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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有阴晴圆缺 ...

  •   “陆将军。”“嗯?”“这儿,有什么问题吗?”“嗯。”“不能吧,萨尔部的人一向很安分的,现在又在节下?”“节下?”“是啊,库伦将军不就是萨尔部的吗?他前两天跟我提过。”“库伦连这个都跟你说了。”“是啊,你也知道他个闷罐子,也就跟你我还聊两句。”“别是你又把他灌醉了吧?”“哪儿的话,不过这个什么节好像还挺重要的,要不是临时调到了北边,他现在估计就在这儿了。”“是啊。”“话说这萨尔部的姑娘们可真好看啊,库伦将军也不说给兄弟们介绍介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姐妹,有的话不要便宜了外人啊。”“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我保证你满地找牙。”“啥?”“他有个妹妹,小他五岁。每个打她主意的小伙子都被库伦揍过。”想想库伦将军铁塔般的身躯和斗大的拳头,嗯,夜里太冷,衣服穿少了。“哎,陆将军,我刚说什么来着,呃,这块儿没问题,我们再上西边看看。”说着就调转马头打算离开,而一向雷厉风行的陆将军却像塑像般分毫未动。“难道真的有问题”声音立马严肃起来。“没有。”“那您这是?”“疏勒”“啊?”“上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什么月啊人的,月亮好好儿挂天上,怎么就与人相随了?欺负老子读书少啊,拐什么酸话。”“走了!”“你笑啥,哎,你等等我,我可没骑着乌云踏月。”
      好久没睡过这么久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草叶上的露水已经半干,水边的白鹭已经梳洗完毕,悠雅地舒展着翅膀,轻盈灵动,没有一个人去打扰这些美丽的鸟儿,即使是最顽皮的孩童,人们吃过早饭就开始拆除毡房,将各家什物收拾装车,我问格日勒:“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要回到自己的草场了。”“你们,所有人吗?那这儿?”“这里是大家的,是若尔盖草原的眼睛。我们过节的时候才会全部聚在一起,一年只有两回,有时候会在这儿。”“这样啊。”“我以后可能不能常去看你,姐姐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不会的,你可别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说起来——”我四下看了看“大家看着都挺开心的,倒不像要分别的样子,草原儿女果然豁达啊!”格日勒立马换了副脸孔“哪儿呀,因为哈日古节一过,就进入狩猎期了,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比较兴奋。”“对了,一直没问,哈日古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表示休猎期结束,大家可以开始自由打猎的了啊。”我有点无语,“一年只有两回,那另一回呢?”“是苏日古节,休猎期开始,草原上的动物们可以休养生息。”我叹服。
      不过两个时辰,所有的车队已经整装完毕,各自出发了。格日勒一家缀在最后面,但分别的时候总会到来,他们要在日落之前回去。我看着她们越去越远,渐渐隐约、不见,地上只余长长的车辙,昨夜盛景如梦如露。我一人踏上归程,天地依然,人却加了新的羁绊,却变得更加空落,弹指之间,昨日已死。
      一回城里,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好像更冷清了一点,往来行人多面色凝重。我到了回春堂,却见先生不在,只阿芦一个忙的都没时间跟我说上几句话,只说等先生回来再见分晓。今天来的人多是在柜上买一些成品的药剂,只寥寥几个看诊的,我一一诊过开方,阿芦那边还是人满为患,我便过去帮忙,发现大家多是在买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品,先生自己配的金疮药可以说远近闻名,店里向来备得不少,现今已经被抢购一空,我心头一阵阵发紧,吩咐阿芦售药的时候注意一下,控制每个人购药的量,阿芦了然,还拜托街坊去相熟的医馆药房传话。
      回春堂存药向来就不多,各种成药很快售罄。人们渐渐散去,我和阿芦终于可以坐下喝口水,就在这时范先生回来了。阿芦赶忙上前询问,还没开口就被先生抬手止住“阿芦你替为师跑一趟云家坞,见着你师叔就说一声,天冷,别到处跑了。他要是问起什么,你知道的照实说,不知道的不要揣测。”“是,师父。”“快去吧。”“嵇姑娘”“范先生”“你到此虽只数月,可我们彼此之间也算有所了解,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老夫和内子一向将姑娘视为往年之交,有些话不得不说。”“先生夫人的盛情晚辈自是明白,还请赐教。”“那老夫就直说了,想来你应该也发现城里的不寻常之处了吧?”我沉吟片刻低声道:“是要征兵了吗?”“这还是其次,北边已经开战了!”饶是有些准备,我还是吃了一惊“什么?怎么之前没有一点消息?”先生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今天衙门来人把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召了去,要大家全部去军营里服役,不日就要启程。”“什么?”我怀疑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全部?”先生点点头,“那城中百姓怎么办?”先生苦笑一声摇摇头“老夫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赶紧收拾一下走吧,现在出城应该还方便,再晚就难说了。”“先生何出此言?”“孩子,你还不懂吗?战争来了,前线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么多的军医还要我说吗?你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没理由要承担这些,快走吧。”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听着先生满面焦色地催促,我反倒不慌了,时也、命也、运也,合该我来这一回。“先生稍安,嵇凉心意已决,愿与同仁共赴烽烟。”先生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昏话!你可曾上过战场你可见过尸积成山、流血漂杵?你可听过一战之后满城夜夜哀哭?你可想过家中父老?”来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先生温和以外的表情,都说性格温和的人偶尔发火会很吓人,我却没害怕,我说:“范先生,我家,只余我一人而已。”先生半响无话,“先生既称忘年之交,当知嵇凉非意气用事之人。”先生长叹一声带我回到后堂,夫人迎出来,看向先生,先生上前将夫人鬓前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温声说“佩兰,又要劳你等我了。”夫人像被针刺了一样侧过身去,避开先生的视线,先生也不急,就手抚上夫人的肩膀,轻轻拍着。夫人终是转回来,面色已然如常,只是说话声不似往常清软,带了些鼻音,倒有几分孩子般的可爱“你总是欺负我!”“是我不好。”“阿芦怎么办?”“托给师弟了,要不他又得赖着我,顺便看看师弟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好他的手。”“景行这是?”“和我一道走,还要麻烦夫人帮我二人准备下行李。”夫人怔了一下,摇摇头进屋去了,先生去外面安排往后的各项事宜,我有点无所适从,想了想,写了三封信,给阿霓、子望和赫连的,才刚写完。夫人就叫我吃饭了。菜色很丰富,可三个人都食不知味,倒是喝了不少酒,夫人喝的尤其多,先生扶她去睡了,我站起来帮了把手,听到她醉梦里还在小声嘀咕“——你欺负我——”。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把桌子收拾好,扶着抄手游廊回到我的屋子,研好的墨还没干,满室生香。我趁着酒意倒在案前,扯过信笺,笔走龙蛇,一通挥洒,还没晾干就把它们草草塞进信封封好,劲头一过,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我看着封好的信拿在手上打算撕掉,谁知酒后无力,纸张又厚,竟然没撕开,想了想,打算把它烧掉,结果一个用力信没烧着,倒把烛火给摁灭了。一室漆黑,我丢开手中的东西就去睡了。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我把写好的信交夫人她,托她等到驿路通了的时候帮我寄出去 ,稍微收拾一下就到了出发的时间,夫人没有来送我们。

      一夜之间,这个家就变得空荡荡的,平常这个时候他们也都在外堂,我一个人莳花弄草也可以自得其乐,可现在却根本静不下来,闲极无聊,把里里外外收拾一通,阿芦不知多久会发现不对劲,他师叔不知道能不能治住他,也不知道他回来会闹成什么样,景行住过的屋子就像她人一样,简单干净,清淡的不想女孩子,不想闺房,倒像书阁,没有脂粉香,倒有淡淡的墨香和这个家里习惯了的药香。可惜,太整齐了,想收拾也无处下手。绕了一圈正准备出去,脚下好像踩到什么东西?是信,漏掉了?我捡起来看了一下笑了,这孩子还有这样的笔法啊。信封上只写了个大大的名字,这可怎么寄出去啊,真是再可靠的孩子都有让人头疼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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