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城》天上飞的老狼

29、龟（五）

　　周国边陲之地有座山，名为斩仙。

　　这里山脉起伏连绵不断，高林遍布山势陡峭。山里飞禽走兽之多数不胜数，其中更是大妖群居灵植深藏。

　　但这些也加重了它的危险性，普通人进山绝无生还的可能，山脚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村子也都对斩仙心存敬畏，年年摆桌供奉祈求平安。

　　斩仙深处，某个悬崖之下有个小小的池塘。

　　一个绿壳小龟趴在荷叶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正要睡着的时候，“扑通”一声，一只鸟掉到了小池塘里，溅起的水花晃动荷叶，躺在荷叶的小龟也跟着“扑通”一声滑到了水里。

　　“好烦，谁打扰我睡觉。”小龟嘟囔着就要往岸边游。

　　这时候它看到旁边一只鸟在水里来回的扑腾。

　　好心的小龟游过去咬着小鸟的翅膀尖将它拖到了池塘外面，落汤鸟死里逃生，甩甩身上羽毛上的水滴，整个鸟瘫在地上。

　　小龟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圈的小鸟，蓝蓝绿绿的颜色还和自己挺接近。

　　“原来就是你这个小东西打扰我睡觉，要不是看你颜色好看，我就吃了你，”

　　小鸟浑身一抖，张着嘴巴就是几声尖叫。

　　吓得绿壳小龟后退两步，差点滑进了池塘。摇身一变，原地出现一个绿衣青年，拍拍胸口。

　　“个子小小的，声音倒是不小。”

　　两条红白相见的鲤鱼游到岸边，嘲笑的朝绿衣男子喷水。

　　“走开走开，不然我吃了你们。”

　　鲤鱼们却不怕它，口吐人言道：“一天说了八百遍要吃我们，也没见你吃过。”

　　另一只：“对对对，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吓唬鱼。”

　　“龟爷爷。”

　　“哈哈，龟爷爷龟爷爷。”

　　绿衣男子捏了几个小石头砸过去，两条鲤鱼一边喊着“龟爷爷”，一边欢快的游走了。

　　手里还剩最后一个小石子，绿衣男子无聊的弹到了小鸟身上，小鸟惊得弹了下肚皮，收起翅膀就想飞起来，但翅膀上的水还是太多，扑腾了几下也没飞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傻傻的。”绿衣男子有些奇怪的捏起小鸟走到池塘边，蹲了下去，将小鸟在池塘里又涮了几遍，“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小鸟气的大吼：“你是个傻子吗！老娘是只鸟不是鱼！”

　　“嗯。”绿衣男子笑了下，“这次好了。”

　　小鸟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用翅膀捂着嘴巴大惊：“怎么回事？我居然能说话了？”

　　像是整只鸟从混沌之中突然脱离出来，所有的思绪都归结清楚，之前的几年鸟生都像是带着模糊的光影，而现在，从这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都是清晰的。

　　“我这是……”小鸟走到池塘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陷入思考。

　　“好了。”绿衣青年在它身后弹了它一下，“你运气好，一只普通的翠鸟居然能掉到升龙池，你这是开了灵智。”

　　“翠鸟？”小鸟歪着脑袋疑惑道，“这是我的名字吗？”

　　“不是，是你这一类鸟的统称。”绿衣青年解释道，“也就是长你这样的鸟都叫做翠鸟。”

　　小翠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问：“那你的名字呢，是叫乌龟吗？我刚才看到你是龟化的人形。”

　　“怎么可能？听好了，我的名字——飞龙。”绿衣龟青年带着得意，“我总有一天要化龙飞天！”

　　那两只鲤鱼又游了过来，吐槽：“龟爷爷，你怎么也变不成龙的，你就死心吧，哈哈哈哈。”

　　绿衣青年飞龙哼了一声，对小翠鸟说：“你不要听那两个熊孩子乱说。”

　　但是小翠鸟却对这两只鲤鱼很好奇：“你们也是掉到这个化龙池里才会说话的吗？”

　　“我叫红染，它叫念白。”一只鲤鱼说道：“这里也不叫化龙池，就是个小池塘，化龙池这个名字是那只龟爷爷想成龙想疯了乱起的。”

　　另一只跳出水面，在半空中来了个甩尾：“这个池塘下面有个仙泉的泉眼，偶尔会冒出来一滴仙泉出来，你刚才就是运气好吃到了一滴。”

　　红染接着说道：“你旁边的龟爷爷活的太无聊，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攒两滴仙泉水喂了我们两个，我们才开了灵智，要不然它就不是龟爷爷了，肯定都要变成无聊的龟石头。”

　　小翠鸟这才注意到池塘里还有其他的鲤鱼，但它们只是在水里自顾自的游着，不会说话，没有名字，也许就这样游着游着就过完了鱼生。

　　“你们两个，什么龟石头？不要教坏小孩子。”飞龙作势要再去捏石子。

　　两条鲤鱼笑哈哈的飞快游走了。

　　“它们的名字真好听，是你起的吗？”小翠鸟仰着脖子问。

　　飞龙摇头：“不是，是它们自己起的，你也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

　　“不好意思。”小翠鸟两只红爪子互相蹭了蹭，“我不小心吃了你的灵泉，它是不是很难得，红染说几十年才有两滴的。”

　　“那不是我的灵泉。”飞龙捧起小翠鸟，“你能吃到，它就是属于你的。”

　　小翠鸟用了三天的时间为自己起了个名字，山翠。

　　后来，山翠就在这个悬崖下的池塘边留了下来，有吃有喝的还没有天敌，很快就胖了两圈。

　　山翠曾经问过飞龙关于灵泉的疑问，

　　飞龙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真的是座化龙池，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几十年才有一滴灵泉水，那时候的灵泉水像个小湖泊那么多，源源不断的流进化龙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翠鸟问它怎么知道，飞龙说它的爷爷曾经就是守着化龙池守了一辈子，结果后来灵泉枯竭了，化龙池也就没了。

　　但还剩个小小的灵泉眼，爷爷临死前嘱咐它父亲要守着这里等待灵泉的复苏，父亲临死前告诉飞龙要继续守着这里。

　　父亲还在的时候，灵泉眼是每年都会有一滴灵泉水，然而现在父亲不在了，灵泉水也变成了几十年一滴。

　　飞龙说，不知道等它死的时候，灵泉眼是会枯竭还是真的能守到它复苏。

　　山翠听的似懂非懂，也不知真假。

　　就这样自由自在的过了五十多年，飞龙又攒下了两滴灵泉水，都进了山翠的肚子。

　　“怎么样怎么样？”红染和念白在池塘边露着头期待的看着山翠。

　　山翠挥着小翅膀转了两圈，刚想说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紧接着就是一阵遍布全身的剧烈疼痛，痛的山翠叫都叫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很快又感觉很漫长，但是再睁眼自己就已经变成了人形。

　　池塘边的两只鲤鱼惊讶的嘴巴都嘟成了个圈。

　　飞龙脱了外袍盖在山翠身上，山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把羽毛变成衣服，羞的拉起外袍捂住了脸。

　　第二次再试着变人形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了，羽毛也记得变成了一身青色的裙子。

　　山翠捏起裙子转了一圈，裙边带起一阵风。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看的人。”鲤鱼红染捧场道。

　　“除了这个你就见过飞龙一个人形，真是虚伪。”念白在旁边拉它下水，又不忘对山翠说，“山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鸟。”

　　山翠笑着又转了好几圈，最后头晕的差点摔跤，被飞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就差你没夸我了。”

　　飞龙捂着眼睛说了句“好看”，说完“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里，变成一只绿壳小龟游到了水底。

　　“哈哈哈，龟爷爷害羞了。”两条鲤鱼嘲笑道。

　　山翠抿着嘴巴笑的很开心。

　　山中不知岁月，很快山翠就有些无聊了，它想出去。

　　飞龙看看它，又抬头看看头顶的那片天。

　　“其实，我也想出去。”

　　但是它又有父亲交代下来要守着灵泉眼的任务……

　　红染像是能看出飞龙的想法似的，吐着嘴里的泡泡说道：“灵泉眼你就放心吧，我们俩帮你看着。”

　　“对呀，龟爷爷快出去玩吧，这样下一滴的灵泉就归我了。”念白帮腔道。

　　“可是……”飞龙还是有些犹豫。

　　山翠晃晃飞龙的胳膊：“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出去玩一下，说不定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下一滴还没滴出来呢。”

　　飞龙想了很久，还是同意了，它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临走之前，飞龙将这附近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很多遍，又在池塘底下绕着灵泉眼游了很久，这才放心下来。

　　飞龙和山翠离开了这个小池塘，离开了斩仙山。

　　离开的时候，它们根本不知道它们再也回不去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