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抛弃的皇贵妃 大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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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佑三年。中秋节。
距离李佑承突袭京城整整四个月。
李佑承在众皇子中行二，自幼不爱读书，唯爱舞枪弄棒，已故天子颇为宠溺，将其安放在西北军中锻炼，不成想，短短几年，竟养大了他的狼子野心。
趁着天子病危，太子下江南之际，他暗中领一队骑兵，假借看病之名，骗开城门，与守军激战一天一夜后，占领皇城。
李佑承嗜杀，纵容手下兵士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直至登基大典称了帝后，方有所收敛。
眼下朝中的强硬派皆被杀了个干净，李佑承的心腹接管了京城防务，表面上看，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时逢中秋佳节，担惊受怕月余的京城百姓们终于敢出门庆祝。
一大清早，南郊凤崖山上的尼姑庵人头攒动，许多人天不亮就上了山，进行例行的中秋节祈福。
这是尼姑庵一年里比较热闹的时候，比丘尼们忙作一团，脚不沾地。但后院边上的一个小屋子却始终很冷清，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一个入庵不久的比丘尼吃力地从后院里搬出备好的香，走到一半就腿打颤。
“砰”地一下，香全丢在了地上。她愤愤不平地开口：“那屋里住的是什么神仙？平日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忙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站在她身后一位年龄较长的比丘尼赶紧跑上来帮忙，口中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这位是静娴师太的贵客。谁敢叨扰？还不赶紧收拾好了，静妤师太还在前面等我们呢。得罪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哼。”年轻的比丘尼撇撇嘴，最终还是老实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香。
她们走后，小屋外再没有动静，直至日落时分，所有比丘尼都去饭堂吃饭时，一个个子矮小的比丘尼悄悄跑到小屋的门口。
她还没敲门，木门就咿呀咿呀地开了。小比丘尼条件反射地把双手高高捧起。
“小珂，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手拄拐杖，声音虚弱，靠在门上。
她慢慢地蹲下来，用枯瘦的手温和地摸了摸小比丘尼的头。小比丘尼眼都不眨地任由她摸着，只是精准地将空空的掌心移到她面前。女子见状，温和地笑了笑，从宽的能漏风的衣襟里拿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放在小比丘尼胖乎乎的小手上。
小珂得了报酬，立即从自己衣服旁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馒头，女子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把馒头往嘴里塞，活像饿死鬼投胎，没办法，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饿的眼冒金星。
寡淡的馒头此刻也有珍馐般的味道。女子意犹未尽地把最后一口馒头屑吃完，这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小珂，你今天出门，有找到我要的东西吗？”
小珂摇摇头，发出稚嫩的童音：“林记药坊背后第五排第三块砖下面还是没有东西。”
女子眼中的神采熄灭了大半，轻轻放开了手里的粗布衣服。
小珂那双大大的眼睛在女子脸上盯了半天，见没有再获得珍珠或者其他报酬的可能，这才果断地转身，一溜烟跑没了。
是夜，秋雨淅淅沥沥。这点小雨阻挡不了人们上街游玩的兴致，京城乃至各处城池都处于节日的欢乐中，灯火通明，彻夜不熄。可凤崖山仍旧处在漆黑的雨雾中，好像整个掉进没有尽头的长夜。
安若素早早躺下，可雨天的潮意依然透过那层薄薄的旧毯不断侵蚀她尚未恢复的伤口。
像被无数细针扎过一样，动一下就酸疼不已。安若素还是起了身，拿起床头的拐杖，想到屋子中间那张方木桌上倒口水喝。
突然，她隐约看到桌子旁有一个黑影。
“谁？”她以防卫的姿态把拐杖放在胸前。
来人不慌不忙地点燃了火折子，靠在桌上蒙了灰的半截蜡烛上。一点如豆的灯光缓缓亮起，微弱地不住晃动。
他摘下斗笠，蓑衣，露出如玉的脸庞。
“乾嘉太子？！”安若素惊呼出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个称呼，李乾嘉眼里恍惚了下，但很快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安妃娘娘，别来无恙。”
寒暄过后是止不住的尴尬和沉默。
安若素懊恼自己怎么一见面就又说错话了。她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大佑初年，皇帝年迈，对手握兵权的镇南侯愈发忌惮。身为镇南侯嫡长女的她远赴京城，成为先帝的皇贵妃。
孤身一人，皇帝不喜，在偌大的皇宫中，只有皇后还会不时找她聊天。镇南侯瞧不上女子，安若素在家中不曾读过什么书，到宫中后缠着皇后教自己读书习字，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忘记自己是个棋子的身份。
“这两个字念什么？”安若素好奇地看着皇后刚写好的字。
“乾嘉。我儿的名字。”皇后的眼神中是忍不住的思念。
“难怪，写的这样好。”安若素看不懂字，但看得懂字里蕴含的感情。虽入宫不久，但前朝后宫一些众人皆知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三朝元老顾家，在朝上颇具威望，令皇帝忌惮，皇后姓顾，就注定了帝后不和的命运。皇帝还有意让太子和皇后生分，太子十二岁就搬到东宫，此后一月只有一次能到皇后的椒房殿请安，碰到什么政事耽搁，连这一月一次也要免了的。皇后不愿让儿子为难，只能把希望放在每月一次的会面上。
眼见皇后又陷入了回忆无法自拔，安若素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吸引她的注意力：“若素还不会写这两个字，您能不能给我讲讲，他们有什么用意啊？”
“好。”皇后收敛好情绪，拍拍她的手，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慢慢给她讲解。
“乾代表着太阳，嘉寓意美好……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对子女的祝福。”皇后娓娓道来，安若素听得不住点头。
突然，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安若素好奇抬头，见她往常温柔的眼中竟蓄了层水汽，便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宫殿口站了一个人，玉冠白袍，骨相清绝，只一眼，安若素就明了了“乾嘉”两个字的含义。
见她们两人望过来，他拱手行礼：“见过母后，安妃娘娘。”
“吾儿免礼。”
“你就是乾嘉太子！”
宫殿里突然陷入一阵落针可闻的寂静。
两道视线如芒在背，安若素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两手藏在袖子里，尴尬地低下了头。
后来皇后仔细地把宫里的规矩给她讲了一遍，对外不能直呼名讳加官讳，例如对太子，要称太子殿下或者李乾嘉。不过后者，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喊就是了。
没想到，离宫不过数月，她就把这些规矩忘光了。
安若素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已没有了刚才的情绪。如今她落到这步田地，规矩遵不遵守又有何差别呢？
“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她缓缓撑着拐杖后退，又坐回床上。
“你——”这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却没有下文。李乾嘉的视线落在她消瘦的身形，不合身的衣袍，以及满眼的防备上。有什么情绪涌上来又咽了下去。喉头滚动，他只说了三个字：“受苦了。”
很奇怪，明明她刚才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李乾嘉的这句话却像一把大手掀开她的伪装，露出底下所有的狼狈。
“没话说就走吧。我腿脚不便，就不送客了。”安若素又把掀到一旁的旧毯子找回来，结结实实地盖住了下半身，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发现还少了点什么，沉思片刻决定侧过身，背对着李乾嘉。
“娘娘这么说，是因为我不是你要等的人吗？”李乾嘉在背后幽幽开口。
安若素不说话，假装自己睡下，可身后的人一点没有走的意思，安若素甚至能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
受不了。她气得一下子坐起来，“有完没完？”
“我知道娘娘等的是什么。”
“哦？那你到是说说看。”
李乾嘉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口水，等清润的山泉水全部没入喉间，方才揭晓谜底：“离宫之前，娘娘给镇南侯寄了一封密信。”
安若素的双手骤然抓紧了手中的旧毯。
“信就在这里，娘娘要看看吗？”
“李乾嘉！”恐惧，震惊，愤怒，安若素猛的转过身，想要冲到他面前，身体却在越过床板的一瞬间失重，栽倒在地。
都忘了这双伤腿了。
李乾嘉在她摔倒的那刻就从椅子上窜了出来，却在触及她那双冒火的眼眸后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没有再前进半步。
“李乾嘉，你为何如此对我。”安若素动不了，只能两手捶地，发泄自己的痛苦，“我不曾亏待过你吧。为什么不让我和安府联络。”
半晌，待安若素的情绪平缓下来，极轻的声音传来：“你以为这封信我是在何处截下的？”
李乾嘉取出信封，里面是一张烧了一半的信纸，“半月前，我的眼线从安府下人手里买来了这半截烧焦的信纸。我按照上面写的才找到了你。按理说，镇南侯应该比我更快。”
安若素无力地垂下双手，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深深闭上了眼，任由冰凉的泪珠滑落。
她何尝不知道镇南侯的作风，齐王攻城，皇宫再也保护不了她，她只是想凭自己这身筹码回安府换一个栖身之所。没想到，她的父亲还是忌惮镇北军，不敢救她。最后一丝希望也这样破灭。
“所以呢？”安若素靠在床板上，眼里只剩麻木，“太子殿下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
“我想要的你很清楚。”李乾嘉语气平静。
安若素借着烛光对上他的眼，良久，薄唇轻吐出两个字：“玉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抛弃的皇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