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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开天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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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声滚滚,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周志明直起身来,稍稍活动下肩膀,口袋中手机嗡嗡震动几下,周志明掏出手机,是贺鸣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嗯,朱玉衡的父亲跑来警局找您,小李打您电话没有接通,又打给我,我就安排他先送朱玉衡的父亲到医院去了。
嗯?
他眼睛瞎了,不过看不到外伤,具体怎么回事,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周志明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随后找到刘教授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赶到医院来了。
朱旭文一个人住729室,周志明赶到时,朱旭文背靠在枕头上,歪头望向窗外。
你来了,坐吧。
你的眼睛。。。?
不用大惊小怪,还记得风水师为王家选坟址的传说吗?如今,我不过沿循了先人的足迹而已。开天眼后,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这好比泄露天机,受点惩罚,应该的。
你开天眼?为什么?
因为要解开鹰狗困局。
为此非得害了眼睛?不瞒你说,这局我研究了很多年,始终没看出什么名堂,我觉得这局无解,我应该早点对你讲的,让你白白害了眼睛。周志明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来,他仔细盯着朱旭文看了看,外表的确看不出任何伤害,果然又是玄妙的事。
周队长,可以问一句,你为何对这鹰狗困局这么感兴趣吗?
我是周庄人,对村里的事感兴趣有什么奇怪?
恕我冒昧,我认为您的动机并不单纯。
呵,周志明审慎地看他一眼,说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据我所知,周庄是后来改的名字,这个地方本来叫王庄,而且村子里本来也没有周姓,周氏一族实是源自一个女人,苏三。苏三,原名周玉洁,山西HT人,名冠天下的艺妓,后委身王三公子。他们的风流韵事我不想多讲,戏里已经讲得太多。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个传说,苏三死后化身为白狐,在你们周家这白狐是每户私下供奉的神灵,对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传白狐轮回转世,凡心不死,乱入人间,以爱人之名,行害人之事,人狐交合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取灵气,长此以往,人总不能活得长久,而且死后,灵魂飘忽,不知所终。
不知所云,周志明哼了一声,说道,您何必在此讲这种事,就算有,也是老辈儿留下来的传统,虽然不能说好,但也没什么可非议的吧。
既然这样,那我不再多说什么,好自为之就是。
周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他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他下意识地瞄了朱旭文一眼,这时才想起来,这人已经瞎掉了。
周队长,还是说回王坟吧,我当真是有些发现,不能说一定可以破了这局,至少是一个线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坟上之气乃局部乱象。
周志明双肘支在大腿上,左手夹着香烟,点点烟灰落在发白的灰色西裤上,仿佛铅笔画出的樱花。
所谓局部乱象就是说四周的气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活动,唯独其中的某一处,气的流动不存在任何规律,而且这局部扰动,对整体影响并不大,可以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片区域,据我估计差不多有方圆十里。
怎样才可能形成局部乱象,周志明掐灭香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清凉袭来,让他清醒不少,窗外雷声隐隐,灯火通透,凄迷夜雨,转眼即来。周志明清清嗓子,说道:你认为这乱象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然,这里地形一马平川,乱象是可能有,但局部乱象绝不可能,除非有人设计了某种阵法,将灵气困在一处,而且,我想这就是王家破局之法。
你仔细说说看。
我认为所谓的鹰狗困局其实早已名存实亡,狗山长久被狐狸占据,灵气早已耗尽,也就是说,狗已然不存在,而这坟地,灵气虚弱,故设局养气。
你是说王家人在意的并非鹰狗困局,而是养气之法?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只是这方法为何,我看不出来,而且范围很大,找寻起来,也并非易事。
与星象相关?
或许,我之前也这样想过了,王坟正处在春季大三角正中央,但这里似乎没有与天星对应的山川河流,很难说天象能起到什么作用,朱旭文顿了顿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类似于八卦的阵法,为此方能把气留住。
八卦?周志明抓了抓下巴,在病房中来回踱步,窗外开始飘雨,周志明伸手去把窗户关上,朱旭文让他留半扇窗,他想听一听夜雨潇潇。
你说我应该去请教风水先生?
不,真正懂风水的人,都知道在这里观气的下场,你不妨从阵法入手,不了解阵法这局大概是破不了的。
你让我现在从头研究阵法?那这案子当真要束之高阁了。
不见得,世间最复杂之事必有最简单的逻辑。这阵法在风水上固然玄妙,但人为破坏并不见得难,破四旧的时候,毁了多少东西,几个懂得风水?
但毁了那些东西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相信这个?
周志明沉默了,长久以来,他总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跳跃,有时候他很难分清楚现实与梦境那个更实在些,搞不明白哪个世界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倒影,作为一个公务人员想这些着实不应该,然而,他的心与那个玄妙的世界间总有种莫名羁绊,也许,也该卸甲归田了,在这件案子结束以后。
你对狐狸了解多少?周志明突然问道。
哈,周队长,你还是放不下这个问题吧,朱旭文摸到桌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用袖子揩了一下下巴,说道,周队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知道的足够多。
那不妨说说看,周志明略有迟疑,也许。。。对案子有用吧。
好,给我来根儿烟抽吧,烟瘾上来了,医生不准抽烟,还是克制不住,朱旭文接过周志明递来的香烟,叼在嘴上,低下头,对上周志明手上腾起的火苗。
人呐,就是这样吧,明明知道有些东西不好,偏偏戒不掉,而且还能找一大堆无聊的借口出来,医生说我肺不好,长此下去,也许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在戒烟和死去之间,总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毕竟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我只是打个比方,有比烟酒更厉害的东西,就是女人。想来你也知道,我和玉衡母亲年纪差很多,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她呢,怎么说,风韵犹存吧,我能要求她对我多么忠贞吗?那不可能的,可我却没办法生她的气,我知道她在意我这个老头子,为我生了儿子,为我持家,我没什么好抱怨的,村子里很多人看不起我,甚至玉衡也看不上我,但我能怎样呢,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我活太久了,也习惯于这样活着了,而且,不怕臊地说一句,我真是很喜欢玉衡的母亲,实在不想她受委屈。
至于你呢,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问题来了,你也当真是个痴情的家伙,不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命就是这么怪,越是不完美的东西,反而让人越发地珍惜,你们认识多久了?
马上就二十五年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刚十九岁,周志明左手扣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恰恰相反,她是太过完美了,我怕失去她,因为她是我世界的全部,我想结束这件案子后,安安心心地过几年平平淡淡的日子,你也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可以冒昧问一句太太的名字?
安红琴。
哦,安红琴?朱旭文蹙起眉头,本地人?
不,山西人,你是不是要把她和安红豆联系在一起,我也这么想过,但总觉得不可能,安红豆的仇人是王家,与我何干呢?
我倒不觉得她们只是为了复仇而存在,如若不然,你大概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们能活这么久?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再说,这些原也不过猜测,她固然有异于常人之处,但总体来说并不存在什么问题,妻子在中学教书好多年,只近来身体欠佳在家里休息,平时,她绝少生病,衣食住行,没有一处不正常,我更愿意相信妻子带着某种疾病,毕竟这世上患稀缺病的人还是有的。
在日本有种传说,狸猫可以通过幻术变成人类,在人类社会中工作、生活与常人无异,世间所有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何况狐狸幻术远远比狸猫高明地多,而且唯有假定鹰狗困局已破,布阵养气之说方能成立,如果,鹰与狗同在,那布阵养气就是大祸害,再蠢的风水师也不可能出此下策。
那您觉得她们可以这样永远留在人间吗?
我并没有见过她们,不过我觉得她们不可能长久地留在人间,毕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就好比我开天眼泄露天机而害了眼睛一样,她们来到人间,必然遭受了相应的惩罚,所以我觉得她们来这人间,要么是为报仇,要么是为报恩,不论怎样,她们总要回去领受惩罚,人间的快意恩仇,温柔缱绻,最后,大概都是冰凉的锁链。
报恩?周志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歪头望向窗外,雷雨交加,风的呜咽撼动了这个沉闷的世界,他感受到心海中的澎湃波澜,一叶小船在暴风雨中若隐若现,风浪越来越大,最后,大浪将小船揽入怀中,唯留怒涛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