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城》天上飞的老狼

30、龟（六）

　　因为刚从山里出来，对一切都带着新鲜和好奇，山翠和飞龙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玩了几年。

　　但很快在它们不知道的时候，它们就被道士派人盯上了。

　　“上京还没去过，我们去那再玩一下再回山上。”飞龙边走边往嘴里丢花生。

　　“也行。”山翠虽然还没玩够，但也先同意了，反正等在上京玩了之后回不回去还不一定呢。

　　上京不愧是周国都城，入城的大门都要豪气很多。

　　在山翠还在碎碎念感慨城墙的时候，飞龙觉得自己眼睛花了一下，它好像在上京城头顶的天空之上，看到了龙影闪过。

　　飞龙连忙揉揉眼睛，再去看的时候又好像只剩蓝天白云了。

　　“干嘛呢，愣着干什么？”山翠在飞龙面前挥挥手。

　　飞龙这才反应过来：“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

　　“走了走了，我们进城了。”山翠拉着飞龙排到了进城的队伍里。

　　上京很大，无比繁华，比之前去的所有地方人都多，看的山翠眼睛都花了。

　　但很快，山翠和飞龙就在城内一个偏僻的地方遭到了天寿宫的伏击。

　　二十多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道士，将它们二妖团团围住。

　　道士们一手拿着剑一手捏着符，震慑的山翠飞龙一动不敢动。

　　飞龙将山翠护在身后，率先问道：“不知我二人有何处打扰到了诸位道长，我在这里先行道歉。”

　　一位身穿藏蓝色道袍的男子从后面走出，白衣道士们纷纷为他让开道路。飞龙见此，护着山翠后退一步。

　　“生而为妖便是你们犯下的错。”

　　道士说完，迅速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本就将飞龙它们围住的道士快速缩小了攻击圈，在一番打斗之后，飞龙山翠终是不敌倒下。

　　山翠擦掉嘴边的血，很是愤怒：“我们虽是妖，但从未伤过人，你们就这样是非不分的要杀了我们？”

　　喊完山翠体力不支的化为翠鸟原形，躺在地上。

　　“除妖卫道，不需要理由。”藏蓝色道袍的男子提剑上前，冷冷的剑光指着地上的翠鸟。

　　飞龙在道士挥出剑之时，快速将地上的翠鸟护在怀里，硬生生的用后背接下了道士的这一剑，后背顿时又是一道剑伤留下，鲜血直流。

　　“人有善恶，妖亦是如此，你如此善恶不分，岂不是连妖都不如！”

　　道士冷漠的开口：“狡辩无用，你们今天都要死。”

　　在这一刻，临死之前，飞龙忽然觉得自己没了刚才的恐惧，没了对于下山的后悔，脑海里不停回放的都是当初踏入上京之时，在城门上方看到的那个龙影，那庞大的身躯好似带着雾影但却又像是早已清晰的镌刻在脑中。

　　道士举起剑，这次对准的就是飞龙的咽喉了。

　　飞龙想，要死了。

　　就在这时，路过这里的石家家主石玉轩赶过来伸出了援手。

　　“石家主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越界。”藏蓝色道袍的道士收起剑，面上带着不悦。

　　石玉轩看了一下飞龙的伤势，发现飞龙刚受的剑伤现在就已经愈合，不过它依旧面色苍白恐怕已经力竭。

　　虽然对飞龙强大的愈合能力有些吃惊，但石玉轩并未表现出来，还伸手将伤口周围的衣服拉下遮盖一些，让愈合的伤口不怎么明显，以免被对面的道士看到。

　　“这二位是刚与我石家签了契约的守护大妖，刚到上京对这里还不熟悉，如果有冲撞到诸位道友的还请不要介怀，下次我必定亲自前去天寿宫登门致谢。”石玉轩面带微笑，对着藏蓝色道袍的道士拱手示意。

　　蓝衣道士：“你确定要如此？”

　　石玉轩：“确定。”

　　道士凝视了他一会，才出声：“好，既然石家主这样说了，我天寿宫就给你这个面子，还望石家主记在心上。”

　　“我们走。”道士冷着脸对着其余的白衣道士吩咐。

　　白衣道士们听了也都收起手里的剑，跟在蓝袍道士的身后有秩序的离开了。

　　“多谢。”石玉轩在他们背后再次拱手。

　　离开的白衣的道士其中一个有些不满，问前面的蓝衣道士：“师父，为什么要放过它们，那个石家人很明显就是在说谎，故意偏袒它们。”

　　“毕竟是石家家主，如果我刚刚硬要杀了那两只妖，恐怕要闹不和，现在是敏感时期，让宫里其他人看了笑不好。”蓝衣道士虽然语气平淡，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有气在身。

　　飞龙抱着山翠费劲的站起来，向石玉轩表达谢意。

　　“无事，我也是路过这里正好看到。”石玉轩看它怀里的翠鸟伤势似乎要重一些，“不如你们二位先到我家治疗一下，我看你的同伴已经昏迷了。”

　　石玉轩全程都带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可亲让人放下戒备。

　　飞龙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性命之危已过，还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它就抱着山翠去了石家。

　　石玉轩果然说到做到，他不仅帮山翠飞龙熬制汤药，还为它们解释了许多事情。

　　据石玉轩说，如今道士和术士两派划分界限划分的很清楚，道士除妖，术士收妖。所以它们踏入上京也就相当于踏入天寿宫那群道士的眼皮下。

　　山翠昏迷了三天左右，飞龙的伤口在到石家的时候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伤口好了但精神很虚弱，一直睡睡醒醒的。

　　每次睡着的时候，飞龙在梦里都能梦到一个巨龙的身影，想要离龙近一些看清它的容貌，却被层层叠叠的云层阻挡，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山翠醒来时，情绪很糟糕，甚至不想在上京再多待一天。

　　就在这时，石玉轩提出一个两全的想法，就是山翠和飞龙与他定下契约，成为石家的守护大妖。

　　“妖寿命漫长，但同时也修炼缓慢，很多妖在还未完全成长时就因各种原因导致生命终结。与我们术士签订契约，就能成倍成倍的加速妖的修炼速度，当然在这期间也会受到术士的约束，利弊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相互的。”

　　“实不相瞒，我石家曾经也是上京第一术士家族，但到如今却连个能化人形的妖的没了，我也有着想要复兴家族的野心。”石玉轩语气诚恳，“但同时我也不会携恩求报，我希望如果你们要留下，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留下。”

　　“抱歉。”山翠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救命之恩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除了这个所有的要求我都答应。”

　　石玉轩看向飞龙。

　　“它也是。”山翠替飞龙回答。

　　飞龙摇摇头，不敢看山翠的眼睛：“我会留下。”

　　石玉轩大喜：“太好了！我石家必不会让飞龙兄失望。”

　　山翠拉着飞龙走到一边：“你傻了吗？这种契约定了我们就失去自由，报恩也不是这么报的。”

　　飞龙：“不仅是报恩，我自己也想要留下。”

　　“为什么？”山翠很不理解，“我不信你是想要增长修炼速度。”

　　飞龙：“其实，在我们进上京的时候，我好像在城墙上面的空中看到了龙。”

　　山翠张张嘴，它想说如今这个大妖俱已陨落的年代，哪里还有什么龙的存在，早几千年都死光了。

　　但它说不出口。

　　认识飞龙这么久，山翠一直知道它对于龙的执念有多深。

　　山翠走了，飞龙留在了石家。

　　飞龙成了石家的守护妖，但飞龙并不能完成石玉轩的野心，毕竟飞龙能化人形是因为灵泉水的缘故，本身战斗力并不强。

　　不过石玉轩确实是个挺好的人，他从不会强迫飞龙做它不喜欢的事情，再加上龟化人形的飞龙也带着龟身上优哉游哉的性格，所以飞龙和石玉轩相处的很好。

　　石玉轩临死之前，将自己的儿子石柳宽和石家拜托给了飞龙。

　　按说术士死了，与他定下契约的妖就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但飞龙在上京待得久了也挺喜欢这里和石家的，再加上心底那一点点对龙的期盼，飞龙就接受了石玉轩的临终嘱托，与他的儿子石柳宽继续定了契约。

　　山翠在离开了上京之后，在外面游荡了几年之后就回了斩仙山，回到了那个悬崖下的小池塘。

　　红染和念白一直在这个小池塘里，和山翠离开前没有变化，只是当初是它和飞龙一起离开的，现在回来的就剩它一个。

　　几十年后的一天。

　　这座万年不变的斩仙山突然摇晃起来，池塘水面晃出了水花，红染都差点晃到了岸上，幸亏几片荷叶拦住了它。

　　山翠飞起来，在半空中看向远远的山脉深处。

　　只见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团升起，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鸣叫，一道声音传入山翠红染念白，以及斩仙山中所有生灵的耳中。

　　“今日，斩仙子民，随我而去，有吾一日，护尔一天！”

　　随着声音落下，迎接的是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浓云滚滚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山翠飞都有些飞不稳，它赶忙回到池塘边落地化为人形。

　　“快，你们两个快过来，我抱着你们离开！这座山要不行了！”山翠焦急的张开双臂呼喊红染和念白。

　　红染拒绝道：“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斩仙一起。”

　　念白没有丝毫的惧怕，整条鱼很是激动：“相传斩仙深处有凤鸟，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山翠不解：“你们？”

　　“你也留下吧，我们追随凤鸟留在斩仙山上。”念白喜悦道。

　　山翠呆愣片刻，摇头：“不，我要留在这里。”它想留在这里等飞龙，如果离开了，飞龙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山翠重新变回翠鸟飞了起来，远远的飞离斩仙。

　　只见在那团火焰的照耀下，整座斩仙山脉渐渐连根拔起，飞到半空中，带着山里的所有的生灵飞去远方，逐渐消失不见了踪影。

　　原本是山的地方，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裸露土地，一片荒芜。

　　山翠不知道斩仙飞去了何处，这些都与它无关。它用了三年的时间，将叼来的种子洒遍了这里，各种各样的种子，也许有些会发芽，有些不会，顺其自然。

　　附近的村民在斩仙离开时，纷纷跪地祷告。过了许久，这里新建了一间道观，道观香火逐年兴盛。

　　曾经的斩仙之地，也逐渐有村民前去开拓荒地，敬畏之心慢慢消失。

　　一日，山翠忽然想到，念白那天说的凤鸟，如果真有凤鸟的存在，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龙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这样一想，山翠的心情的就好了很多。

　　距离斩仙最近的城，名为白帝城。

　　斩仙山离去后，据悉白帝城有了新的城主。

　　后来山翠有次路过那里，发现整个白帝城已经大变样，没了纷争，也热闹了很多。

　　山翠就在白帝城留了下来，它怕飞龙会去曾经的斩仙山那里找自己，它就给飞龙写了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的信。

　　没有回信，山翠也没有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