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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如是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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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明从朱旭文病房出来,打算先送刘教授回周庄小楼,却看不到教授的踪影,隔壁病房中,医生正在帮王莼处理伤口,周志明在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异常状况,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是木为舟的电话:
教授在六楼。
周志明有些疑惑,他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木为舟正靠在王助理病房门边,拇指和食指夹住下巴,来回搓来搓去,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周志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他受到惊吓般,猛地耸动了一下肩膀,周志明不由地笑了,木为舟欠了欠身说道:队长,刘教授刚进去,您看。。。
嘘。。。周志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地靠在门上听了听,门关得死死的,周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让木为舟去招呼一个护士过来。
护士小姐听了周志明的话,满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周志明感激似的笑了笑把窃听器交给她,护士小姐推开房门,周志明和木为舟赶忙闪在一边。
病房中。
王助理躺在病床上,头发稍稍有些凌乱,静默的脸上不带一点表情,灯光惨白却再盖不住她已然恢复的生命力,她把双手搭在一本佛经上,嘴角肌肉微微抽动,佛陀的箴言便这样静默地淌入心底,灵魂越来越厚重,重到再也飞不起来。教授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王助理纤长的手指将佛经一页页捻过去,窗外风依旧,雨依旧,世界静默地如同一张黑白照片。
你到底怎么想的?教授先开口了。
王助理并不接话,她用目光将那一条条串联在一起的蝇头小字慢慢捋过,仿佛是在梳理自己的秀发,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旁若无人。
我已经尽力了,教授话里带着淡淡的伤感,他盯着王助理的侧脸,说道:当初你帮了我,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些我都感念在心,但就这件事,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接下来,我想为自己做一点事。
稍稍停顿后,教授接着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牵扯地够深了,我老了,不想再介入你们年轻人的恩怨,晚节不保是我咎由自取,我认了,不过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周志明讲这些?我想知道这样一来,你还有什么控制我的手段?
王助理冷冷地笑了,她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念一段佛经给你听吧,好久不看佛经,有些事情真的不太能看明白了。
她把佛经向后翻了一页说道,就听微妙比丘尼的故事吧,整个《贤愚经》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一段,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在微妙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是不是说人生就是由幸与不幸所组成,因为我们两个太过不幸,所以格外相似?
好了,我不唠叨了,你又要嫌我烦了,还是念佛经给你听,白话的佛经,你不要介意了。王助理盘腿坐好,开始读起来:在释迦牟尼佛时代,有一些妇女出家后,深感过去的各种欲念、邪思乱想依然强盛。她们便结伴向一个叫作微妙比丘尼的尼姑请教。
微妙比丘尼回答道:人的贪欲念头和行为就如山泽之中的烈火一样,蔓延燃烧,越烧越猛,受到它的伤害也就更多了……
接着微妙比丘尼讲了她的故事:在微妙比丘尼的前世,她曾经是一个有钱人的大夫人。虽然先生富有,可是大夫人自己却无儿女。后来有钱人又娶了一个二夫人,生了一个小男孩。大夫人因为嫉妒心很强,越想越不自在,于是,由妒生恨,由恨生出歹念,就把那一位小男孩暗地里杀死了。儿死之后,二夫人哭的昏死过几次,遂知道这是大夫人的妒嫉所害。大夫人抵死不认,发毒誓道:如果我杀了你的儿子,我丈夫会被毒蛇咬死,儿子便被水淹死,被狼咬死,而且还要自己吃自己儿子的肉,自己被活埋,父母在家中被火烧死。
大夫人死后,下一世仍然转生为女子,便是这一世的微妙比丘尼。上一世所做的恶业与所发的毒誓在这一世应验报应了。
在这一世,大夫人转生的微妙出生长在一个种姓高贵的家庭中,容貌美丽,成年后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又聪明多才的青年,并且有了一个孩子。后来,公婆也相继去世。到微妙怀第二胎时,微妙跟丈夫讲:我现在有孕在身,产期快到了,这里又没有婆母料理,我得回娘家去,比较安全些。丈夫说:可以,于是夫妻二人收拾动身,带上大孩子走在回娘家的路上。半路上,微妙就生了孩子,孩子出生污秽满地,血腥味召来毒蛇,咬死了丈夫。微妙无奈,只好强忍悲痛,身背大孩子,怀抱婴儿向前行。走着走着,一条大河横在旷无人烟的半道上,河水猛涨,挡住去路。微妙放大儿在河边,抱婴儿过河。放下婴儿来背大孩子时,大儿子他自己便跳下水来迎接妈妈,这时,一个浪头打过来,大儿子便被河水冲走,淹死了。回头又去看婴儿时,婴儿已被狼吃掉了。
微妙失去孩子,悲痛欲绝,无奈孤身投奔娘家。谁知娘家失火,全家都被烧死,无一生还。微妙不得已改嫁。一夜丈夫酗酒大醉后回家,微妙因刚生产,不能前去开门。丈夫便发酒疯破门而入,将刚出生的儿子摔死,然后以酥油煎烤逼她吃下,微妙不开口,他便将微妙往死里打,无可奈何,只好吃下。微妙事后越想越觉辛酸,不久便逃到一个叫波罗奈的国家,在波罗奈城外,靠在路旁树下休息。
当时这个国家有位很有权势的长者,他的儿媳不幸亡故,儿子时时到城外祭奠亡妇,这一天恰巧发现了微妙,便问是哪儿的人,微妙便把她的一切遭遇告诉了他。他十分同情微妙。没过多久,微妙再次和他结为夫妻,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长者的儿子便得了重病去世。按波奈罗国的风俗,微妙必须陪葬,如是,微妙便成了陪葬品,被一起埋入土中。夜里有一伙盗墓贼挖开坟墓,微妙便得救了。这盗贼头子见微妙长的端正,便娶其为妻,时隔不久,这盗贼首领被捕获砍头,他手下的贼众又依民俗,将微妙第二次陪葬,奇怪的是,三天以后,有野狗豺狼来挖坟吃尸,微妙再次得救了。
经这一系列苦难,微妙发誓要到释迦牟尼佛处出家。于是便找到释迦牟尼佛,哭诉所发生的一切,并忏悔过去所有的罪业,希望得到佛陀的怜悯,出家修炼。得到释迦牟尼佛的同意后,微妙便剃发出家,精進修炼,吃了许多苦,终于修得了罗汉果位,知道了自己前世的罪过。
这样微妙比丘尼便把自己的前世今生的经历全部说给了女尼们听,女尼们听后人人心中战悚不已,知道了贪欲如同星火燎原一样,如不早早熄灭,酿成的果报则不堪言说,凡未闻正法的众生,如同生活在愁苦的牢狱一般。女尼们从此齐心努力,更加精進的修炼。 [注]中国佛教故事网
干嘛念这个故事给我听?教授耐心听她讲完,略带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小孩子脾气该改一改了。
我这是念给自己听。
又是沉默,窗外雷声阵阵更加重了这沉默的分量。教授长长地舒口气,索性直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跺步,他想了想说道:周志明安排我和朱玉衡的父亲、王智潮的父亲一起破局,有他们两个在,这局说破或许真的就破了,我自然想知道这布局中的奥秘,但我怕到时候你不好脱身。
你相信世事轮回吗?
胡说些什么,教授转到窗边,稍稍拉开一条缝,一阵冷风吹进来,顿时吹乱满屋子的沉闷,他猛吸两口冷气,大脑神经一根根逐渐清醒过来。他转过身来说道:他们几个已经认定王智潮是被困在王坟风水局里,我想,这是你最后的防线也是你最大的王牌,你当真有把握他们一定破不了局?如果我选择跟他们站在一边,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变成敌人了,你明白吗?
我会不会是像微妙一样上辈子做了恶事,所以这辈子运气才这么坏,要真是这样,那我心理倒更平衡一点。
你不要乱想,现在还不是无可挽回,如果我阴奉阳违,这案子能否破解或许两说,教授凑到王助理面前,稍稍眯起眼睛,说道:如果你肯把法诀告诉我,我答应你肯定会阻止他们破局,怎么样?何况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
为什么我总看不到佛陀,一个人成佛前是不是都应该经受无数磨难,佛祖在菩提树下参禅的时候,就有那么多妖魔鬼怪来骚扰他,我是不是也能成佛呢?我的菩提树在哪里?为什么我只看到鬼?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闹脾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明白了,好好想想,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要知道,没有你的法诀,我们三个人一样破局,只是那个时候,我当真再帮不了你什么,好自为之吧。教授这样说着轻轻地拍了拍王助理的肩膀,突然感觉她瘦了好多,心底不由地腾起一阵羞愧,转身要走。
教授——王助理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教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爱过我吗?王助理微垂着头,侧脸带一点倔强,带一点苦涩。
当然,教授稍稍停顿了一下,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爱上你了。教授说完便逃一般地从病房走出来,愧疚感再次袭上心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打颤。
王助理仍垂着头,两行泪珠滑下来,打湿铺展开的佛经一卷,眼泪漫氤开来,褶皱了一段段悲戚姻缘。
周志明此时已返回七楼朱旭文的病房中,跟朱旭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见教授推门进来,脸上流露出一点点困惑,教授笑了笑说:刚才上厕所,久等了吧?周志明摆摆手说,我正好跟朱先生聊聊天,您看天也不早了要不先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破局这件事毕竟很费心思,我还要仰仗你们几位呢。
教授笑了笑,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