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ver Land》潮弦

7、2.3

　　蓝妻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虽然已是阳春三月，但半夜走在路上还是有点冷。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冷？”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她诧异地回过头去，“萱？你没回家？”

　　“嗯，正和你顺路。”萱颐双手插在口袋里，呵了一口气道，“夜深就多穿点衣服。”

　　蓝妻一愣，伸手去扒萱颐的衣服，惹得他双眉紧皱：“你干嘛？”

　　她听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不是你叫我多穿衣服的么？我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可我还是冷啊~所以就穿你的咯！”

　　萱颐望着她的眼睛，默默地把外套脱了下来，道：“要就直说，不要所有事情都一个人决定了直接去做。”

　　小蓝笑得更欢，如果熟悉她的人，比如君，就会知道其实这时候她是在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毫不客气地夺过他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反驳什么。

　　过了好久，蓝妻才慢慢地道：“关你P事。”萱颐淡淡地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着，直到萱颐突然停住脚步。

　　“蓝妻，你知道今天秦织雅为什么突然走掉吧？”他转过身，道。

　　蓝妻把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重新掖回耳后，笑笑地道：“是。”

　　“你也知道那首歌是唱给你的？”

　　“……是。”

　　“那你也该看出来了，他喜欢你，很深。”他毫不避讳地道。

　　“是。”蓝妻仍笑着，笑容渐渐僵硬起来，“李萱颐，这似乎与你无关。”她已经开始叫他的全名，这说明她现在开始认真了。

　　萱颐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子，挺不喜欢别人关她的闲事儿啊！真是讨人厌的性格……“你是故意的？”他完全不听警告。

　　“别忘了我是你老板。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笑容越发灿烂，语气中却多了一分凌厉，“更何况，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管。”

　　李萱颐微微皱眉，冷冷地道：“小女生不要装得这么老成。就算你是老板，我现在不过是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周围的空气好象一下子降了几度，蓝妻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你希望我去向他道歉？”她看清他是站在织雅那边，心中竟有些失望。

　　“我不知道站在你的角度该怎么做，只是希望你不要孤注一掷。你应该能看出，所有人都同情他。况且……”他转过身去，声音逐渐低沉，“希望你珍惜眼前的，不要把东西想得太多太复杂。你们这个年龄，就应该天真些。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蓝妻忽然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丢还给萱颐，退后了两步很激动地道：“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么！你以为我只是在装成熟么！你以为我想把事情搞复杂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才认识两天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给我忠告？！”她一边说着，又向后退了一步，笑容越发凄惨，“比我大就当自己懂得比我多么？以为我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在耍性子么？李萱颐，我蓝妻不是这种人！若不是……”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口，仿佛触到了什么禁忌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一阵如死的沉默。

　　蓝妻低着头，李萱颐眼神忧郁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自以为是了。”他声音不响，却轻轻的打在了她心上。

　　她也渐渐平息下来，慢慢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说罢绕开他，低着头快步走了。

　　而他略带同情的目光，长久地留与她的背影之上。

　　夜凉如水。已过午夜十二点。

　　她沉默地坐在地上，赤着脚，抱着双膝。地上是铺了瓷砖的，而这里又是阳台，冷丝丝的风吹在身上便泛起一阵凉意，而她正需要一个冷静的大脑来好好想些东西。

　　“只是希望你不要孤注一掷……”

　　“希望你珍惜眼前的，不要把东西想得太复杂……”

　　李萱颐的话在耳边回响，她面色冰冷，却心潮澎湃。

　　孤注一掷么？的确，她把一切都赌上了。只是李萱颐指的是将一切感情赌给任性，而其实她的名誉，财产，权利，也全在这上面，

　　不得不拒绝织雅，不得不与他划清界限。否则，之前所做全都白费了。

　　这一切，起源于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

　　只要是□□上的，谁都知道蓝家是惹不起的。

　　只要是白道上的，谁都知道秦家的势力有多大。

　　偏偏这两家，□□上的以修养身体为名暂时隐退，白道上的因年事过高而退休，又同时买下了郊区的一块地上两座相对而望的小房子。

　　于是乎，一切就那么戏剧化地发生了。先是两家乔迁之时蓝、秦二位夫人同时怀上孩子，两个孩子互相认另一家为干父母，从此和和睦睦。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感情好到不能再好。直到孩子们十岁生日的那一天，黑白道上的人纷纷来祝贺，两家人才弄清对方的身份，从此不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

　　蓝家人颇有城府，决定借次与白道交好，重出江湖；而秦家人以正直为首，认为蓝家既已隐退便无恶意，安心地与之交好，一点不加防范。于是，蓝家的势力堂而皇之地渗进秦家。
　　长辈的心思渐渐被年幼的蓝妻获悉，当她恍然大悟父母的最终目标是以秦家为傀儡，借助白道势力掌控□□时，她决定帮助自己从小到的玩伴。

　　如果秦家完全被蓝家掌控，那秦家上下势必会被囚禁。当失去利用价值时，还很有可能会被除掉。

　　所以她要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加以阻止。

　　好言相劝是绝对没有用的，这样还极有可能使自己失去自由，以防走漏风声；秦家少爷喜欢她，众人皆知，并且父亲打算让他们尽早完婚，让自己的人进一步深入秦家内部，秦家上下都很疼织雅这个独苗，一定会同意；不能直接告诉秦家，毕竟不正义的一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还没有伟大到要大义灭亲的程度，况且要是最后自己的家族没落了，织雅也不一定保得住自己——斩草，必是要除根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织雅断绝关系，不露声色地把两家的关系搞僵。

　　她紧紧地抱住膝盖，忽然感到有些委屈。

　　织雅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能告诉他。旁人只当她是忘恩负义的任性小姑娘，殊不知她在默默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一方面父亲已经发现到最近她和织雅产生了矛盾，似乎准备介入；另一方面看见织雅总是那么忧伤的表情自己也很难过。但有什么办法呢？秘密只能烂在心里。

　　忽听得一阵手机铃声，她低头一看，是织雅打来的。

　　犹豫着到底接还是不接时，却听见从对过传来的声音：“小……蓝，你在家么？”是特意改口的语气。

　　她转身站起，趴在阳台上勾起嘴角，挥去之前沉重的心情，笑笑地望着兴奋地站在阳台上的织雅，朗声道：“君不让我回宿舍。”

　　原来他们俩住的都是二楼，且房间外就是阳台。站在阳台上正好能看见对方的卧室。

　　织雅心领神会，呵呵地笑了笑，扬了扬手机。蓝妻会意地按下自己手机上的接听键，只听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软软的声音。

　　“小蓝，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借着微弱的路灯灯光，她看见他的神情很平静，已经没有之前从KTV跑出去时的那般激动。她便静静地听着他的下文。

　　“你也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自嘲地笑了笑，遥遥望着她的眼睛。“我说话不算话了，答应过你忘记从前却做不到。你很鄙视我吧？我这么自作多情。”

　　“有点。”蓝妻违心地说。

　　“呵呵，那对不起啦。”他笑得很开心，略带女气的脸映着月光显得格外好看。“对了，看你从阳台下面站起来……刚才一直坐在地上么？你不会又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膝盖坐着了吧？那时候你老喜欢那么坐着，总是很孤独的样子……”

　　“别说了。”蓝妻垂下眉，低声道，“织雅，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不要在提起从前。我们都已经长大，你该面对现实。请别总想起几年前的我。”

　　“可是小蓝，你明明没有变。”他向前走了一不，更多的月光洒在他好看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美。“你还是你啊，什么都没有变。”

　　“那是你以为。”她努力想让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织雅的脸瞬间黯淡下来。“你有苦衷的，是不是？”他抱着一丝希望问，脸上的表情很受伤。

　　一阵响雷，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

　　“没有，我没有苦衷……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

　　乌云慢慢地飘在一起，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他几乎是在哀求：“说出来，我帮你一切分担好不好？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不要都藏在心里……”

　　蓝妻缓缓闭上眼，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的事……要怎么说……”

　　哗啦啦！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小蓝，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不知是不是雨水落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变得湿润起来，“你知道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这么伤心……”说到最后竟已泣不成声。

　　“别哭。男孩子哭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但雨声太大他没有听出来。“你到底在伤心什么。你要知道，我不爱你这是事实，如果直到最后才把事实挑明，你不是要更伤心么？”

　　织雅泪流满面，一张美丽的脸哭得不成样子，那双总是带笑的眼，此时又红又肿，像只小兔子一样。泪水已经泛滥，在颊上肆意流着。他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却还死死地握着手机。
　　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是如此热爱着她的声音……总是清清冷冷的声音，那个孤独时就会抱着双膝坐在角落的小孩；那个睁着大大的眼睛，有着忧郁眼神的小孩；那个用坚强掩饰脆弱的小孩……即使说出的话让他再伤心，只要听听她的声音，就好。

　　“织雅。不要在女生面前哭。”

　　“织雅……我……曾经暗恋过一个男孩。那是从十岁开始，那个穿着可爱洋装的男孩，他是那么漂亮，连身为女孩的我都要羡慕。织雅，我长得并不美。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很精致，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是那么喜欢他，一直很想跟他玩。但从小，我就是个孤僻的孩子。别的孩子都不喜欢我。我就只好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角落，看着他和别的孩子玩得好高兴……”
　　秦织雅听到这里猛地抬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一颤一颤，就快要落下，却被长长的睫毛托住。“小蓝，你说的是我……”

　　蓝妻并不理会他，闭上了眼缓缓地道：“这份感情——暂且称之为喜欢，很单纯的喜欢，它一直保留着，直到我长大，直到他长大。我终究没有变成美丽的女子，而他却越来越帅气，越来越美，身边总是有很多女生，成绩也那么好。我没有任何资本追上他。我想我是绝对没有希望的。我——或许是自卑……王子终究是王子，而我不是灰姑娘……

　　“轰隆隆”一阵响雷，狂风暴雨大作。

　　她语气忽然转变，仿佛隐忍着什么，飞快地说道：“所以我对自己说，放手吧。”她睁开眼，眼中如有星光在闪，“织雅，你懂么？如你说过的，我想我曾爱过你，但那已成往事。而我的‘往事’与你的，正巧错开了……所以，织雅，放手吧。”

　　“咣啷”一声，织雅的手在颤抖，手机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合上手机，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泪如泉涌。

　　“对不起，我只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