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倾忱》邦尼安安

6、第六章

　　第六章术前术后，风波风波
　　苏忱的手术被安排在第一台，我和大朵有史以来头一次没有上班迟到，大朵是忌惮她爸爸的威严，我是想一睹段简做手术的风采。我俩没顾上吃早饭，放下东西就直奔手术室去换衣服，苏忱已经被接到手术室先进行麻醉，段简也提前过去做相关的准备了，今天是他主刀，除了一个第一助手外，再有就是我跟大朵帮着拉钩暴露术区了。
　　帽子口罩刷手服，我俩捂巴得严严实实，刷完了手跟着那个一助进了手术室。苏忱平躺在手术床上，上半身裸着，我发现他皮肤很白，肌肉凹凸，不胖但也算是壮实。大朵在我耳后说：“真够可怜的，平时见到都是生龙活虎的，突然这么着了，看着还真心酸。”
　　她这一说，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了，我眼里的苏忱，都是气势汹汹的，跟我对话不留情面，急了脏话也是有的，我始终怀疑他这么不会怜香惜玉，这辈子能否讨到老婆。我走到他的头侧，轻声问他：“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刚才没有，现在看到你了，还真有那么点儿。”这小子，都任人宰割了还不收敛。
　　我哼了一声：“躺好别动啊，胳膊离着喉咙可不远，小心我忍不住干出点儿什么来。”
　　手术开始了，我站在段简的旁边，大朵和一助站在我们对面。虽说实习我不积极，但是手术参加的也不少，主要是在妇产科，一个我加上一个主任就能完成一台顺利的剖宫产。我握着牵引钩严阵以待，等着段简切开皮肤就轮到我发挥了。他下刀很轻快，在苏忱的右上臂划了一道直线，鲜红的血涌出来，段简和一助配合默契的拿起纱布压迫止血。
　　我忽然就泛起了恶心，嗓子眼里往外冒酸水，我咽了口唾沫，好歹忍住了。我不怕血更不晕血，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儿搞不清楚，但还是努力撑着。皮肤，皮下筋膜，然后就分开肌肉，血越来越多，我鼻子里面充满了血腥味，闷在口罩里出不来。终于把断骨暴露出来了，他们开始选择合适的内固定物，小声讨论着，我完全听不见，就是恶心、恶心、源源不断的恶心，还有冷汗、冷汗、源源不断的冷汗。
　　晕倒就是瞬间的事，我眼前一黑，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的，但双腿软得站不住，胃里翻江倒海。接着就发现自己坐在手术室的外面了，屁股下面是一个垫脚凳，我倚着墙，口罩已经被摘下来，呼吸很通畅了。
　　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其实这会儿也不难受，但就是懒懒的站不起来。坐了大约有四十几分钟，大朵出来了，她都快吓哭了，蹲在我面前一个劲儿的问我：“老大你怎么了，怎么晕台儿了，现在好点儿了没，你以前从来没事的啊，今天怎么了？还难受吗？”
　　我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大概是没吃早饭就上台儿有点儿低血糖了，你别担心啦，里面怎么样了？你出来谁帮着拉钩啊？”
　　“都差不多了，段主任说基本不需要我了，让我出来陪着你。”大朵拉着我的手，还是惊魂未定。
　　段简再出来时我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看见段简，我急着问：“段主任我没耽误手术吧？苏忱……哦，就是二十八床怎么样啦？”
　　“放心吧，手术做得挺顺当的，他又年轻，恢复恢复就跟没这次骨折一样了。”段简还是那种平和的微笑。
　　大朵念了一句谢天谢地，然后对我说：“夏夏刚才多亏了段主任哦，你身子晃了一下他一把就把你抱住了，然后把你扶到门口坐下休息的，哎呀，真悬。”
　　我脸红了，道歉道：“不好意思啊主任，让您还得重新刷手换衣服，太折腾您了。”
　　他又笑了：“你没事就行，剩下的就都是小事了。”
　　我和大朵没有提前离开，而是一直等着苏忱被推出手术间，我们跟在后面和他一起回病房。他一开始是闭着眼的，半路上睁开时正看到我，左手撑住平车就要坐起来，我吓了一跳，把他摁回去，问他：“你要干嘛啊？看到我就准备跳车啊？放心吧，不是我给你缝的皮，人家给你弄的，造型差不了。”
　　他皱着眉焦急的问我：“你刚才怎么了，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仇人这么关心我，我还真有些不适应，我摆手：“没事没事，小闹剧一出，你姐姐我健康着呢，就是急着给你做手术没吃早饭，低血糖来袭。”
　　说话间就到了二十八床，他上了床，立马对我说：“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啊，赶紧吃饭去，消失走人，我要睡觉了。”
　　午饭是段简给我们订的，全科都有份，他们是排骨饭套餐，我是西红柿面汤。大人物们都在休息室里边吃饭边高谈阔论，我们这些实习医生就很自觉的在办公室里偷摸用餐。我看着大朵餐盒里的排骨就眼红，夺过来吃了好几口，然后才甘心喝面汤。刚吃了两勺，大朵就在我旁边叹气：“唉，也不知道苏忱吃什么呢，我看他们家未必有人给他送饭，他做手术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人来呢，这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孤儿什么的？”
　　“得了吧你，别给人家瞎说，估计是父母没在身边不方便呗，诶对了，你也别瞎猜了，过去看看啊，把我这碗面也带上，反正我也没食欲，太素了。”我把盖子扣好，塞到大朵手里。
　　大朵呕吐状：“哎呦，你都动筷子了，多恶心啊，还好意思让人家吃。”
　　我拍她脑袋：“动筷子怎么了，我一没传染病，二没往里面吐口水，你看你看，这卖相跟新的差不多，你爱要不要！”
　　大朵瞪我一眼，犹豫两秒钟，从我手里把面拿走了，五分钟以后，她蹦跳着回来，很有成就感的跟我汇报：“我就说没人管他吧，还自己躺着呢，我把你的面给他了，哎呀，虽说想着有点儿反胃，不过总比吃又硬又难吃的病号饭强吧。”
　　这一晚应该轮到大朵值夜班，但今天恰好是吴凡的生日，而且上级医生是段简，我就理所当然的替班了。晚饭前我到二十八床去找苏忱，午饭让人家受了委屈，晚饭就别重蹈覆辙了，我想着去问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打算一会儿到职工食堂打饭时给他捎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一个女人的，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意是指责苏忱的一意孤行，说他太过偏执，不懂得体恤别人的情绪，让父母伤透了心。我暗自分析，觉得这应该是他的母亲，或者至少是姑姑阿姨一类的近亲。
　　偷听是可耻的，当然在好奇心被满足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既然已经听了大概，那么还是尽快溜之大吉为好。我抬腿要走，病房本来虚掩的门忽地被拉开了，苏忱面色阴沉的从里面走出来，几乎就与我撞个满怀。我大惊，拉住他：“我靠，这才术后几个小时啊，就说你身体好吧，也不能这么快满地跑啊，你别乱动了，外一伤口出血了怎么办，你别给我们段主任找麻烦啊！”
　　里面的人也跟了出来，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相貌算不上很出众，但很端庄，气质不错。她眼角的泪还没擦干，我话音未落她就跟着说：“苏忱，你不要让医生为难，赶快进去吧，你怎么能这样不听话呢。”
　　苏忱唇色还有些发白，他厉声对我说：“你躲开，我不想跟你发火。”
　　“苏忱，你不要这样。”中年女人呵斥他。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要这样？我这样或者那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我可以照顾我自己。”苏忱态度决绝。
　　那女人落泪了，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事，不过男人让女人流泪总是不对的。我拉着苏忱的胳膊没放手，声调也高了好几十个分贝：“你喊什么喊，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
　　他甩开我，大步就往电梯处走，我拦住要去追他的中年女人，对她说：“我看他情绪挺失控的，您先别着急，要不我先一个人去劝劝他？”
　　她很无奈的点点头，我都没顾上跟段简打招呼，直接就随着苏忱进了电梯。他就像没看到我似的，径直走到一楼大厅，眼看着就要走出住院楼了。我在后面跳脚：“苏忱你别这么固执行吗，你要真是我弟弟我现在就能脱鞋砍你！”
　　说话间他已经走了出去，他在一个角落停住，转头很平静的问我：“你的烟呢？”
　　我解开白大衣的口袋，从里面的裤兜里很费劲的拽出来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然后从另一侧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全部递给苏忱。苏忱坐在石凳上，点烟，吸了一大口，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烟，我在旁边站着，他很快吸完一支，我问他：“还抽吗？”他没理我，自己又拿出一支点燃，我蹲下来，捶着小腿肚子说：“你快点儿，我站得累死了。”
　　石凳其实有两个，但另一个太脏了，根本没法坐，他向我伸出手，我有点儿迷茫，没反应，他往前一探身子，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然后挪动身子腾出半个位置把我按在上面。我歪着脖子瞧他一眼：“还多长时间？我怕段主任找我。”
　　“那是我妈，自从我上学起就没在我身边，原来是把我交给一个阿姨，她和我爸想起来了就来看看我，想不起来就拉倒，印象里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家长会都恨不得粘上胡子自己去……”他说话时的神情就像自言自语。
　　我打断他：“你不是长得挺好的嘛，白白瘦瘦，细细长长的，给你DNA就得了，怎么还要求那么多呢，你看你姐我，打小就不招人待见，这不是也活得有声有色的嘛，你这孩子也是……”
　　“既然以前没有管过我，现在更没有管我的理由了，让我跟他们去加拿大，让我回家听从他们的安排，呵呵，DNA……”他冷笑，很淡漠。苏忱的这种情绪我能理解，我虽然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但总感觉不到他们的爱，他们时刻都在关注着陆泓羽，而我就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也曾经有很多的抱怨甚至愤怒，但都在陆泓羽长大后烟消云散，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也许只是方式不同吧，如果你实在不能为他们找一个借口，那就为自己找一个原谅他们的借口吧。
　　我站起来打了苏忱的肩膀一下，很潇洒的说：“跟姐回去吧，给你检查伤口，晚上再给你买好吃的，你吃饱了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反正你脑仁不大，智商欠佳，记忆力堪忧，大不了你住院这几天姐姐包你食宿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