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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珠 安若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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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第二日醒来就感到有点后悔。总感觉跟李乾嘉合作是与虎谋皮。
但话已说出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了床,昨日才包扎好的双腿行走起来是有些艰涩,但那种刺骨的疼缓解了很多。
安若素咬着牙在屋子里拄拐行走,没一会儿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她勉强撑着,一步步挪到了门口。
小珂往常早上都会从饭堂里偷点吃的给她。这点吃的,是她一整个白天的口粮。等到晚上饭堂再放饭时,才有机会吃到第二次。
“砰砰砰”,敲门声重的都可看见飞出来的木屑。
安若素皱眉,小珂一个几岁的孩童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十有八九是静妤师太。她早对自己寄居于此有所怨言。只是有静娴师太庇佑,她不敢造次。
静娴师太前两日出了远门,她挑的这个时间倒是刚刚好。
避是避不过的。安若素缓缓上前,打开门栓。
两片单薄的木板立刻向两侧弹开。眼前,静妤师太带着一帮比丘尼堵住了门口。
安若素平淡的眼神从面前每个人身上划过,即使是以一对十这种场面,她的脸上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师太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你少跟我装模作样。”静妤师太昂起了头,眼角向下,极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道,“小珂手里的珍珠是不是你给的?”
安若素偏了下头,看到了站在静妤师太背后正在玩手指的小珂。她垂着头,脸上只有一种稚童才有的天真不谙世事的表情。
“是我。”
“哼,你承认就好。”静妤师太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给我搜。”
身后一群人早已按耐不住,一窝蜂地挤进这个狭窄的小屋,把寥寥无几的几件家具翻来覆去地查看,就差把床板拆了。
安若素依然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只是眸色多了些晦暗:“静妤师太这是做什么?”
静妤师太不语,抬脚越过她,恨不能把屋子里盯出个窟窿。
窄小的屋子很快就搜完了,除了三五颗成色不错的珍珠,就是几件旧衣物,其他什么也没有。
静妤师太脸色阴沉,枯手如钩子般死死抓住了安若素瘦削的胳膊,“说,其他东西藏到哪去了?”
手臂生疼,但安若素依然嘴角噙笑:“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还拿话诓我。”静妤师太手狠狠一甩,安若素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她指着安若素的鼻子骂:“你一个不知身份来头,成日里白吃白住的破落户,哪里能有成色这么好的珍珠。必是趁我们不备,偷了哪位香客的!还不速速交出来,不然我必将你扭送官府。”
安若素听出来了,这是看上她的东珠了。她从地上坐起来,背脊挺直,表情冷冷道:“我没有偷。这珍珠是我家人给的盘缠。总共也没几颗。师太若想要,大可直说。”
“你!”当着众人面被戳穿心思,静妤师太脸上挂不住,朝着地上的那条腿毫不收力踢了过去。
“呃”安若素倒吸一口凉气。被踢中的那条腿霎时失去了知觉。
静妤师太犹嫌不够,瞄准了安若素的另一条腿。
安若素手撑着地后退,很快退到门边上。静妤师太几步就到了她跟前,脚伸出来,就要瞄准伤处踹下去。
正当此时,门外一个严肃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
静妤师太僵了下,颇为惋惜地收回了脚。
“住持。”静妤师太领着一群比丘尼行礼。
静娴师太进门,见到躲到角落里的安若素,眉头紧皱,将她扶起来,移到板凳上坐好。而后来到静妤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威严:“静妤,我说过了,安姑娘是我远房的侄女,在庵里打扰些日子治疗伤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静妤不是有意打扰安姑娘。只是昨日庵内有香客说丢了珠宝,我看着和安姑娘给小珂的长得挺像。这才来问问。”静妤师太言辞恳切,一副没有私心的样子。
“哪位香客?速速引我去见。丢东西不是小事。我身为住持,断没有置身事外一说。如盐,去请京兆尹。”
“住持,别!”静妤师太慌了神,才说出口就发现自己漏了馅,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想起来了。香客丢的是琉璃珠,不是珍珠。我记错了。”
她尴尬地笑道:“庵里其他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我才到安姑娘这边碰碰运气。许是香客自己记错了吧。叨扰姑娘了。”
话音落下,静娴师太没有说话,目光环视一圈,将一片尴尬,害怕,怨恨尽收眼底。
“罢了。既如此都回去吧。今日的早课别忘了。”
“是。”人群散去。小珂圆溜溜的眼睛直直落在安若素的身上。安若素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小珂眨了眨眼,跟着人群离开。
静妤师太已经跨过了门槛。
“等等。”静娴师太突然开口,对着静妤师太的背景道,“珍珠留下。”
静妤师太脚步顿住,僵硬地挪到静娴师太面前,将捂得发热的珍珠塞到对方的手里。
临走前,她的眼神极其不甘地落在安若素身上。
待众人离去后,静娴师太把珍珠放在安若素手里:“收好了。”
安若素不接:“师太,不过几颗东珠,您留着吧,就当您收留我的谢礼。”
“要说谢礼,你之前给的那匣珠宝足够谢上几百次了。这几颗你自己留着吧。”珍珠又回到了安若素手里。
静娴师太到门口站了会,确认没有人了,才拿门栓把两扇木板牢牢堵上,然后回过头来面对安若素。
“安姑娘,你来庵里多久了。”静娴师太看了眼她的腿,沉默半晌,开口道。
安若素心里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她老实回答:“自您从山下救了我之后,快小半年光景了。”
“竟然这么久了。”静娴师太陷入回忆。
李佑承破城那日,天上下起了大雨。病榻上的皇帝被最宠溺的孩子背叛,一时气急攻心,呕了口血出来。失去意识之前,他强撑着把玉玺交给了安若素,让她一定要交给太子。
安若素连夜出城,由一批内卫护送撤离。行至凤崖山,内卫中有人眼红珠宝,竟内讧起来,互相厮杀,狭窄的山路上,马被惊到,带着三车的珠宝一起跌下山崖。
安若素为躲避向她挥来的那一刀,也从山路上滚落,因被上山采药的静娴师太找到,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
“当时我看你的衣裳和气度,便知你不是普通人。但佛家慈悲为怀,我还是把你背回了庵里,还医治了你的腿。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只靠庵里的香火,养不活这些比丘尼们。那匣珠宝足够我们吃个几年,不必冒着危险上山抓药。老衲也算和施主两清了。”
静娴师太说完,便走到安若素面前蹲下,仔细查看她的伤腿:“望姑娘见谅,您不是一般的贵人,我这庵小,希望您养好伤后能尽快离开。”
安若素垂眸,掩下眼中的黯然。她知道,静娴师太是个聪明人,早晚能猜到她的身份,她也能理解师太为了庵里的太平想要她走的心情。只是,她现在也不知能去往何处。
静娴师太的手稍稍捏了捏安若素的腿骨,便发现了不对。她医术不够高深,之前只能把安若素的腿简单固定,致使她的短骨朝错误的方向增生。她心有愧疚,因此时常出门访问名医,求问方法,如今一上手,却发现骨头已经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心里了然,将手撤了回来,对安若素道:“看来施主已经找到您要等的人了。老衲这就不打扰了。”
安若素无法解释,想说的话停在舌尖,终究是没有前进一步。
静娴师太回来后,安若素的伙食明显好了不少。不用再偷偷摸摸托小珂带饭了。她一有了力气,就逼自己起身,练习行走,力求能尽快恢复。毕竟,这里待不久了。
“过度走路,不利于你恢复伤势。”背后传来声响。
安若素身影顿了下,而后一瘸一拐地往桌子走去,那桌上还有点残留的蜡烛。
某人手更快,倾身向前,拿火折子点好了豆大的烛光。
安若素看了一眼烛光下他柔和的面容,视线像被烫到般马上移到了别处,靠着拐杖,缓慢地在板凳上坐下。
对方没有在另一张板凳下落座,而是顺势蹲下,动作熟稔地把她的一条腿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刚好是白天被静妤踢到的那条腿。
“你干嘛!”安若素吃了一惊,对这样的李乾嘉还是不习惯。
他连头也没抬只拿乌黑的发顶对着安若素。“我说了要还你一双好腿。你没好全,我自然是要践诺的。”
这话说得安若素无法反驳。
骨节分明的薄掌紧紧贴着衣料,拇指下陷,按出一个坑。
“嘶”的一声吸气,腿上的力道顿减。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力道时重时轻,几乎按遍了每一寸骨头。但安若素注意到,他似乎在某个地方按了很久,那是白日被踢到的位置。
心里的怀疑得到证实。
“你在这里安插了人。”安若素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手上动作不停,但喉间溢出了一声极低的“嗯” ,掩盖在烛芯“滋滋”的燃烧声中。但安若素就是听见了。
脑子里有个想法冒了出来,他不会想报复静妤师太吧。
她心下不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要轻举妄动。这里离京城不远。一旦惊动李佑承,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李乾嘉抬起头,亮莹莹的眸子里像流淌着一条星河:“你在担心我。”
蜡烛的棉芯爆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安若素尴尬地吞了口口气,扭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怎么不叫安娘娘了,没大没小的。”
李乾嘉貌似低笑了声,修长的脖颈又弯下去。
烛光映照在墙上,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安若素看着,眼里隐有波澜。
她心中有愧。因着这玉玺本就是先帝要交给他的,但她私心向着父亲,只想用玉玺换镇南侯府的一处安身之地。就算是现在,她也没说实话,拿来做了保护自己的筹码。
虽然她极力劝自己,李乾嘉是为了玉玺而来,他们只是公平的交易。但那种愧意就是止不住。李乾嘉对她越好,愧意就蔓延地越快。等她反应过来,竟如同遍布心脏的藤蔓,动一下就生疼。
李乾嘉,你不要再爱我了。
安若素看着他露出的那截被夜行衣衬得格外白的颈皮发愣。
皇宫内,李佑承坐在上首,手里的奏折匆匆扫了几眼,就重重摔在桌上。室内气氛严肃,落针可闻。
“冬严你这个废物!李乾嘉都跑到南郡了,你还跟傻子似的绕着江南转。要不是镇南侯上了奏折,你还要被耍到什么时候?”
冬严拜伏在地,尾音颤抖:“皇上息怒。李乾嘉那厮实在狡猾,留了一队疑兵在江南四处流窜,臣忙于追赶,误中奸计。望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
“陈相,你怎么看这件事?”李佑承不理他,转头点了站在下首的陈简。
陈简拱手,不疾不徐地开口:“皇上,臣对镇南侯这个人略有耳闻。他胆子小又贪婪。五月登基大典称病不来实是在观望。现在他主动把李乾嘉的行踪汇报给您,是看清了现实。臣认为陛下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建议。”
“哼,主动汇报?李乾嘉都走了多久他才上奏?真有心,就该把人绑了上京。我还能信他几分!”李佑承不屑道。
“陛下。臣认为,重要的不是安显达的小心思,而是西南这块势力万万不可让给李乾嘉。皇上不妨明面上先答应着,待除去李乾嘉,再慢慢对付安显达。”
“你以为朕不想吗!”李佑承一拍桌子,怒道,“这安显达好大的胃口,要南郡周围十二个县,还有五万担粮食,朕不如直接封他个西南王算了。”
其他官员吓得跪了下来,唯独陈简还跟没事人一样站着,他捋捋胡子,继续道:“皇上。臣以为安显达此举对您而言是好事。”
“哦?怎么说?”李佑承好奇。
“要粮要地说明他目光短浅,次子入京,说明他尚有诚意。对这样的人,您先满足他的胃口,令他麻痹大意,而后等李乾嘉处理完后,再腾出手来收拾他,届时,粮还是地不都回来了?您还白得一个南郡。”
李佑承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陷入沉思。半晌,脸上表情放松了些,他一拍大腿,爽快地道:“行。那就准奏。先让他高兴几天。”
“只是”面上显出一丝忧色,“李乾嘉这厮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皇上”陈简开口,“臣认为,按他这狡诈的性子,他极有可能跑到了京城或京城附近。所谓灯下黑。越不可能的地方越要提防。”
李佑承醍醐灌顶,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道,“东严,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京城开始给我搜,一定把李乾嘉给我找出来。”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