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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孔雀(五) ...


  •   等二人赶回束家时,早已不见了泰元的踪影。

      束名姝立刻跑到家主束景明的院子。

      “爷爷!”

      “怎么了,这么慌张。”正在浇花的束景明抬眼看了下束名姝,手中动作不停。

      “爷爷,泰元那只畜生解除了和我之间的契约!爷爷帮我捉回它。”束名姝凑到束景明身边,掩去眼中狠毒,“让我好好的教训它!”

      束景明手中动作一顿,将浇花的水壶放到一边。

      “那个畜生太不将我们束家放在眼里,爷爷帮我。”束名姝心里憋着一口气,继续说着她猜测的,泰元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

      “名姝。”束景明双手拄着拐杖,打断束名姝的话语,“我给你指了门婚事。”

      束名姝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想着继续将这几个地方说完。

      随即意识到爷爷说了什么之后,束名姝笑起来:“爷爷你突然说什么呀,我还没有准备好。”

      “再说了,阿星还不知道我的心意,这么快是不是有些唐突了。”束名姝低着头,踩着脚边的石头,脸颊略红,“是阿星跟您说了什么吗?”

      “是密凉城的陶稚,去年来拜访过,谈吐有礼,很不错。”束景明顿了一下,“郎才女貌,和你很般配。”

      “那个五大三粗的土包子?”束名姝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爷爷你不要说笑,一点也不好玩。”

      束名姝急待的看着束景明,她等着爷爷笑着告诉她这只是随便吓吓她,但是束景明的脸色严肃,不带一丁点笑意,束名姝就有些慌了。

      “爷爷?”束名姝讨好的小声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我的夫婿要让我自己挑的吗?您不想让我和阿星在一起也没事,我可以另找他人,您不要让我去密凉,那太远了,您不舍得我嫁那么远的对不对?”

      束景明拄着拐杖神色不动。

      束名姝咽了下口水:“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您,我我马上就要完成了,到时必定会受到圣上的嘉奖,我们束家的地位也定能再进一步,束家不会在我手里没落的,即使我是女子,我一样可以撑得起这个家族。”

      “长生丹吗?”

      束名姝眼睛一亮:“竟然连爷爷您也知道!如今圣上很看重这个,等我完成之后,我成为国师的希望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我可是历朝历代第一位女国师!”

      听到此,束景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悲切已不在。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等迎亲的队伍来吧。”

      “爷爷,你再给我点时间,您相信我!”束名姝急切的向着束景明走几步。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太多了。”束景明开口,“你身边的妖除了泰元,剩下的几只虽弱了一些,但也一心对你,如今恐怕是一只都没了吧。”

      “我……”束名姝眼神左右摇摆,想要找出说服爷爷的理由。

      “身为术士,与我们签了契约的妖族应视之为友,你此行实在是有违身为术士的根本,此日起,择去你术士的身份。”

      束景明一句话,不仅夺去了束名姝术士的身份,更是否决了她当家主的希望。

      “不,你不能这样!”束名姝眼看一切越来越糟糕,眼眶通红,大声喊道,“我还不是为了我们束家,你不能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就无视我做过的一切!我所有的努力!”

      “从小我就比族里所有人都努力,别人睡觉我练功!别人玩耍我练功!我比那些男的都出色!”

      “我不服!”

      “爷爷,我不服!”

      束名姝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最后看了一眼束景明,向着大门跑去,她才不要就这样嫁做人妇!

      束景明:“阿澜!”

      院子左侧的小湖里,一条一丈有余的蟒蛇腾水而起,出了水面之后身形迅速膨胀,转眼间就已经是一条四五丈的巨蟒。

      蟒蛇尾巴一甩,轻而易举的就将束名姝卷了起来。

      束名姝大惊,下意识的就要喊泰元,但嘴巴刚张开就意识到,就在刚才,她最得意的鹰兽毫无预兆的和她解了契约,而其它的小妖也早成了石家地牢里的枯骨,顿时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扑面而来。

      蟒蛇才不管在这瞬间束名姝想了什么,又是何表情,尾巴大力随其甩进了屋里,屋门被守在两边的小厮快速的关上,上了锁。

      不知束名姝是不是被摔晕了,并没有听到她喊门的声音。

      蟒蛇身形变回一丈大小,绕着束景明转了一圈,高高竖起蟒蛇头。

      束景明摸摸凑过来的阿澜,轻笑:“看来你并不喜欢她。”

      蟒蛇不喜欢说人语,只是“嘶嘶”的叫了几声。

      “她出嫁的时候,帮我送送她好吗?”

      蟒蛇继续不满的嘶嘶。

      “只是送到密凉城就可以,送到那里你就自由了。”束景明将脸贴在蛇头一侧,感受着它冰凉的皮肤。“上京太危险,不适合你,听说海外有个斩仙岛,上面全是妖怪,你可以试试找找那里。”

      他曾经收服的妖,在他年老体弱之后,都一只一只的和他解了契约,如今只剩阿澜还在。束景明知道阿澜不是没有能力单方面解除契约,它只是不舍得自己而已。

      蟒蛇绕着束景明缠了两圈,看他还是不愿改变主意,甩着尾巴拥着束景明走到湖边,一转身钻到水里,尾巴大力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湿了束景明一身。

      束景明无奈的用手背掩着眼睛,由着阿澜发泄它的不满。

      而在屋里已经醒来的束名姝,呆呆的坐在地上,额头很痛,应该是刚才磕着了,衣服在地上也蹭脏了,还不能换。

      唯一的亲人,不顾自己的意愿要让她嫁人,陪着自己长大的青薇还在鹰阁等着,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为术士的自己,她的妖走的走,死的死。

      微弱的光隔着紧闭的门窗照进来,但这屋里依旧阴暗。

      束名姝蜷起腿,捂着脸,控制不住的开始哭,越哭越大声,到最后基本上就是嚎着哭。

      束景明闻声转头,看着紧闭的门窗和守在外面的小厮。

      他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刨开讲的仔仔细细,他太明白自己孙女的性格了,冲动又自以为是,一不小心就会犯下大错。

      趁现在还有余地时,将她送离这里是最好的了。

      名姝,望你安好。

      这是爷爷最后的心愿。

      周国上京,皇宫之内。

      身着五爪金龙帝王朝服的君王眯眼一笑,道:“还是输了半子。”

      天元青拱手行礼:“多谢皇上承让。”

      “皇叔棋艺精湛,如此朕才喜爱和皇叔下棋。”帝王放下手指间捏着的棋子,随意道,“不像旁人,恨不得开局就认了输,了然无趣。”

      天元青垂目:“多谢皇上夸奖,贫道平日里闲暇时多,下棋也是爱好,就研究的多了些。皇上为国事劳心,鲜有时间放在这些上面,贫道这才险胜半子。”

      帝王微微一笑,他这皇叔虽语气恭敬谦逊,但从不会故意示弱,就如这下棋,该是赢就是赢。

      性格也好,不多管闲事也不贪权,但吩咐给他的事情每次都能办得很好。

      如此相处起来,也颇为舒服。

      两人接着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情。

      周靖王虽口称天元青为皇叔,但天元青可不敢真的拿皇叔的架子。他幼时体弱,母妃又早早去了极乐,没了庇护,在宫邸深墙之中举步维艰,后来自请当了道士入了天寿宫,远离是非之地才算好了些。

      如今的国君周靖王从众多兄弟之中脱颖而出,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后,更是日渐威严深重君心难测,他那几个皇兄皇弟也逐渐被挤出朝堂。后来更是将早已被众人遗忘的天元青,扶持到了天寿宫的主持之位。

      自此,朝中大权在握,以天寿宫为首的众多民间道观也控在掌心。

      外人看来,天寿宫主持原本是个落魄道士王爷,后境遇逆转直达青云,深受帝王赏识,更是频频被召入宫,下棋赏花,宠爱之深如此可见。

      只有天元青自己了解,所有的这一切,只因自己对朝权的不在意,让国君放心。

      端看那曾经辉煌数代的石家,现今是何下场,从五大世家掉出不说,后来更是因听去帝王一句不上心的话语,而招致满门被屠。

      你要说,那长寿丹真的只是帝王随口一说吗?你且看那几大家族皆是对其有所牵扯,所牵其广,所涉甚大。

      但是否真的上心,真的认真,左右还不是当今圣上的一句话罢了。

      曾经五大家族盘踞的上京,现如今,石家没落惨遭灭门,武家闭门不出,束家更是连下一代继承人都没有了,其他两家也收了些手脚。

      前几代君王沉迷道教,尊其长。

      道观如春笋般遍布周国大地,一度地方衙门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而现在,还不是乖巧了很多。

      天元青垂首,可以看到帝王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这些似是不经意间的变化,实则是影响深远,同时也让众臣对这高高在上的年轻君王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学子十年寒窗苦读,还不是为了一朝立足朝堂。

      明君不仅意味着胸中抱负可以实现,也有可能让自己在历史河流中留下一笔。

      “听说白帝城那个叫白炎的来了上京。”周靖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口气,“这么厉害的人留在这里,朕都有些睡不好。”

      天元青浑身一震,连忙站起来。

      “贫道失误,还望陛下恕罪。”

      “不急,皇叔的能力朕还是放心的。”周靖王示意天元青坐回去,“你说他好端端的不在白帝城待着,非要跑到上京做什么。朕能放给他那么大的权力,他就不懂什么意思吗。”

      “这……”天元青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据贫道了解,白炎来上京和束家的束飞星有关系。”

      周靖王:“束飞星又是何人?束家不是只剩一个束名姝了吗。”

      果然,面前这君王是知道束家没了继承人的情况,说不定这后面也有君王的推动,天元青思绪翻腾,又都压了下去。

      “的确是只有束名姝一人,束飞星是最近这几年突然出现的,似乎是束家旁支过来的。”

      天元青说完就意识到,这束家不会是想引来旁支来继承束家吧,不是说束家和旁支的关系很恶劣吗。

      周靖王似乎也陷入沉思。

      天元青继续道:“而这白炎和束飞星两人之间似乎是有些,嗯,断袖之情。前几日他们同游上京,许多人都见到两人关系甚是亲密。”

      周靖王似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发展,微皱的眉头散开,还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皇叔也关心这些。”

      天元青耳垂略红:“偶尔为之,也是乐趣。”

      “就是不知道他们日后打算如何,就有劳皇叔替朕问问了。”周靖王微笑着起身,离开前略带深意的看了天元青一眼,“希望朕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贫道必定不负陛下嘱托。”天元青行礼恭送周靖王离开。

      走在离宫的路上,天元青揣着手,宽大的道袍袖口自然的向下垂着,脚步很闲散,速度却不慢。

      一直到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天元青深吸了口气,浑身的紧绷这才松懈下来。

      实在是幼时在这皇宫之中的生活留有阴影,每次踏进宫门就全身沉重,偏偏当今圣上还喜好时不时的就召他进宫。

      也不知是不是年幼时苦楚,天元青一直很瘦,偏偏又四肢修长,天热时,领口扯大一点都能看见皮下肋骨的痕迹,再穿着宽大的道袍,一阵风吹来,鼓起的衣袍像是能带着人飞起来。

      好处也有,就是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了。

      再加上天元青少年白头,一张年轻的脸加上灰白的头发,真的就如世人说的那般。

      自是月宫冰玉蟾,却来尘世练金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孔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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