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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皇子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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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光熹微,安若素醒来的时候,李乾嘉已经摘了野果在火上烤了。
“安娘娘。”李乾嘉面色不见异常,好像完全不知道夜里发生什么事。
“这么早就醒了?”安若素起身,把身上盖着的黑色衣服还给他。
“多亏安娘娘昨日的照顾,乾嘉休息得很好。”他递过一个烤熟的野果。
“你没事就好。”安若素怀疑他意有所指,但没有证据,板着脸敷衍了一句,就用指甲剥开烤的焦黑的果皮,吸溜里面冒着热气的白色果肉,被烫得直吸气。
李乾嘉用腕骨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也不知道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一声尖锐的鸟鸣划破山里的寂静。连在山洞口吃草的棕马也抬起了脖子。
“什么动静,是安泉还是李佑承?”安若素紧张地问道。
“无事。”李乾嘉淡定起身,走向洞口,“是我的人来了。”
两指含唇,他吹了个口哨,鸟鸣也应和了一声。
那就是安全了。安若素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
李乾嘉的手下很快赶来,个个身着镇北军的服饰。为首的率先下马,恭敬地拱手道:“太子殿下。”
“薛将军?”安若素一见来人就认了出来,是李佑承身边的大将,宫宴时她见过的。
薛将军带来了一个消息,安泉和赶来支援夏融的镇北军交上火,被乱箭射中而亡。
如此而来,镇北军和镇南侯的表面联盟就被破解了。安若素神色沉静,心中暗道,难怪李乾嘉敢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已经想好对付李佑承的办法了。
“见过安妃娘娘。”薛将军面不改色向安若素行礼。
安若素表情尴尬地点头示意,想起昨晚自己煞有其事地让李乾嘉不要写下名字,不由觉得好笑。现在两只眼睛都见到了,她想不跟李乾嘉绑在一起都不行。
她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知道李乾嘉会不会放她走。
出乎意料,李乾嘉不仅愿意放她走,并且还拨了一队精锐给她。
他说:“此去寻人,千难万险,你孤身一人,自身难保,何谈找令堂?这一队人马熟悉地形和追踪,应该可以帮到你。”
手下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让出一小块清静地方给他们话别。
他又把那头通人性的马牵到她面前。“此马名为慕安。日行千里,性格温顺,能省你许多功夫。”
慕安应和了一声,毫不害羞地蹭了蹭安若素的脸。
安若素笑着摸了下马毛,却没有接过缰绳。
李乾嘉知她顾虑,温声道:“等找到令堂,就把玉玺的位置放到它胸前的口袋里——你我便算两清了。”后面半句话隔了好半晌才说出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安若素顺着他的话,找到藏在马毛下的一个颜色更深的棕色小袋子,昨日找药时她摸过慕安的脖子,没有其他东西,可见这袋子是李乾嘉刚才放上去的。
袋子鼓鼓的,里面有东西,安若素倒出来一看,是个红色的护身符。哪个寺庙都有卖的小玩意。
“你如此看重慕安,还给它求了护身符,我如何能割人所爱?”她笑着道,“另外换一匹马吧。”
慕安一听,先不高兴了,“咕噜”了两声,绕着她转圈圈,全方面展示自己的无可替代。
李乾嘉没有解释符是为谁求的,只是顺着她的话道:“无妨。慕安很喜欢你。就让它跟着你吧。”
安若素被慕安逗的笑了出来,她不再推辞,翻身上马,朝李乾嘉挥手告别。
李乾嘉压下心中酸涩,举起了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一路顺风”之类的祝福话,安若素突然一把拽过他的手,把他拉到身下,一双眼居高临下地欣赏他的无措。
“李乾嘉”,青丝随着她说话间的起伏在他的脸颊边若即若离,“你可以不要叫我安娘娘了吗?”
眼瞅着李乾嘉的眼神从涣散变成聚焦,安若素轻笑了声,放开了他,一夹马腹,准备离开。
慕安原地踏步了两下没有动。安若素低头,发现李乾嘉的手死死地抓住缰绳,用力地青筋都凸了出来。
“你——”一个字还没说完,李乾嘉突然直起身,另一只手覆在她脖颈处,稍一施力,两人的距离就瞬间拉近,从远处看,鼻尖好像贴在一起似的。
才靠近一点距离的手下们立刻后退了几步,还背过了身,可眼睛,鼻子都不自觉地往后转。
李乾嘉只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轻轻松开了她。
安若素走出很远,还没回过神来。回忆着他说的话:“若素,我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答案?
“希望从江南回来时,能听到娘娘的答案。”
原来是这个答案。安若素终于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皇宫两人最后一次谈话。
……李乾嘉,你果然还是得寸进尺!
接下来的两个月过得格外的快,收到李乾嘉的信时,安若素已经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一月前,镇北军内部哗变,李佑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逃跑。李乾嘉令薛将军接管了京城防务,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稳住了京城的局势。
他在信中问安若素进展如何。安若素心下叹息,眉梢染上淡淡的愁绪,她从凤崖山出发,两月来跑遍了进出京城的大大小小的驿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她的心里越不安。
突然,手下来报,有人说连夫人的消息,但要安若素前往景城相见。
手下提醒她:“对方并未露面。只是射了一支带信的箭到门板上,恐来者不善。”
安若素何尝不知,连夫人失踪一事本就鲜有人知,能知道这件事并精准地把信送给她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对手下道:“景城离这里不过半天路程,我们即刻启程,争取天黑前到达。你们见机行事,若有不对,不必管我,立刻向你们的主子复命便是。”
手下拱手:“太子殿下临行前下了死命令,娘娘便是我们的新主子。末将绝不会先娘娘而去。”
怎么手下和主子一样执拗呢!安若素扶额感慨道。
手下继而道:“不然,末将带一小队人马先行,娘娘在后面跟着,若有情形不对,也有应对的时间。”
安若素摇摇头,表情凝重:“我若不去,来人不会现身的。我势必要走这一遭。”
半个时辰后,安若素带领手下的人,走在通往景城的官道上。
突然,箭矢如雨般射来,马背上跌落了几个穿镇北军军服的人。
“保护娘娘安全。”所有随行人马立刻抽出剑,护在安若素面前。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安若素一方的人皆是头皮发麻,被包围了。
整齐有素的队伍在距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露出一条通道,来人现了真容。
“安妃娘娘,哈哈哈,我的好女儿。可让我好找。”镇南侯安显达悠哉地骑在马上,手中提了柄寒光凛凛的刀。
安若素脸色发白,没有应答,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时隔多年未见,对父亲的恐惧依旧深深刻在骨子里。
他拍马到了队伍的最前端,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就知道,只要提到你母亲,你必会现身。”
安若素扫了一眼周围杀气腾腾的镇南军,面上努力保持镇定:“父亲这是要杀了女儿吗?”
“怎么会!”安显达夸张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敷衍的慈爱表情:“为父废了老大功夫才找到你的,怎会舍得杀掉你!”
“那您是为了玉玺。”安若素淡淡道。
“还是我女儿了解我。”他也不否认。
“我把玉玺给您,是不是就可以走了。”安若素脑子疯狂运转,想着怎么借玉玺的事拖延时间。
“那怎么行呢!我安显达一生忠于李家,如今社稷倾覆,我不忍这江山落入贼人之手,故只能以身饲虎,保护玉玺和小皇子入京,匡扶社稷,维护正统。”
哪来的小皇子?安若素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安显达浑浊的双眼慈爱地盯着她的肚子,手中的刀缓缓举起。
安若素直觉不好,她用周围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快,挟持我。”
不愧是李乾嘉的人,很快就明白她的用意,最靠近她身侧那人,调转刀口,把刀横在她脖颈前。
安显达的声音同时阴森森地响起:“除安妃外杀无赦。”
“住手。谁敢上前!”挟持住她的兵士喝到。
安显达抬手制止了手下。
“镇南侯,我等为皇帝卖命找玉玺,不过是图口饭吃,无意与您作对。若您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必定隐居山林,再也不出。”
安显达沉默良久,显然不想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不必要的变数。
那人见他的态度有所缓和,接着道:“谢镇南侯。请您让手下后退十里,我等确认安全,自会将娘娘奉还。”
安显达脸明显黑了,不甘不愿地点头允了,他的人开始有序后退。
“娘娘。我们马上撤。”那人道。
“不行。你们带着我跑不了的。”安若素冷静地开口,她很了解她的父亲:“他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要立刻散开,逃入山林,才有活着的机会。至于我,我对他有用,他不会杀我的。你们回去如实向你们的主人汇报,他不会怪你们的。”
“娘娘大义。”周围众人脸上皆有动容,他们向安若素深深鞠了一躬后,立刻拍马,四散入森林中。
果然如安若素所料,他们一离开,安显达的人马就杀了出去,就不知他们能不能逃出去了。
安若素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父亲已经变成了她看不懂的疯癫模样。
除了疯,她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她原本以为,父亲只想在太子和李佑承之前摇摆,却不曾想到,他胃口竟大到如此地步。
他编了一个可以说服所有人的故事,说皇贵妃怀有身孕,得先皇遗诏册立为太子,为免被二皇子迫害,皇贵妃携玉玺求助于父亲镇南侯,如今二皇子李佑承大势已去,镇南侯方才护送皇贵妃和小皇子回京,同时遵照遗诏内容扶持小皇子登基,自己当摄政王。
所谓小皇子,是他妾室刚生出来的男婴。所谓的遗诏,只要盖了玉玺就能蒙混个七七八八。
此刻安若素坐在回京城的马车上,回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不经感慨,真是好算计。
“父亲“,安若素撩开车帘,对一旁骑着马的安显达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母亲。”
“等到了京城再说。”安显达敷衍道。
“离京城只有几十里路了。”安若素着急道。
“不急。”安显达露出森森白牙,“为父总得等皇上的遗诏宣布后,才好告诉你娘这个好消息。”
安若素有气无处发,只得甩了帘子坐回去。
“呦,来得这么早。”安显达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车门的帘子被拉至一旁,安若素见到了在不远处迎接的太子殿下,李乾嘉。
“太子殿下,您亲自来迎接,真是折煞老臣哪。”安显达抖着脸上的横肉,开始演戏。
“应该的。”李乾嘉面色不变,语气温和,“安大人劳苦功高,护送贵妃娘娘与幼弟进京,乾嘉自当以礼相待。”
他又道:“乾嘉还有一事要向您致歉,之前是乾嘉无能,未能阻止逆贼李佑承,致使二公子死于他手,如今收敛了他的遗骸在大理寺,您可亲自去看他。”
“老臣替犬子谢过太子。这孩子没福啊。”安显达象征性地感慨了下,他丝毫没把安泉放在心上,没用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
“不知幼弟在何处?”李乾嘉突然转换了话题,“自接到安大人的消息,乾嘉便忧心地夜不能寐,一想到幼弟还未出生便遭遇种种艰难,为兄便心中有愧,恨不能立刻照顾幼弟,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安显达遇到更能演戏的李乾嘉,脸上的横肉又抖了回去,他尴尬地憋出了句:“太子孝心真让老臣感动。只是小皇子毕竟年岁尚小,还是待在母亲身边合适。”
安若素下车后,手里就被塞了个襁褓中的婴儿。此刻,也走上前来。
时隔两月,他们又一次见面,竟如回到了从前一般。
李乾嘉神色如常,等她走近了,便行礼问好:“安妃娘娘。”
她垂眸回礼:“见过太子殿下。”
李乾嘉不动声色:“不知娘娘可否让乾嘉看一眼幼弟?”
安若素瞥了一眼父亲,他不置可否,这就是同意了。她向前走了两步,展露婴儿熟睡的面容。
李乾嘉只垂头看了一眼,安显达立刻箍住安若素的肩膀,强迫她往后退。
安显达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不住。舟车劳顿,贵妃娘娘和小皇子都累了。不如先让他们入宫歇息吧。”
李乾嘉面露得体的笑意:“还是安大人考虑得周到。”
他突然补了一句:“我观幼弟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和安娘娘长得还真是相似。”
安显达和安若素俱是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他们用眼神示意:你的戏真的够了。
安若素又坐回了车里,过了个把时辰,终于回到了皇宫,她的昭华殿。婴儿早从她手上被带走,安放在侧殿,由安显达的人严加看管。
拾阶而上,到了殿门口,安若素对左右道:“都退下吧。”
她们犹豫了下,毕竟接到的指令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贵妃。
“怎么,在皇宫里还担心我跑了,还是你们想学学宫里伺候人的规矩?”安若素表情淡淡,但浑身的气势立刻不同了。
两位侍女装扮的女子对视一眼,觉得出不了什么差错,这才止住了脚步。
殿门缓缓关上,等最后一丝天光也看不见了,安若素才终于松了肩膀,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这些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直配合安显达做一个逃难的贵妃,全身神经都紧绷着,此刻到了自己住了两三年的宫殿,竟有一种终于到家了的感觉。
不过才缓了一会儿,她就看见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
“你来了。”她看见李乾嘉走过来,毫不意外,连起身都懒得起。
李乾嘉比安显达早许多时间到皇宫,又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若说他没有做些安排,鬼都不信。
没看安显达给“小皇子”配的人都能里外把他包个三圈吗,就是防着李乾嘉呢。
“你怎么进来的?”安若素一边和他闲话,一边伸了个懒腰。
谁想李乾嘉突然蹲下来贴着她的身体,趁她愣神的当会,两只手神出鬼没地从另一侧伸出,往回扣,直接把她环在自己的臂弯间,抱了起来。
“你干嘛!”即使是质问,安若素也记得要压低声音,只是用略狰狞的表情表达她的无措和不满。
李乾嘉把她放在内室的床榻上。
安若素一坐到床上就咬牙切齿:“下次再不经过我同意碰我,我就下旨,让你离我十米之外。”
李乾嘉摊开双手做投降状,“娘娘恕罪,乾嘉刚才看到娘娘您累得不得了,想起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推拿,正好能帮上娘娘,这才冒犯了。”
推拿?安若素想起之前在庵里他那熟练的手法,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李乾嘉不吭声,双手熟练地拉过她的腿,开始按摩。总不能说他是从知道她腿受伤的那天起学的吧。
“对了,慕安在安显达那里。”安若素还记得这是李乾嘉很爱的马,“这是匹好马,他舍不得杀。你看看什么时候去马厩里偷回来,或者我想办法赐给你也行。”
李乾嘉不置可否。
“还有这个。”安若素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袋子,“为免他怀疑,我把护身符拆下来了。不然你先留着?”
李乾嘉看见袋子里那熟悉的一抹红,眸色温柔了许多。他摇头,“安娘娘帮我保管就好。”
“哦。”安若素无所谓地把袋子又收回来,反正后面也是要给慕安系上的。她还记得自己偷偷从慕安脖子上扯下来时,这匹马还极通人性地发了顿小脾气呢。
“等等。”安若素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压在李乾嘉的下颚骨往上提,迫使他抬起头来,她严肃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乾嘉歪头,表示不解。
“称呼!”安若素突然松了手,道:“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安娘娘了,人前也就算了,人后你叫我,很膈应!”
“那娘娘呢?”李乾嘉垂眸压下情绪,再抬眼时瞳孔里竟有些哀怨,“可曾记得答应了我什么。”
已经遗忘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她想起来了,李乾嘉要她一个答案。
心里居然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安若素难得扭捏了下。两个人都这个样子了,还要什么答案,不都一切尽在不言中吗。
她这边一人演独角戏,那边李乾嘉又趁她不注意,做了小动作。
安若素见他大大的薄掌盖在自己的小腹上,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孩子。”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安若素眼睛瞪得老圆,不可置信地拿手指指着自己,“你怀疑那是我的?”
“当然不是。”李乾嘉摇头。
安若素的表情恢复如初,就说嘛,李乾嘉不至于相信这么扯的谎言。然而他下一句话又成功惊到安若素了。
“我查过敬事房自你入宫后所有的档案。”李乾嘉语气平静地抬头看她,“没有妳。”声音温和地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菜。
安若素沉默了,终于忍不了,打掉他的手。“那你摸半天!”
李乾嘉摸着被打红的手背肌肤,眼睛有点着魔了般盯着她的肚子,“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明明已经被他大胆的举动吓到好几回了,可安若素还是摸不准他的脑回路。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八字还没一撇呢,这是想孩子的时候吗?
安若素知道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安若素最终决定把始作俑者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