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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礼 皇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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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李佑承手捧酒杯,正与百官共贺中秋。几杯佳酿下肚,一些不胜酒力的官员都有些身形不稳,眼神飘移。
突然,崔御史跌跌撞撞地从桌案后走出,站在李佑承对面,作了个不标准的揖,方才开口:“陛下,臣有一事,闷结于胸,恐逆圣心,不敢言说。今借酒意,斗胆请陛下解惑。”
李佑承心情极好,想也不想就答道:“好,爱卿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
“陛下,臣斗胆求问玉玺何在?”话音刚落,刚才还热闹的宴会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李佑承转动着酒杯,似笑非笑盯着崔御史:“玉玺?登基大典时大家不都看到了?崔御史所言为何啊?”
崔御史面上虽有酒气,但声音不疾不徐,口齿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问题:“登基大典时,臣确实远观陛下拿起玉玺。但自陛下登基以来,未有一封诏书,所传皆为口谕,令我等实在难办,恳请陛下将玉玺取出,臣但求再看玉玺一眼。”
李佑承的脸色瞬间阴了三分,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心腹,原西北军校尉,现宰相陈简。
陈简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李佑承只觉一股恶气憋在胸口,他平静了好一会儿才以平常姿态开口:“不就是玉玺吗,当然能给崔御史看看。只是朕身边人手太笨,前些日子给玉玺蹭破了角,如今正叫工匠仔细修补,再过几日必能让各位见到。”
“多谢陛下圆臣心愿。”崔御史立刻俯身谢恩。再站起来时,眼里满是喜色,一点酒意也没有了。
李佑承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酒杯,这群狡猾的文官,太气人了。
深夜,李佑承召见一干心腹。
人一齐,他立刻指着一个官员的鼻子开骂:“夏融,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玉玺的事怎么样了?一个女人能跑到哪里去,两个月了都找不到吗?”
“陛下见谅。”被唤夏融的官员偷偷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哆哆嗦嗦地开口,“臣已经在京城和镇南侯府周围都布了哨,沿途各处关隘也都秘密分发了画像,可那安氏自凤崖山坠崖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出现过啊。”
“废物。再查,加派人手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李佑承刚骂完,还没歇口气,就瞥见一个试图往角落里躲的官员。
“冬严!躲什么!”李佑承喝道,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更阴沉了,“你不会还没找到李乾嘉吧。”
冬严扑通一声跪下了,嗷嚎道:“陛下恕罪啊。臣把江南周边大大小小的郡县全都找了个遍,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啊,这李乾嘉就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望陛下再宽恕些时日。臣定竭尽全力,将逆贼李乾嘉缉拿。”
回应他的是李佑承的一记窝心脚。
冬严被踹到大殿的柱子边,呕出了一口血。李佑承犹嫌不够,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冲上去。
陈简察觉不妙,死死拉住了李佑承的手,在他耳边劝道:“陛下息怒。天下初定,安抚人心才是正理。玉玺,前太子,都可以往后稍延。此刻正是您收归民心的最好时机,您可一定要忍住。”
“忍住,忍住,朕忍了二十年了,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嘴上这么说,但到底还是听进了陈简的话,没再上前一步。李佑承死死地看了冬严一眼,丢下佩剑,大步离开。
冬严强撑着跪谢陈简。
望着帝王远去的背影,陈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陷入深深的叹息。
那边厢,尼姑庵的后院屋子里,安若素和李乾嘉的交易仍在继续。
“不止如此。我还要你写一封信,用你的渠道寄给镇南侯。”
双眉凝起,安若素感到不对,“李乾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谋一条出路。”李乾嘉宛如深潭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人,烛火的微光在其中跳动,闪烁,他放轻了声音道:“安妃娘娘,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安若素认命般地耸了耸肩:“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呵”安若素的回复让李乾嘉终于放松地笑了出来,他大步流星地朝床榻走来。
“李乾嘉,你想干嘛?”安若素被他毫无预兆的靠近惊到头皮发麻,连挪动不便的伤腿都吓得往后收了几分。
李乾嘉绕过安若素的背脊和膝弯,将她打横抱起,短暂裹入带有雨露和青泥的怀抱,悬空,又轻放在床板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开了些。安若素还没松口气就见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悄然按在自己腿上的伤处。
稍一用力,安若素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肩膀,覆盖其上的玄色衣料被拧成一团。
李乾嘉毫不在意,大掌包裹着她的腿骨继续用力。安若素握住了他夜行衣外那截冷白的腕骨,逼得那张端方君子的脸直视自己。
两人此时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安若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干,嘛?”
李乾嘉与她四目相对,眼里是安若素看不懂的情绪。片刻后他倾身向前,嘴唇在她耳边吐出温热的呼吸:“回,礼。”
在安若素反应过来前,他又退回了刚才的位置,双手继续压在伤处,但这次力道轻了些,还带着有规律的起伏,安若素发现他竟是在给自己按摩,握住他手腕的手慢慢地放开,撑在身体两侧。
李乾嘉手上动作不停,温声与她解释:“我所谋之事甚为凶险,娘娘既愿意冒着万般风险帮我,乾嘉自然不能吝啬谢礼。你这双腿摔伤之后没有进行妥善处理,已经长歪了。若不及时掰正,就没有康复的可能了。乾嘉的回礼,便是还你一双好腿。”
安若素听出了他要干什么,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李乾嘉,你等等!啊——”
骨头移位的痛楚精准地传达到了脑子里,安若素喘着气,想拿手捂住嘴巴,李乾嘉却递了一个东西到她嘴边。
“咬着。不要伤到自己。”安若素低头,看到一方材质上等的锦帕。她只愣了一下,就张嘴咬住了。
“好了,骨头摆正了。我现在要给你包扎。”也不知他哪掏出来的布条,手法老道地缠在伤骨周围。
安若素仔细看了一会儿,吐掉帕子,忍不住问:“你去江南都学了些什么?
眼睫轻颤,李乾嘉手上摆弄着布条,头也不抬:“等安娘娘好了,我一一说给你听。”
安若素瞥他一眼,摇头道:“还是不了。”
李乾嘉手上动作微顿,眉目低垂,很快又像没事人一样恢复过来。
那晚,李乾嘉给安若素包扎完伤口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停在屋子的破瓦下,盯着细密的雨珠出神。
“乾嘉太子”这几个字犹在耳边。奇怪,这句错误的称呼,她总共也就叫过两遍,为什么自己却好像听过了几百遍。
他不觉得刺耳,但他确实想改了她的叫法。
“我该叫你太子,还是叫你乾嘉?”一个笑意盈盈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我——”他下意识想回答。突然,一滴雨珠猝不及防飞入他的眼睛里,眼底刺疼。
不能再想了。李乾嘉带上斗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