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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七十一章 桃李未菲 时间瞬间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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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瞬间停止，空气凝固，将我禁锢在其中，动弹不得。
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就已变得僵硬，一同僵硬的还有脑子，怎样也转不过来，“娘……您……您说……您说什么？”
“小蝶……”娘的眼泪滴在我们相握的手上，烫得我一哆嗦，下意识的甩开手，她忙又紧紧抓住我的手，颤声道，“小蝶啊，你身子还没好，莫急，莫急，节哀啊……”
“小满她……”灵魂出窍，仿佛一场梦魇，我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小满……？”
“贵主儿节哀啊……夏姑娘她……她去了……”齐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飘渺。
“小满……去哪里了……西宁……”一根筋别上了，心里像是明白的，又像不明白。小满的样貌一点点在眼前清晰起来，那个团团脸的小满，那个笑呵呵的小满，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满……
“我的儿啊……”拖长的尾音在空中打了个漩儿，把我抻回神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母亲揽进怀里，头被她抱着，紧紧的，生怕我就此飞走了一样。
“我的儿啊，你要节哀啊，你要爱惜自个的身子骨啊！你这般模样小满地下有知也不安心啊……”
地下有知。
小满，小满，小满……
现实撕裂梦魇，狰狞的骇人，眼泪终于奔了出来，我伏在母亲怀里嚎啕起来。
“贵主儿节哀……贵主儿身子要紧啊……”
“主子节哀啊，主子就是不顾念自己的身子了，也要顾念老夫人的身子啊……”
齐氏并环儿跪在一旁，她们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了，形同鬼魅，我抽泣着持着泪眼看去，只觉得影影绰绰，越来越模糊……
嘤嘤的哭声不断，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们的，脑子里嗡嗡的，像要裂开一样的疼……
周遭渐渐暗了下去，仿佛夜幕降临……
突然听到一阵笑声，突兀的爽朗，一扫阴霾，却是这般耳熟……
是小满，是小满！是小满……
……
*
清楚的感觉到光洁的瓷勺撬开嘴巴，温吞的药液飞快滑下，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让人几欲作呕。
我皱着眉别过头，“苦……拿蜂蜜水来……”
是环儿的声音，她喜道：“主子可算是醒了？”
睁开眼，见果然是环儿，我长出口气：“嗯……这是怎么了……”一出声吓了自己一跳，嗓子沙哑的厉害。
“太医说主子是急火攻心导致昏厥。”环儿回身放了药碗，又端来蜂蜜水，边喂我边道，“主子现下感觉怎样？太医外间候着呢，传进来请脉可好？”
“昏厥？难怪头沉沉的。”我就着她的手挣扎着坐起来，靠上引枕，使劲晃了晃脑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困惑：“怎么会昏厥了呢……我记得……”
我记得说到小满……
小满！陡然警醒，顺手抓过环儿，急声问道：“小满！是小满！小满死了？小满怎么会死了呢？娘呢？齐桑宛呢？！”胃里忽然翻江倒海起来，于是，刚刚吃过的药又尽数呕了出来。
“主子莫急，主子莫急。”环儿忙撇了碗，抚着我的后背为我顺气，又招呼小宫女进来伺候。“您这都睡了一天一宿了，老夫人和姨奶奶早出宫了。”
我甩开她的手，“那你说，小满怎么就死了？得的什么急症？怎么没来报我好请太医？！”
“主子要节哀啊，您这才刚好些，您……”
“别那废话！！你聋啊，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啊！！！你倒是说啊！！！”
急急的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屋里一下子陷入沉寂，环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低着头轻轻抽泣，周围小宫女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傻愣愣的看着我们。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暴躁，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语气吼过环儿，这样算是当众给她没脸，我是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可是，小满怎么就死了呢……？她素来胖墩墩的甚是健康啊……是不是那二十板子到底伤了内里，让她身体状况变差了？上次遣人去看，回说身子硬朗精神状态很好啊！难道是骗我？可她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说没人就没了呢，都没让我们见上一面，我有多久没见到她了，一年？两年？都是我不好，应该定期派人去给她检查身体的……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好朋友……
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好朋友……
就这么一个……
鼻子一酸，眼泪又漫出来了。我真的就这么一个好朋友了，老天怎么偏生将她收走了，我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刚刚离了苦海，好日子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我紧紧抓着被角，无声哭泣，为了苦命的小满，为了我未来缺乏闺中密友可倾述的寂寞人生。
“主子您节哀啊……圣驾今日可就从景陵回宫了，万岁爷要见您这般又当担忧了……您也要替万岁爷保重身子才是……”温热的毛巾递了过来，环儿话音儿里不无委屈的意思。
“环儿，方才是我急了，让你受了委屈。”我叹了口气，接了毛巾，眼泪却更加汹涌，“小满到底是得的什么病啊……”
“主子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曾受委屈。”环儿刚站起身复又跪下，道：“主子，夏家姑奶奶她……她不是得的急症，是悬梁自尽的……”
我呆住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尽？！你说小满是自杀？上吊？谁？小满吗？”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那样一个有活力的人，那样一个乐观的人，那样一个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会上吊？！
“她为什么啊？”我抛开手中的毛巾，一把抓过环儿。
“主子恕罪，奴才不知啊……昨天主子昏厥过去大家都慌了手脚，太医来请了脉开了方子，皇后娘娘又亲自来探，老夫人和姨奶奶才安心出宫的。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姨奶奶只说夏家姑奶奶是悬梁自尽的，别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自尽。自尽。小满为什么自尽？在九府受尽委屈她仍坚强的活着，现下出了火坑，眼看好日子就要开始了，怎么可能会自尽？她爱了年羹尧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就要在一起了，她怎么可能会自尽？
等等……
年羹尧……
莫非……小满不愿意嫁给年羹尧？
我愣住了，一些从没想过的问题浮出水面。
小满爱年羹尧这点毋庸置疑，在她的信里不难看出。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就算是爱着年羹尧，小满会不想嫁给他。
我忘记了这是怎样一个社会，忘记了她从小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我以为我可以给小满安排一个最幸福的后半生，却忘记了幸福的定义在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同的。
在九府，小满虽然不一定幸福，可至少还活着！
是我，是我把小满推到一个没有后路的地方……
是我，是我的一意孤行断送了她的生命……
是我……是我害了小满！
我张大了嘴，想吼却吼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口，进退不得，满脸的泪水似乎全部流进嘴里了，腥咸苦涩。忽然一阵晕眩，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我只觉得无比疲惫，眼前一黑便重重摔在枕上，没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