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ver Land》潮弦

8、2.4

　　第二天蓝妻化了点淡妆遮住哭得红肿的眼和因彻夜未眠产生的黑眼圈。今天是周六，她上午要去上一节古筝课，跟君他们说下午就去开店。其实店里还差一个最重要的调酒师，但君说她已经物色好人选让她不必操心，而因为昨日情绪过于激动，今日又有些恍惚，竟一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

　　“有心事？”当她又一次拨错弦时，老师忍不住轻声问。
　　她愣愣地呆了一下，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礼貌地回答道：“不，没什么。早上没睡醒，所以看错了谱。”她发现自己最近老是在说谎。

　　老师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什么。

　　蓝妻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琴上。

　　“不对，这里要弹重些……”老师一手指着谱，另一手拨了几下弦，耐心地解说道，“这一段是描写波涛的汹涌，你想象一下那种雄伟的气势。弹这几个音时要多用些力。”

　　她试着弹了几下，只觉得这些平时看上去很简单的音符今天特别复杂，顿时心乱如麻。

　　又一声怪响，她一时没按准弦，手指从弦边擦过，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好了，休息一下吧。”

　　她抱歉地看着老师，道：“昨天睡得太晚了，所以……”

　　老师站了起来，转身倒了杯纯净水递至她手中，淡淡地道：“并不没有精神的问题。琴是修身养性之物，你未能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自不能使之流畅。蓝妻，你今日不同往昔。但，记住这里是琴室，不要将放不下之事带进来。”

　　她垂眉道：“是，老师。”

　　下午。

　　没有放鞭炮，没有舞狮子，甚至没有好好做宣传，Forever Land吧就这么冷冷清清地开张了。

　　西门庆庆站在店门口作迎宾“先生”，谁叫他那张脸灿若桃花；陆小川说好来这里做服务生，算是玩玩；李萱颐白天不知要去哪里，晚上才能来；莫沫安静地在二楼的房间里做帐。放眼望去，这个古典风格的酒吧里一堆帅哥美女。

　　萧菡君捧着杯西瓜汁趴在桌子上，一边咽口水一边花痴地说真幸福啊真幸福，全然不顾她一个大美女的形象就此毁灭；蓝妻照例拿了杯红酒一个人喝着，坐在二楼的舞台上居高临下。

　　一开始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但自从一群女生尖叫着说要和庆庆拍照留念、被庆庆“出卖色相”地拉进店里、看到更多帅哥后，午后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先是女生们纷纷拿出手机打给自己的好友叫她们也来看美男，再是路人看见这里突然开了间酒吧而且生意这么好也来光顾，然后又一群女生拉着自己的男朋友指着笑脸迎人的庆庆、帅气阳光的小川、低头工作的莫沫，数落着自己男友的不是。可怜的小男生们愤愤地点了一大堆酒来喝……最后，萧菡君痛并快乐着地放弃了一楼的大好座位，陪蓝妻坐到了楼上。

　　萧菡君望着楼下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不由感慨道现在的小孩为了帅哥连钱都肯花，蓝妻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不也一样，君翻个白眼哼哼两声说要不是我这店里的人能这么养眼么……把织雅也拉来好不好？蓝妻没好气地说你用童工呀？君望着天花板说不给钱不就行了？蓝妻愣了两秒钟，一拍脑袋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拨了号码说，喂，织雅……

　　十分钟以后，本来在街上闲逛、接到电话后飞一样地跑过来的秦织雅在众花痴女面前粉墨登场，引得一阵几乎震破屋顶的尖叫。不明所以的织雅终于找到二楼的两个人后无视众人仰慕的目光，蹬蹬蹬蹬直接上去。

　　“我说织雅啊~……”在一阵苦口婆心的叽里咕噜之后，秦织雅无奈地看看蓝妻，又嚣张地看看萧菡君，迷死人不偿命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然后才知道原来织雅会调酒，然后才知道原来菡君挑的调酒师就是织雅，然后才知道大家都中了菡君的计。

　　于是秦织雅痞痞地说菡君你暗恋我也不要用这么老套的招式，好吧好吧我答应你，菡君贼笑着说帅哥啊我就等着这一天哪！吓得织雅鸡皮疙瘩掉一地来不及拣就乖乖下楼作他的调酒表演了。

　　盛了酒的杯杯罐罐在织雅手中翻来覆去，时不时做出几个花哨的动作，引得女生们一阵又一阵尖叫。银制的器皿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虽然穿了肥大牛仔裤宽松T-shirt，仍有一种贵族气质。

　　时间就在午后金色的阳光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忽然有种简单的温馨在大家心中冉冉升起。

　　嗯，这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

　　嗯，他们开始体会生命的美好。

　　偶尔空下一小段时间休息时，莫沫会放下笔，喝一口咖啡。二楼有个会计室，他就在那里工作。他会怔怔地看着记帐的本子，想着自己的人生已经打开。

　　菡君也会捧着一碗快要融化的粉红色冰淇淋，呆呆地望着一楼狂欢的人们，想着，这就是自己的酒吧。

　　而蓝妻只会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么？难道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一个女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蓝妻皱皱眉，放下酒杯下楼一看究竟。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一个女生双手插腰，怒目圆睁地站在庆庆面前，而庆庆一脸尴尬的表情，不知所措。

　　“这是个人隐私，不能告诉你！”庆庆很是着急，求助地看向蓝妻她们。

　　萧菡君见状，连忙推开看热闹的人群，跑到庆庆跟前，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女生，又看看像受伤小狗一样的庆庆，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地挡在庆庆和那女生之间，挺直了腰问：“发生什么了？”

　　“你是经理？乳臭未干的小朋友！”女生看了君一眼，仗着自己长她几岁，轻蔑地道。

　　“我是经理。”安定好人群匆匆赶来的蓝妻抢先一步道，同时递上礼貌而优雅的微笑。“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女生又看了蓝妻一眼，大概是由于蓝妻看上去比较成熟，便指着庆庆的鼻子，高扬着下巴道：“这个迎宾男，不能满足客人一点小小的要求，你说该怎么办？”

　　蓝妻从心底讨厌这个女生——答非所问，语无伦次，有恃无恐待人没礼貌，定是个娇纵惯了的大小姐。

　　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一边拉住准备上前干架的君，好脾气地又慢慢重复了一遍：“请问，我们有什么是可以为您效劳的？”

　　莫沫和小川听见动静也过来了，小川一听见蓝妻的声音就知道她已经开始解决，放心地回去干自己的活了，莫沫则有些担心地靠在门边，看着门外的状况——以他的柔弱脾气和动不动就红的脸，就算出去也是帮不上忙的。

　　“我只是跟他要个电话，这算是很无理的要求？“女生扬扬眉，恶狠狠地看着庆庆，”可他死活不给，还说什么我太没家教了……你倒说说看，我哪儿做错了？”

　　“不是的！”庆庆连忙站出来，摆着手向蓝妻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刚才我好好地站在门口招揽生意，这个女的一过来就拉着我的手硬要我陪她去逛街，我不肯，她就跟我要电话，可是怎么能把号码给这样一个陌生人，我说了几句让她自重，她就嚷嚷起来了！”西门庆庆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更是惹人怜爱。在场大多数人此时都在心里默默站在了他的一边。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女生却仍不只羞耻，仿佛找到了靠山一样，挺直了胸膛居然更理直气壮。

　　“喂！你这女人好不要脸！一上来就要电话要他陪，你当他是什么啊！”君忍不住顶了她一句，却换来蓝妻一记手肘。

　　女生立刻抓到话柄：“哟！看看你们这群人是什么服务态度！有这么对顾客说话的吗？！”她转身对众人摊开手掌，大声地说，“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吧！”

　　“不好意思我想你弄错了。”蓝妻终于略微收敛笑容，冷冷地道，“这个女孩子是这位店员的朋友，并不是服务员。”见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紧不慢地道，“首先，您的要求似乎并不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这位店员的手机号码既不是店内出售之物又不是顾客光顾之需，本店没有让你知道的义务。其次，你未征求他人同意，便擅自对人家拉拉扯扯，指着别人的鼻子说话，这是不道德，同时也违法的——您是想拉他去哪儿呢？很抱歉，本店门口设有监控录音装置，谁说真话谁谁说假话一试便知。”不带温度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女生，她不由得畏缩了一下。“请问，到底是我们的店员出言不逊，还是您强词夺理呢？”

　　好厉害——君在心里暗暗地称赞。原来小蓝这么厉害，说一大堆正经又合理的话堵死那个女人的嘴。虽然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女生有错，但是当时没人注意门口发生了什么，也一定找不出证据说明谁对谁错，要是换她来，肯定是要和女生大吵一架的。要真这样，那酒吧日后的生意多少都会受一点影响——不过，店里什么时候装了“监控录音装置”了？她怎么不知道？

　　“你……哼，算你狠！我这次就不和你追究了！”女生说不过她，自知理亏，嘴还不肯饶人。悻悻地转身刚想走，蓝妻却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不依不饶地说：“请等一下。”

　　“什么事！”女生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转回身子不耐烦地问。

　　“这位小姐，你方才还理直气壮，怎么现在底气不足了？好，先不说这些。您之前说我们的店员对您说了重话？”

　　“是！”只当是她要道歉，又想起刚才这个帅帅的店员轻轻地说了句“请自重”之类的话，再好的窃听装置也不可能录下喧闹街市上这么轻的一句话。想到这儿，她便又变得雄赳赳气昂昂了。

　　“那他对您说了什么？”

　　女生装作在回忆，随便编了一句：“‘滚开，不做生意就别来跟我说话’。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就算看得到录象也不可能把说过的话一一对照起来吧？况且之前跟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随便找一句就当是他说的这句话好了。

　　“你撒谎！”庆庆道，“我没有说过这么失礼的话！”说罢又看向蓝妻，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人群本已在女生将要离开时散去，此时却又重新聚集起来。

　　“好，那就请你跟我进去。”她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我懂唇语，能将刚才的场景重新模拟。你若不信我，可以找些旁人一起看。”

　　“他……也有可能不是说了那么重的话……我记不清了……”女生有些怕了，一步步地往后退。

　　蓝妻抢着话头：“你记不清？那怎么还清清楚楚地复述他的话？难道那是你编的？”

　　女生一时想不出话来为自己辩解，她便乘胜追击：“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在说谎！我们的店员只是请你管好自己的言行，而你却添油加醋，扭曲事实！他本没有过错，你却为掩饰自己的不正当行为而诬陷他！你分明就是诽谤，诋毁他人名誉！”

　　“就是就是！”君跟着附和，周围的人也随着一起点头。

　　女生眼见自己又多了一项罪名，吓得脸色苍白，匆忙逃走了。

　　“哼，敢调戏我们家庆庆，不想活了！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出现在这条街！”菡君对着她的背影放马后炮。

　　庆庆感激地看着两人，不知说什么好。

　　人群渐渐散去，君拍拍手掌，好象收拾了那人一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地拉起蓝妻的手，问：“小蓝，你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和监听器呀？怎么没告诉我？”

　　蓝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根本就没有什么监控装置，我骗她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你看好的人，所以料定是她故意惹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蓝妻，我很佩服你。”庆庆由衷地赞美。

　　她先是一愣，继而淡淡一笑，并未说什么。

　　五分钟后。

　　蓝妻坐在二楼的个人休息室里，翻开抽屉，拿出一个监控器。

　　——那里面，分明录下了店前的情形。

　　——而且不止门口，在一楼吧台、二楼舞台和会计室，都被录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