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城》天上飞的老狼

38、孔雀（六）

　　天元青在回天寿宫的路上还在想，如何解决白炎这件事。

　　圣上的话理解起来也是可轻可重的，轻的来说似乎让白炎回白帝城即可，毕竟有白炎守着白帝城也能让震慑摩诃国，
　　若摩诃国一直骚扰边境，国库损耗也是颇大，这也是当初周靖王一改前两代君王对待白帝城方式的原因。

　　周国与其余几国相比，看起来似乎国土辽阔，土壤肥沃。

　　又是新王登基，英明神武，励精图治，本应国库充盈四海升平才是。

　　但连年的边境战事，朝堂腐败，再加上国内道士泛滥等等原因，才使得周靖王接手的周国空有其华丽的外表，一副虚假的繁荣外皮。

　　与此相反的对待方式就是重了，重的就是要让白炎永远别回去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在天元青看来，这白炎空有一身本事，却是个没脑子的。明明知道自己武力值高到能让君王畏惧，又怎敢在没有旨意的情况的下贸然上京。来就算了，身为一城之主来了还不向上禀报，置这一国之君于何地。

　　天寿宫建在上京城内，虽只像外开放了一个外殿，但来此烧香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天寿宫似乎成了百姓心中对道观的一个最直接的印象，尤其是最近几年更胜。殿外甚至还圈出了一片地方让小贩摆些售卖的小玩意或小吃食，这里和上京的热闹集市都有一比。

　　天元青不想从外殿经过引起骚动，就绕路直接去了住处。

　　刚走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外面，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四下观察后，脚下借力踩着一棵银杏树的树干跳上院墙。

　　只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想要放出自己养着的孔雀。

　　眼看他们就要打开笼子的大门。

　　“住手！”

　　天元青从墙上跳下，同时拔剑挥去。

　　凌厉的剑气带着风，却被那两个小贼安然躲去。

　　天元青顾不上其他，连忙查看笼子门上的符纸是否安好。门上原本贴着的十二道符纸，现已被撕下十张，还余两张轻飘飘的挂在外面。

　　幸好。

　　拦住了，天元青长舒了一口气。

　　笼子门内站着的翠蓝绿色孔雀，被天元青一盯，浑身一抖，讨好的把尾上鲜艳的覆羽展开，并不断抖动，发出羽毛摩擦的“沙沙”声。

　　天元青这才脸色好了些。

　　再看那两个小贼，有些意外。

　　“白城主？”

　　白炎没想到居然被认出来，还是擅闯别人院子这么尴尬的情景。

　　“呦。”白炎挠挠脸，“吃了吗？”这是白炎没吃午饭就被束飞星拉过来的怨念。

　　天元青反应了一会，发现这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的白城主是真的在问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刚回来。”

　　刚回来就见到你们跑到我的地盘上，想打开我的笼子，放走我的孔雀，天元青有些不悦。

　　虽然说是笼子，但也占了这院子一半的地方，如果不是用铁栅栏围起来四周和顶部，几乎可以说是几间屋子了，还是里面有树有水有假山的大屋子。还有几枝略高的树枝从顶部栅栏的空隙中伸了出去，开出几朵小红花。

　　可以说这即使是个笼子，也是个超级豪华版的笼子了。

　　白炎：“那个……”

　　天元青挥了下手中的桃木剑，收回腰间：“贫道天寿宫住持天元青，不知白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白炎对着他身后的绿孔雀使了个眼色，绿孔雀眯着眼睛在白炎和天元青之间来回看了下，维持着开屏的动作转了个圈，给白炎一个屁股。

　　原本在树上睡觉的一只灰扑扑的鸟，大概成人手臂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动动鸟头醒了过来。

　　很快就发现与自己一笼之隔的是自己的城主大人，欢快的扇动着翅膀飞到笼子边。

　　“大人，我在这里，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白炎听到声音，看到那只灰扑扑的熟悉的鸟。

　　“鹏姨？”

　　“是我啊城主大人。”含青鹏很激动，一时不小心翅膀碰到了铁栅栏。

　　只见笼子门上贴着的符纸一闪，含青鹏吃痛的哆嗦了一下，幸好及时后退维持住了身体。

　　“鹏姨你没事吧。”

　　白炎紧张的想要跑过去查看，但被天元青拦住。

　　天元青面无表情的将右手放在剑柄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白炎急道：“那只鹏鸟和孔雀是在下的妖兽，不知为何叨扰到了道长，我在这里先行道歉了，还望道长放出我的妖兽，白某必定重谢。”

　　白炎原本只想说含青鹏的，但想到她之前一直喊着辛水是她的春天，想着索性连辛水一起救了。

　　而辛水就是笼子里面正以屁股对着白炎的雄性绿孔雀，也不知道当初辛水是怎么骗过自己的眼睛，居然没看出来他是只孔雀妖怪，还是刚才白炎和束飞星找到这里后才知道的，但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天元青就回来了，被逮了个正着。

　　天元青听到白炎果然是想带孔雀走，面色微沉：“这两只妖并没有和术士签订契约的痕迹，不才这点贫道还是能看出来。”

　　“那不知道长有何条件能放了他们，还请说。”白炎想着能不起冲突最好，“只要是在下能做到能满足的。”

　　天元青冷笑一声：“降妖伏魔是贫道的本责而已，谈何条件。”

　　白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束飞星心里想将白炎赶快带走的念头越来越迫切，并不想继续在这里和道士扯皮。

　　束飞星：“如果我们今天非要带他们走呢。”

　　并未将这个束家小辈放在眼里的天元青，他的话听在耳中无疑是大放厥词。

　　笼子里的孔雀听着这对话越来越不对劲，忙收起尾巴，向着天元青解释：“不不不，小道士，我没想走，他们只是来带那只鸟走的，你放她出去就行。”

　　这话让白炎有些诧异，这孔雀和这道士莫非是旧相识？

　　背对着笼子的天元青扭头：“闭嘴。”

　　“真的，我不骗你，我真的没打算走。”辛水在笼子边来回走动，还要小心着别让羽毛碰着栅栏了。

　　含青鹏歪着脑袋不解：“这道士这么凶，你留下做什么？”

　　“我们白帝城可好了。”有白炎在，含青鹏胆子也大起来，根本不虚这道士，“白帝城里妖怪虽然不多，但也不会碰见道士，更不会被关在笼子里。”

　　“你知道什么，快别说了。”辛水看天元青的脸色更冷了，急的变成人形，身上还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顾不得笼子上贴着的符纸，两手握住铁栅栏，“你别听她瞎说，我不会走。”

　　天元青沉默的将辛水的手从笼子上拿开，辛水疼的“嘶”了一声，离开笼子的掌心出现了一道黑印，那是因为符纸的缘故。

　　天元青看他掌心的伤，有些心疼：“明知道会这样你还碰。”

　　辛水见天元青似乎神色有些缓和，道：“好了，打开笼子放她出去吧，她出去了，对面那两个人也就离开了。”

　　天元青手下一顿，抬头：“所以你还是想让我打开门，你还是想走。”

　　“你怎么就听不懂妖话了？”辛水气的想锤人，“我不走，她走，只有那只鸟走。”

　　天元青：“你别想再骗我，我打开门你就会跟着一起跑，我不信。”

　　辛水扶额，平日这道士也挺聪明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硬着一根筋呢，不就是上次骗了他那一次吗，这是给他留了多大的阴影啊。

　　忧伤，想哭。

　　天元青转身拔出桃木剑，灰白色的头发虽梳着发髻，但也有几丝跑出，衬的原本年轻的面庞也有几分老态。清风拂过，吹起他洗的发白的道袍衣角。

　　“这道门我是不会开的。”

　　“看来道长是不肯好好谈条件了。”束飞星拉过白炎，让他站在身后，自己则倾身而上。

　　几个回合过去，天元青暗自诧异，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这束家小辈出手竟如此游刃有余，更别说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未出手的白炎更是深不可测，毕竟有关这位白城主的事迹他听说的只多不少。

　　天元青毫不迟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两指一夹拂过桃木剑身，整个剑身像是从沉睡中醒来，嗡嗡作响，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正好束飞星也想赶快速战速决，虽说他对自己有信心，但这里毕竟是道士老巢。

　　在天元青没有发现的地方，束飞星脚下的影子有些扭曲变化，虽说束飞星还维持着人形，但他脚下的影子细看似乎成了猛兽形状。

　　笼子里的辛水十分苦恼，这几个人怎么说打就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天元青手腕一翻，脚下不停，桃木剑直取束飞星面门，本应毫无锋利感的桃木剑却带着凌冽的剑气，束飞星虽看着是很轻易的躲过去，但额边却被剑气砍掉了几丝黑发。

　　束飞星余光看到那掉落的发丝，嘴角微抿，右手成爪，瞬间直抓天元青手中的桃木剑身。

　　地上影子中束飞星的猛兽右爪瞬间胀大了两倍不止，更显狰狞。

　　只看桃木剑黄光一闪，剑身黯淡下去。

　　束飞星立刻松开手，两人各后退了一步，都有些惊讶。

　　天元青惊讶的是这人竟敢直接用掌心去抓剑身，不仅抓住了，还阻挡了剑的去势，要知道他手中这剑虽是桃木制成，现下可比那些铁铸之剑更为锋利。

　　而束飞星暗自握了握右手，本以为他那一下不说让那桃木剑一断为二，也至少应受些损伤才对，可那剑看起来毫无损伤。掌心有些吃痛，如果他摊开来看，会发现掌心留下一道黑痕，和辛水握了笼子后留下的相似，只是略浅了些。

　　天元青重新拿出符纸，拂过剑身，神色更为凝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