
“不是苏忱你要干嘛啊,我是跟你谈恋爱了还是跟你结拜当姐弟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吗?姐姐我的晚饭还没着落呢,我哪有功夫管你啊!”我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打给大朵:“你们吃饭了没?哦还没有?那正好,晚上订饭时给苏忱带一份,买什么呢,我琢磨琢磨啊,要不就米饭和炒菜吧,你给点个清淡点儿的。”
大朵一头雾水:“什么情况?他家里还没人管他呢?哎呀可怜的娃儿,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老大。”
把这事交待给大朵我就起床了,午饭没吃,现在饥肠辘辘,我拿手指捯捯头发,胡乱抹了把脸,穿上外套下楼吃饭。食堂里冷冷清清,学生们一般都赶在五点吃刚出锅的,到了我这个时间,就是有什么算什么了。我踱到窗口掏出饭卡,一眼就从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中间看见了段简,他在跟一个四十岁左右老师模样的人交谈。
我招招手,叫了一声:“段主任好。”
他马上跟那个人道了别,朝我走来,很温和的说:“来学校办些事竟然还碰上熟人了,你也没吃晚饭呢?”
“嗯,睡过头了,您也没吃?要不要在学校吃?我有饭卡,可以请您吃顿忆苦思甜的食堂餐。”我举着饭卡显摆。
他点头,一点儿也没推辞,对我说:“好啊,也轮到我吃学生一顿回回本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