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城》天上飞的老狼

28、龟（四）

　　和山翠一起赶过来的另一名女子，见石锦澜和明德二人在对峙，甩出手中的鞭子卷起明德的剑，使劲一拽，将剑甩飞出去。

　　明德手中失了剑，一时重心不稳后退了一步，石锦澜抓住机会就要扑过去。玄龟就在明德身后，明德不敢再往后退让，硬着头皮就要迎上去。

　　山翠见此，赶到明德身边，手臂一横，替明德挡了一下，同时将本就力不从心的石锦澜震倒在地。

　　另外一名女子收起手里的鞭子，跑去扶住石锦澜，将他抱在怀里。

　　石锦澜看着这个突然跑过来的人，皱起眉：“武月荷？”

　　“是我，你跑的哪里去了？这几日我找你都找疯了。”武月荷想起石锦澜满身的伤，连忙松开他，慌张的拿出药瓶往他身上撒药。

　　石锦澜：“没必要了，我的妖化已经快要结束了，我活不成的。”

　　“我们还有婚约，你说过要娶我的，你不能死。”武月荷咬着嘴唇摇头，手里的药像不要钱似的往石锦澜身上洒，她的心里充满绝望，因为她知道石锦澜说的对，妖化完成之时也就是他性命终结的到来。

　　石锦澜身上的衣服因为身体肌肉骨骼的变化，变的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都已长满灰白色兽毛。

　　石锦澜想要站起来，但妖化程度加剧，比之前更剧烈的身体的变化带给石锦澜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额头上的汗在新长出的毛发下冒了出来，石锦澜努力想重拾身体控制权，但换来的只是不自主的痉挛。

　　武月荷哽咽道：“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石锦澜费劲的摇摇头，他的仇人还活着，就站在他的对面，这种时候怎么能走！

　　“可是，可是……”武月荷看着他遍体的伤和不知何时就会完成的妖化，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只想带他回家，“我们先回家，我爹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等你好了我们再来报仇也不晚。”

　　“不，他不会管我的。”石锦澜轻笑，“我之前去过你家，被拒之门外了。”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们去说清楚。”武月荷不愿相信，他们武家和石家可是世代交好的，“我还没嫁给你，你怎么能死。”

　　石锦澜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带着和他之前遇到那个叫白九的一样的天真，一时竟有些迷惘。

　　之前山翠拿出来想让城主白炎看的兽袋，在她发现虚弱的飞龙时，顺手放在了一旁。

　　里面的蛇妖趁众人不备从兽袋里钻了出来，径直朝着石锦澜游走。

　　“他们真的治好了你。”石锦澜费力的侧过头，看到已经恢复神智的蛇妖，忽然有些开心，这或许就是他在临死之前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蛇妖巨大的身躯绕着石锦澜武月荷二人游了一圈，看清楚了石锦澜的现状，带着悲鸣“嘶嘶”了两声。

　　石锦澜似乎懂了蛇妖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有心情安慰它：“我没事，以后你就是自由的了。”

　　但是蛇妖却没有被石锦澜安慰到，它扭动着身躯，从嘴巴里吐出一颗灵植。

　　随着灵植的吐出，蛇妖的身躯也像是缩水一般的一下子小了十几倍。

　　“青灵草！它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武月荷看到蛇妖吐到地上的那颗草，惊呼之余又带着欣喜，“锦澜你有救了。”

　　武月荷捧起那株灵植，递到石锦澜嘴边：“快，你快吃了它！”

　　石锦澜看着地上变成一条小蛇的蛇妖，歪着脑袋眨着黑豆般的小眼睛看他。这颗灵植是救蛇妖让它恢复神智的关键，现在它就如此轻易的吐了出来，而它失去的不仅是神智还有所有灵智，自此以后它将仅是蛇而不是妖了……

　　“吃了吧，不要辜负它的好意。”武月荷再次将青灵草举到石锦澜的嘴边。

　　石锦澜：“我的妖化马上就要结束了，即使现在吃了它能救活我的命，但我也将逐渐变成没有理智的普通野兽，同样没有几年能活。”

　　“没事。”武月荷忍着泪，“只要你活着能陪着我，不论是不是人都行，我只要你活着，活一天就陪我一天，活一年就陪我一年，活十年就陪我十年，好吗？”

　　一滴血泪顺着石锦澜的眼睛滑下，武月荷颤着手帮他擦掉。

　　石锦澜张开口吞了青灵草，随着灵植入口，一股浓郁的灵气就顺着食道扩散到石锦澜全身，妖化带来的痛苦都减轻了一半，浅绿色的灵气压制住了血污之气，也为石锦澜守住了最后一丝灵台神智。

　　石锦澜的弓起身子从武月荷的怀里滚了下去，他的妖化彻底将要结束，这次他全身的衣袍全都被撑裂开，一片片的碎片掉到地上。

　　随着几声兽吼，原本是石锦澜躺的位置出现了一只有着灰白色皮毛的狼兽。

　　“锦澜？是你吗？”武月荷走过去想要摸那头狼。

　　灰狼呲着牙躲开她的手，却又凑过去嗅武月荷身上的味道，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味道熟悉，就没有再躲开她接下来的触碰。

　　武月荷丝毫不怕这头快要比她还高的灰狼，上前就抱上了它的脖子，将脸埋在它脖颈上的毛里：“锦澜，我们回家。”

　　地上的小蛇也窜到灰狼的身上，细小的身体都被狼毛盖住了。

　　明德他们在旁边目睹了一切，蛇妖吐灵植时他们没去干扰，等到武月荷带着已经变成狼的石锦澜离开时，也没有上去阻止。

　　明德跪到玄龟身边：“爹，对不起。”

　　明德为他之前向玄龟隐瞒他杀害石家这件事道歉，但不为杀害石家而道歉。

　　“起来吧，我们还能活着就很好了。”玄龟叹气，“赶快回寺院再上点药吧，你的伤口刚刚又裂开了。”

　　明德见玄龟没说怪罪他的话，连忙站起来，两手抬着玄龟壳子的边缘就将它抬了起来。

　　山翠见明德有伤，想帮他抬着玄龟，被明德拒绝了。

　　“城主。”山翠来到白炎身边。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他们。”白炎知道山翠肯定放心不下玄龟，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件将他牵扯进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进了寺院，真心小和尚哒哒的跑到净和方丈身边：“师父，我很乖，一直在这里等你。”

　　“对，我们的真心最乖了。”净和方丈一把抱起真心，“你看你的龟爷爷就不乖，现在都受伤了。”

　　真心小和尚连连点头，还不忘伸手捏着衣袖擦擦净和方丈的脸，原来方丈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块土。

　　明德躺到床上之前将玄龟放在了床边，刚才的打斗他本就失血过多，虽然被玄龟的血止住了一时的伤口，但后来又裂开了一部分，所以明德整个人都因失血和疼痛一直处在疲惫和眩晕的状态。

　　本来绷紧的神经现在放松下来，巨大的虚弱来袭，明德在闭上眼睛之前还不忘嘱咐玄龟：“爹，你就在我身边，不要走。”

　　明德还不放心的将一只手臂垂下去，落在玄龟的背上，这样如果玄龟走动他就有感觉了，随即明德再也熬不住的睡了过去。

　　净和方丈打来热水，将明德的上衣脱去，为他擦拭伤口，再涂抹伤药。

　　脱掉衣服的明德除了腹部的致命伤，其他地方也基本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没一块好皮。

　　这次玄龟没再说要用自己的血了，因为它知道，如果它再放血，可能明德的伤还没好全它就已经先死了。如果自己因救明德而死，那明德肯定要比死了更痛苦，更何况现在的明德也没有性命之忧了。

　　明德这一觉睡了三天，等他醒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多了。

　　后来经过明德和玄龟的讲述，白炎总算将事情的大致全貌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