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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变 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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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侍女就送来了安显达的密信。展开,是一封传位诏书。材质跟圣旨一模一样,想来安显达是为了把事做得真一点,从宫里现偷的,所以直到现在才给自己。
“放着吧,我再看看。”安若素随手把信放在桌上。
侍女见状,从袖里拿出一根簪子,递到她跟前。
安若素一看,心里“噌”的一下火起。“什么意思?”
侍女低眉顺目,没有表情:“侯爷说了,娘娘看到就会明白了。”
这是连夫人的簪子。明晃晃的威胁。可安若素毫无办法。
她冷冷道:“退下吧,我会照父亲的意思做的。”
侍女离开,安若素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拔下了自己的木簪子,拨了一下机关,簪子顶端露出一小块玉石。用印泥沾了,盖在信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小方块。随后,将整只簪子浸透印泥的红汁,在假诏书上的方块周围滚一圈,完整的玉玺印呈现了出来。
谁能想到,多疑的帝王自太子出走江南起便惴惴不安,暗自把传国玉玺拆得七零八落,将其花纹完整拓于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上,唯独留中间一小块玉石置于木簪里,让安若素能偷偷带出来。留给李佑承的是一整块玉石雕的假玉玺。
可李佑承也不是傻子,从他暗中搜寻安若素下落起,她就知道玉玺在她身上这个秘密藏不住,所幸这玉玺的伪装无法让常人联想到,让她终于又带回了皇城。
印迹已干,安若素将假诏书又收回了信封里,拿出去交给侍女。
第二天上朝,安显达就迫不及待地在代理朝政的太子和众大臣面前展示诏书。
群臣哗然。出乎安显达意料,支持他的人并不多。连最为正直的崔御史也说,除了玉玺没有其他佐证,诏书内容又与先皇过往口吻不符,真伪存疑。
安显达应付不了朝臣们咄咄逼人的问题,一张老脸挂不住,匆匆告病退朝。
安若素以为安显达立刻就会坐不住,来找自己,没想到他竟沉得住气,一连许多天没有打搅自己。
这段时间,她正好有空把六宫的事情理一理。李佑承专杀可能和他争夺皇位的弟弟们,余下的宫人们杀了一部分,逃了一部分,李乾嘉回来不久,没空补上,正好由安若素来安排人。令她吃惊的是,李乾嘉竟也愿意让她插手他身边的人。
安若素后来想明白了,这是他表达对自己信任的一种方法。以诚相待,如此足矣了。
李乾嘉现在仍以太子身份居于东宫,这是和镇南侯无声的拉锯,若他继位,可能镇南侯就要他的命给小皇帝铺路。不过,在玉玺没用的情况下,安显达走这条路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她这个皇贵妃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筹码,安若素在等她的父亲。
好在,安显达没让她等太久。
朝堂上每天都是让太子登基的呼声,安显达占不到便宜,终于在李乾嘉松口后的那个晚上来找安若素了。
安若素趁夜出了皇宫,到镇南侯临时居住的府邸。
“父亲找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安若素到了他书房,放下斗篷。
“不急,喝杯茶。”安显达脸上竟丝毫不慌,还悠哉悠哉地亲自给她斟了茶。
安若素抿了下茶杯,懒得再跟他打太极,直说道:“我与父亲是一条船上的人父亲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必竭尽全力。只是希望父亲信守诺言,事成之后,放我和母亲离开。”
“一条船上?”安显达将茶一饮而尽,哼笑道:“是和我一条船,还是和太子一条船?”
安若素心里响起惊天炸雷,却硬逼自己保持镇静:“父亲什么意思?莫非是之前我替太子写信给您的事,那是他逼我的。”
安显达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女儿。在父亲面前就不要装了。我说的是你和太子之间有私情一事。”
安若素的手几乎要深深扣进大腿里。怎么暴露的?
安显达接下来的话给她解了惑:“女儿,你这就不对了。跟父亲怎么不能有话直说呢。要不是我撬开了那所谓镇北军的嘴,我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呢。”
是当时李乾嘉给她配的一队人!她让他们尽数逃离,可还是有没逃走的被安显达抓到。
安显达手里有这么大的把柄,难怪一点不慌,语气很好地劝她:“女儿,你糊涂啊。这件事要是说出去了,他李乾嘉有一万种法子可以脱身,可是你呢,是必死无疑的。不仅是,还死的臭名远扬,连带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脸,更不用说你的母亲了。”
安若素垂眸盯着茶杯里的液体,良久不语,突然她捏着凉透了的茶杯一口气灌下去,对安显达道:“父亲需要女儿做什么?”
安若素的马车进了皇宫后就停下了,宫里禁驶马车,所有人都得下地走。
她猫着腰掀了帘子,马车外除了李乾嘉,空无一人。
“我来接你。”李乾嘉道。
安若素不置可否,把手递给他,他却推回去,反而坐在马夫的位置上,拾起了缰绳。
“你这又是作甚?”安若素不明所以。
“带你回昭华殿。”月光下的笑意温柔地若冬雪融化。
马车静静驶在两面宫墙夹着的石板路上。安若素瘫在马车里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情爱,实在被冲昏头脑了,父亲的一番话固然有自己的目的,但也是当头一棒把她打醒了。
李乾嘉未来是天子,他不会有错,他逾了矩,那规矩就要改,可她行将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选李乾嘉,最好的结局是当皇后,最坏的是背负骂名死去,连累母亲,而选父亲,要么熬过他当太后,要么被利用后死去。
她该怎么选呢?安若素握紧了手里的小瓷瓶。
离昭华殿还有几十步距离,道路一下狭窄起来,两人下了车。
李乾嘉仗着无人在场,直接拉起她的手并排走。
“安显达找你是为了对付我吧。”他语气似闲聊。
安若素点头:“给了我一包药,让我给你下毒。就在登基大典前夜。我刚才随手丢了。”
“看来他等不了太久。”李乾嘉总结道。
“李乾嘉。”安若素突然站住,落在李乾嘉后一步,对着他背影道:“你知道,我不能抛弃我母亲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李乾嘉倒退两步,和她并肩,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两人相握着的拳头,“亲情怎么能因爱情而割舍呢?这点上,我和你是一致的。”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安显达直到现在还在找连夫人,这说明连夫人尚未落入他手。”
“真的太好了。”安若素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乾嘉转过身,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地拍:“连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眼眶一酸,落下一滴泪珠,打在他的肩上。
朝臣们想让李乾嘉继承大统的心比他本人都要急切地多,直接定在了三天后。安显达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等李乾嘉一登基,所谓的“小皇子”是何命运就不由得一个区区的镇南侯了。
登基的前一晚。乌云蔽月,雷声阵阵,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安若素以皇贵妃的名义在昭华殿设宴款待李乾嘉。
殿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菜,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安若素拿起筷子戳了下那道水晶虾仁,酱汁都冷得凝固了,一点食欲也没有。
李乾嘉看见了,吩咐左右:“换新的菜上来。”
“别。”安若素皱着眉打断他,“又不吃。别浪费了。”
李乾嘉轻笑了声,挥退身边伺候的太监。
“话说,我们要等多久。”安若素从太阳落山就坐在这一动不动,实在是累了。
“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 ”李乾嘉说着就要走过来,给她把披风披上。
“那再等等吧。我还可以等。我不在他不敢来。”安若素用手掌支撑着下巴,勉强打起精神。
又不知等了多久,殿外开始下起了小雨。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安若素道,都快五更天了。
“想来是要换一天动手。”李乾嘉走到殿门口望了眼天色,也点头道。
在他身后,安若素抹去了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壶酒倒到杯子里。
一人一杯。其中一杯,她往里浸了一指甲盖的从瓷瓶里带出的药粉。
用手托着,她走到李乾嘉面前。“寒气入体,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李乾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安若素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下,险些将那杯加料的酒打翻。
李乾嘉轻扣住她的手腕,缓缓从她僵硬的手里扣出了酒杯。
“好。”他回答安若素刚才的话,毫不犹豫。
举杯,仰头,动作行云流水。他竟毫不怀疑这是毒酒吗?
就在下唇即将碰到液体的时候,安若素冲上去,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
“别喝。”她声音沙哑,泪流不止。
我骗了你,安显达用我们俩的事威胁我……四目相交的一瞬间,她想把这些天藏在心里的事全部说出来。
玉葱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眼角,泪水晕开,李乾嘉的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清润好听。
“若素”,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既要做这件事,心就要狠。你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那会让我舍不得——死。”
酒杯倾倒,安若素不可置信地摇头:“不要。”
毒酒滑入喉间,空酒杯滑落在地。李乾嘉的眼神很快涣散,身子软了下去。
安若素抱着他,不管不顾地贴着他的唇,徒劳地想吸出酒液。
“李乾嘉,你醒醒。我告诉你。什么答案我都告诉你。我心悦你。你不要死。”安若素语无伦次,说到最后,抽噎声大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哈哈哈,好一对亡命鸳鸯。”安显达大笑地闯进了昭华殿。在远处监视到李乾嘉喝下毒酒后,他才终于敢现身。
他自觉胜券在握,眼里的狂喜快要突出眼眶,手中的刀高举,癫狂地道:“那我就成全你们两个的情意。”
他正想上前一步,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让他肝胆俱碎。
“什么人?”安显达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他明明已经控制住李乾嘉的手下了,怎么皇宫里还有这么多人。
一队人马杀进昭华殿,为首的那人声如洪钟:“安显达你个老东西。竟敢耍我!”
竟是已经潜逃回西北的李佑承。
“你怎么会回来?”安显达脱口而出。
“少废话。陈简,冬严那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呢!我把你们一块儿宰了。”李佑承脸上一道从左额划至右下巴的疤痕,在他说话时像条会动的蜈蚣,显得他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可怖。
李佑承把安显达恨得牙痒痒。之前陈简一直是李佑承的心腹。在他起意谋反,坐守京城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他颇为器重,以宰相之位许之,谁知道这厮竟一开始就是安显达派来的奸细,故意让他的镇北军分裂,引李乾嘉入城,又伙同冬严,让自己陷入镇南军的埋伏,最后来个黄雀在后,准备灭了李乾嘉,扶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歹毒。李佑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暗地里重整旧部,一直在等待机会,终于让他找到今日城防空虚的时机冲进城里。
一进皇城,李佑承就讽刺地笑出来。
呵,安显达竟如此自信,大半人马都用来追杀自己了,只留一小撮对付李乾嘉。
哦,用的是下毒的方法啊。正好,自己也来个瓮中捉鳖,兜兜转转这皇位又回来了。
“受死吧!”李佑承抄上他的大刀,直奔安显达面门。
安显达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刀,但头发被削去一片,顿时被激怒了:“好你个李佑承,既然你还敢回来,我就再杀你一次。”
两方人马打得如火如荼,还在殿内的两人倒是被遗忘了。
这毒好生厉害,安若素嘴巴里只沾了些许,就已经失去力气站不起来了。她和李乾嘉额头相贴,仿佛与殿外置身于两个世界。
突然,有人碰了碰安若素的胳膊,她抬眼,看见一个太医模样的人对着她行了个礼。
一个手持药箱的年轻太医,跨越殿外重重火线,一点伤也没有地出现在殿内?安若素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的脑子还能思考这种事的不合理之处。
更奇怪的是,这个太医脸上毫无焦急之色,只是像问路一样礼貌地开口:“娘娘,您能往旁边让让吗?微臣还要给太子治伤。”
他还有得治?!安若素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赶紧往旁边挪。
安若素一眼不错地盯着太医的动作,不知他要怎么起死回生。只见他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磨得光溜的木棍——不对,那好像是擀面杖。
木棍对准李乾嘉的胃,一通猛顶,看得真疼啊。
没一会儿,李乾嘉有了动静,他突然坐起了身,呕出一口黑血。见他张嘴,太医立刻掏出一个黑色药丸丢到他嘴巴里。
李乾嘉咳了好几声,才勉强把药咽下去。
“乾嘉,你好了?”安若素不可思议地凑到他面前。
“无事。”李乾嘉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面色明显比刚刚躺在地上时还要虚弱些,看来这太医的虎狼之法比毒药更可怕。
“多谢太医。”安若素真诚道谢。
太医摆摆手,不在意道:“不是什么大事。这毒不过是会让人短暂手脚麻痹,动不了而已——等等”太医精锐的目光锁定在安若素变深的唇色上。
“娘娘,您也中毒了!”他竟把收回去的擀面杖又拿了出来。
安若素头皮发麻,下意识抱紧了李乾嘉的胳膊,忙道:“我没事,我中毒不深,不用给我治疗。”
太医惋惜地收起自己的擀面杖,递给安若素一颗药丸,安若素立刻塞嘴里吃了,生怕慢一步。
此刻,殿外的两方已经打到毫无力气了。恰在此时,门口又迎来了第三拨人,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了殿内的两方力量。为首的是薛将军和陈简。
“李乾嘉,原来是你做的局!”李佑承这才看清了局面。但他最恨的还是陈简。
“陈简,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如此器重你,你对得起我吗!”
陈简又捋了捋他的胡子,拱手向前,道:“臣只随明主。”
“啧啧。又瞎说。不过就是喜欢三头下注。”太医正撑着脑袋吃瓜,听到陈简这句话,忍不住出来拆台。
李乾嘉给安若素正式介绍了太医:“这位是陈乾,陈相的儿子。安显达给的毒就是他换的。”
安若素盯着陈乾看了好半会儿,直到陈乾感到头冒冷汗才开口对李乾嘉道:“你不会就是向他学的那些按摩推拿手法吧。”不知为啥,她总从陈乾的动作中看到些熟悉的影子。
“对啊,只要这两样我教的,其他不是。”陈乾快嘴道。那些什么腻死人的情话,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才不是他教的,都是太子殿下自己悟出来的。
安若素眨眨眼,满眼好奇:“还有其他的?”
“我日后慢慢跟你说。”陈乾感觉到李乾嘉看向自己的眼神笑中带刀,瑟瑟发抖地握紧了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