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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局 第二天 ...
第二天,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李乾嘉以皇帝的身份主持第一次朝会。
对逆贼安显达、李佑承的处置是朝臣争吵的焦点。
但也有一个人,进入了朝臣的视野。
“皇上,臣请求赐死前贵妃安氏。”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下了议事殿内所有的争吵。
李乾嘉不动声色,问道“萧太傅,何出此言?”
萧太傅挺直了背脊,面色凛然,却句句要将安若素置于死地:“安氏协助其父,妄图混淆皇家血脉,此乃一罪,皇贵妃本应留在宫中,却趁外贼入侵私带财宝离宫,未以死以明志,此乃二罪。安氏自先皇故去后,已无皇贵妃身份,她仍住昭华殿,私见外男,有违妇道,此乃三罪。罪罪不可饶恕,臣请赐死前贵妃安氏,已安天下民心。”
所谓的外男,不就是李乾嘉。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通过这种方法逼迫皇帝与安若素划清界限。因为他得做干干净净的皇帝,而安若素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污点。
“安氏妄图混淆皇家血脉一事,实被安显达逼迫。但安氏与其父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无其鼎力相助,朕今日没有机会坐上这个位子。朕以为,当记安氏若素从龙之功。”李乾嘉从容不迫地开口。
“至于私携珠宝,实为遵父皇旨意,将玉玺与军资送与我手。何罪之有?”
“那她也应该在送到东西后,自缢以明志。毕竟皇城已被逆贼占领,她无家可归,不自缢就是苟且偷生,实在令人鄙夷。”萧太傅固执地咬死“以死明志”这一点。
“以死明志吗?那萧太傅怎么没在李佑承上朝第一天撞柱明志啊?”安若素在殿门口高声接过萧太傅的话,大步迈进殿内。
“荒谬。后妃怎可踏入议事殿!”萧太傅斥道。
安若素不理他,接着道:“我听说萧太傅在李佑承入宫那一日就携家潜逃,但被拦住了,没跑成。上缴了不少家财才保住命。”
“对了,听说太傅这一职位还是李佑承给你升的。苟且偷生的滋味好受吗?”安若素微笑地对他道,“要不要把你做的事写成布告,给天下百姓看,让他们评判下,该如何安他们的心?”
萧太傅胀红了脸,不敢再吭声。另一个官员立刻跟上。
“那只私见外男这一事,便是死罪。”
“死罪?”安若素打断他,“我记得本朝律例说的是,寡妇与外男私通,两者皆为死罪。大理寺卿熟读律法,能否告诉我,我说的是也不是?”
“这个,这个”大理寺卿重复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是私见,不是私通。没,没,没那么严重。”
“就算不是死罪,你私见外男,就是德行有亏。”萧太傅见盟友落败,又支楞起来。
“怎么亏了。你都说我已经不是贵妃了。陛下又没封我为太妃。我现在只是安氏若素。我见谁还要萧太傅你首肯吗?”
“你!”萧太傅还想说话,“外男”李乾嘉终于张口阻止了他。
“好了,陈相你有何高见?”李乾嘉看向一直未参与争吵的陈简。
“禀陛下,臣以为安氏有从龙之功,自应论功行赏。而私德一事,人非完人,见仁见智,若无害他人,无伤天下,则无必要在议事殿上公开讨论。否则,若此事可行,议事殿以后充斥着揭人私德为乐之人,各位同仁以为如何呢?”
“臣以为,陈相说得有理。”崔御史高声道。
萧太傅和大理寺卿对他怒目而视,眼神谴责他:不是你撺掇我们我们跳出来的吗?你居然这个时候倒戈!
崔御史脸上毫无歉疚,识时务一直是他的宗旨。
朝臣脸上表情各异,却都不敢再说话,真要用对安氏一样的标准审视自身,他们直接去昭狱里开朝会得了。
闹剧一般的朝会就在众人的沉默中结束了。
下朝之后,李乾嘉和安若素并肩朝昭华殿走去。
“不是说好你在外面等吗?”李乾嘉说道,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手里。
“本来是这样的。但他们说话太可气了。”安若素无所谓道。经过宫变这一遭,她的性子有了大大的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瞻前顾后,胆小悲观,做事更遵从本心。
“是不是让你难办了。”安若素偏过头来观察他的眼神。
“不会。”他眉目柔和,慢条斯理地道,“倒省了许多和他们周旋的功夫。”
“若素,不会太久的。你很快就会做皇后了。”李乾嘉平地落下一颗惊雷,语气却理所当然,丝毫不觉有任何问题。
然而,安若素却一把挣脱了他的手,表情满是不赞成。
“怎么就说到皇后了。我以安若素的身份活着已是不易,若还肖想皇后之位,朝中那帮老臣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不敢的。我有办法。”李乾嘉把她的手从背后重新拉出来,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刚才不是还舌战群儒?怎么现在就害怕了?”
“他们要我的命,这又不一样。” 安若素面露不安:“现在是我要他们的命了。”
李乾嘉垂眸不语,半晌缓缓把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母后临终前,嘱咐你要照顾我。你就这么怕了他们?”
“不是你想的那种照顾。”安若素甩了手,李乾嘉脸上的热度骤然消失,迅速被寒风冻住。
安若素往前走了几步,李乾嘉追了上来,又把她的手贴住自己的心口:“她还叮嘱我,要好好报答你。”
安若素不吃这套:“也不是这种报答!”但这次没有甩开他。
李乾嘉就这样拉着她,走到了昭华殿门口。突然,他道:“对了,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现在正是时候。”
“惊喜?”
大殿门打开,安若素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我儿!”
“娘!”安若素冲过去抱紧了连夫人,又拉着她转了两圈,脸上妆花了一片:“您受苦了。”
“没事。”连夫人老泪纵横,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左不过被关着吃了几天苦头。多亏皇上派人救我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你。”
“太好了,终于见到您了。儿以后都不跟您分开了。”安若素脸上的泪跟不要钱一样的掉。
“多大的人了,还说傻话。”连夫人用胳膊推了下她,示意皇上还在一旁。
“连夫人与若素久别重逢,必有很多家常要叙,朕就不打扰了。”李乾嘉离开。
重逢的喜悦过后,连夫人冷静下来,忧心地道:“我儿,皇上为何会呼你的闺名?”
安若素把自己和李乾嘉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也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连夫人感叹了句,随即劝安若素道,“不过既是皇上的恩典,你就从了吧。当皇后有什么不好,难道你真想当太妃?”
“都不想。我就是不想待在皇宫。”安若素摇头。经过这么多事,皇宫在她眼里不再是个安全的存在。她担心继续住在这里,余生都要战战兢兢的。如果可以,她想换一种活法。
“多大的人了,还耍性子。”连夫人笑道,并不把她的话放心上。
安若素却是认真的。她单独去见了李乾嘉。
是夜,李乾嘉仍在议事殿处理朝政。
“若素,你来了。”李乾嘉有些急切地站起来,却不想安若素直接后退一步,向他行了个大礼。
“皇上,若素不想留在皇宫,我想回南郡。”她眼神清明,语气坚决。
李乾嘉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扶起她:“你在担心那些老臣吗?我已下令废除那些迂腐的条文。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安若素摇头:“我确实担心自己成为你的负担。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被任人摆布了。”
安若素回握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李乾嘉,我相信你的心意。但若我留着这宫里,迟早有一天,这个世上会只剩下皇后,而没有安若素这个人了。”
“李乾嘉,我其实要谢谢你给我的勇气。因为有你,我知道了原来我还有其他可能。”
她说着说着,头低了下来,轻轻压在他肩膀上,鼻头贴着他的脖颈呢喃:“我以前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庇护自己的地方,但我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对我来说是绝对安全的。我这几天想明白一个道理,也许我真正想要的是成为自己的倚仗。我有庇护自己的能力,才有资格谈爱——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留下来,我可以晚几年,等你彻底掌握朝局再走。”
李乾嘉与她脸颊相贴,呼出的热气均散满了对方薄薄的面皮。
“容我想想吧。”李乾嘉最后这么说。
此后数日,他们没有单独见面。除夕宫宴在即,前朝后宫都忙。直到宫宴召开前一刻,有太监来报,皇上找不到了。
安若素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东宫找到了他。
李乾嘉面前摆着两封诏书。
“这是什么?”安若素问。
“你的选择。”李乾嘉站到她面前,把两个诏书塞给她:“一封放你回南郡。一封留你做皇后。”
“皇上,你真的愿意交给我选?”安若素只觉得两只手沉甸甸的。
“若素,你不是问过我,到底是真的心悦你,还是什么不堪启齿的癖好作祟?当时,你真的问住我了。我回去想了很久,很惭愧,我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乾嘉今年二十有一,能像你一般如此左右我心绪的人,我没有见过第二个。”李乾嘉的眼睛里像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潮湿,把安若素又带回凤崖山重逢的雨夜。
“我能确定的是,无论在遇见你之前,还是遇见你之后,我都不是一个爱逾越世俗伦理的人。”喉头滚动了下,从胃里反上来无尽的酸涩弥漫在齿间。
李乾嘉剩下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他有预感,说出来了,他就无法再这么潇洒地让她走了。
“想好了选哪一封,就在宫宴上递给我吧。”李乾嘉无法再看她,转身离开。
平定叛乱后,论功行赏的第一个宫宴,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所有大臣都记得几天前安若素在朝会上大闹的那一幕。皇上紧接着把婚丧嫁娶方面的律例条文都修了一遍,在大家看来,这就是在给安若素封皇后铺路啊。
现在朝堂的风向已经变了。不少人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妄图攀上安若素这条线。安皇后的说法甚嚣尘上。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接受不了,准备了一堆腹稿,死死盯着宫宴上的动静,颇有皇上一宣布就阻止的架势。
底下越是不安,李乾嘉的脸色越是平静。在此次平定叛乱中有功的大臣,他一一宣布封赏。
等到最后一名官员谢恩后,李乾嘉下令开宴,全程没有提到安若素一句。
在座众人皆惊奇,这是皇上又改变心意了吗?
再一看安若素,坐在皇帝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任何表情。
底下人心思各异,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整顿饭。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将诏书递给了皇上。
“还有一位功臣的封赏,朕现在宣布。”李乾嘉突然道。
来了!一部分大臣的眼睛亮了,另一部分摩拳擦掌,准备冲上去。
“安氏若素于平叛李佑承、安显达一事上有大功,朕封其为平南侯,划南郡为属地,享食邑三千。”
竟是平南侯?不是皇后。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臣女叩谢皇恩。”安若素拉上一脸懵的连夫人一同谢恩。
新年刚过,安若素就带上连夫人一起启程了。
李乾嘉来送她。
“非得这么早走吗?”他低声道,拉着她的手不放。在朝堂上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竟有些娇态。
“不早了。不是才和你过完元宵吗?再拖下去,要到二月了。”安若素反而是更理智那个。
“是啊,是啊。”陈乾不看眼色地凑了上来,“慕安已经吃了两轮草了。再不走就要睡了。”
李乾嘉面无表情地分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把长刀划过他的脖颈。陈乾立刻闭嘴。
李乾嘉一偏头,立刻变脸,对安若素温声细语地叮嘱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到了南郡要给我写信。”
“知道了。”安若素点头如捣蒜,她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安若素一行人启程。李乾嘉突然叫住背上包袱准备跟上去的陈乾。
“保护好她。”李乾嘉的视线跟着车队飘远。
“嗯?我什么时候说要保护她了?我不过是去南郡找几味难得的草药,跟平南侯顺路而已。”陈乾揣着明白装糊涂。
“回来封你为太医令。”李乾嘉淡淡落下一句。
“臣必赴汤蹈火,唯平南侯马首是瞻。”陈乾乐颠颠地走了,心里不得不佩服陈简这老头,别人以为他三方下注,谁曾想这还有第四方。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这天,连夫人去参加诗会,陈乾去炼他的毒药,王府里只留安若素一人正坐在书案后写信。
她和李乾嘉一直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通信习惯,一开始他们总是会事无巨细地写满好几张纸,得两只信鸽一起飞才能都带过去。
现在倒是不那么啰嗦了,但还是保持着一两张的篇幅。
安若素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待墨迹干后,整齐叠好,塞入信鸽脚边的小竹筒内,走到门边,把信鸽放飞。
信鸽如往常一般消失在天际。安若素望着它的视线里藏着无尽的思念。
这一年来她的变化很大。以往她虽能确认自己对李乾嘉的情意,但各种无形的枷锁一直束缚着她,让她犹豫,纠结,后退。
而今,南郡在她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生机勃勃,那些枷锁竟不知不觉消失了。
虽远隔千里,但她竟比之前在京城时更能看清自己的爱。
安若素其实并不知道这种传信的形式,两人能够坚持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如今真的愿意和李乾嘉一起走下去,直到爱意消散或者生命走到尽头。
正思索间,门房突然来报:“不好了,有人把王爷您的信鸽射下来了!”
南郡内还有如此胆大的人!安若素直接提剑杀到了门口。
门外只站着一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转过身来,眉目中透着温柔。
一只肥嘟嘟的灰鸽温顺地躺在他掌心,一口一口啄着谷粒。明明与他的周身气度不符,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剑“当”一声落地,安若素冲上前。
灰鸽吓了一跳,蹿飞出去。
谷粒撒了一地。
两只修长的胳膊牢牢接住了她。
“你怎么会来!”安若素激动地都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安若素,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了。”李乾嘉的声音随着胸腔震荡,一字不落地落进安若素耳朵里。
终于完结了。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小短篇。没想到最后一小段最难写。改了好几遍,最后选了一个最简单的版本。就好像照食谱做菜,最后几个步骤就糊弄一下。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以前的其他脑洞写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这次能成功写出4万字是一种巧合,还是另一个写作版的我的诞生。
不管这么说,完成比完美强!我能写出来,就是对过去的我的一个大超越啦。
(顺便一说,如果大家觉得不好看或者骂我,那我就会锁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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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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