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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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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桌子上的是一只精致铁笼,银白色铁网上柔和的反光,像女人舒缓的秀发,更像笼中之物清澈的眸子。它显然已经恢复了元气,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歪头盯着周志明看,它温顺极了,毕竟早已习惯与人相处,身上早没了野兽的暴戾之气,它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是周庄一位村民今天早上送到警局来的,这只狐狸是他在村后柴堆里发现的,当时已然黄昏后,狐狸瑟缩在乱糟糟的一团柴草上,风掀起它乱蓬蓬的毛,它仰起头来,向人哀嚎。看得出来,它饿很久了,没有一点精神,它眼中贮满泪水,像一个被遗弃的孩童,突然看到幸福的曙光。
这种毛色灰白的狐狸,在当地叫草狐狸,养来卖皮子的。这种狐狸毛皮等级较低,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因为毛太绒,见水后会变得非常难看,而且不易处理。在这只狐狸身上,大块大块的红色染料干巴巴地凝结在一起,如刺猬一般,若非经过特别处理,这狐狸便再没了利用的价值。
这难道就是考察队员们所谓的红狐狸?
经过对比,狐狸身上的染料与在滏河河滩上找到染料是一致的,并且从染料盒上提取的指纹也验证了王助理的说法,9月13号晚,的确是刘教授将染料涂抹在这群狐狸身上。只是,依这只狐狸的情况看,刘教授当时非常草率,狐狸身上很多地方依旧是灰白色,如果涂抹均匀,那狐狸一定面目全非,而据考察队员描述,9月14号当天他们看到的是一群毛色鲜艳,全身赤红的狐狸,也有人说在狐狸肚子上还有些许鹅黄。
在送到警局之前,这只狐狸已经过鸿发狐狸厂员工的确认,确实是9月13号晚送到周庄的狐狸中的一只,因为在狐狸右眼旁边有一条并不明显的疤痕。
可眼前这只狐狸,如何能被描述成毛色鲜艳,全身赤红呢?就算是几天之前,染料尚未风干,不过是稍微鲜艳些,那些灰白的部分呢,就这么被所有人视而不见吗?
显而易见,要么是考察队员在撒谎,要么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会不会是集体无意识?周志明想,被某一个人的话误导后,集体进入一种潜意识状态,失去思考与判断的能力,只剩下幻觉。但这种解释不可能成立,首先考察队员人数非常少,大家在见到狐狸的一瞬间完全可以有自己判断,其次,谁有这样的权威,让人直接否决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候,贺明敲门进来了,递给周志明一份检验报告。
在考察队员饮水用的纸杯中发现了LSD(□□二乙酰胺,当代最惊奇、最强烈的□□,其中LSD-25极微量(约20-25微克)便足以让人产生幻觉)。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如果考察队员曾无意中服用了LSD,那么集体无意识出现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而且,这种药需经过特别渠道才能搞到,也就是说,考察队内极有可能存在瘾君子。
周志明打电话给刘教授,告诉他在考察队员用的纸杯中检验出一种□□,表示希望对考察队员进行尿检,尿检的结果对于左右案情进展具有很大作用。刘教授沉默了好一阵后,说,我得跟队员们商量一下。
今天已经是19号,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按照约定,考察队员此时已经可以回校,周志明心想,看来这次要食言了。
每一名考察队员单独取样并有医护人员陪同,考察队员虽不情愿,倒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抗拒。毕竟,马上就要离开,离开这个缭绕着狐仙与鬼魅的地方。王智潮几个就让警察们去找,已经提心吊胆过了三天,想一想回学校后的自在快活,尿检带来的不愉快,实在微不足道。
取样结束后,周志明独自留下来,他要向考察队员再询问几个问题。
他先叫来两名考察队员,询问队里这两天的状况,随后,又询问他们的精神状况,他们回答说,一切都过得去。周志明笑了笑,问道:那还想在这儿多住几天吗?两人连忙摇头道:实在不想搁这儿呆着了,无聊不说,还老是担心出事。周志明笑了一下,示意他们离开,随即叫来了吴青。
记得前天晚上有谁接触过纸杯吗?
纸杯是沈炼从村子里买的,之后就放在桌子上,喝水的时候从桌子上拿就可以,每天晚上大家都用,平时没感觉怎么样。不过昨天确实有点兴奋,嗯, 14号那天也有点类似的感觉,不过,那时候还没买纸杯。
你说14号也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兴奋?
嗯,就是那种内心很浮躁,静不下来的感觉。是不是因为我们吃了什么兴奋剂?
怎么这么说?
要不干嘛尿检?
呵呵,你很聪明。
真的是兴奋剂?
差不多吧,另外问你,王助理现在状态怎么样?
刘教授在门外空地上来回踱步,并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紧闭的铁门。
一阵风吹过,刺槐细碎的叶子哗啦啦喧嚣一阵,仿佛歌手的即兴表演,杂乱而新鲜,天空中堆叠着的缥缈乱云也被这表演所感染,倏忽变幻,这情景让人脱离现实,却又明知不是梦境。远处一列火车驰过,带来一片隐隐约约的嘈杂,他望着那细长的绿影,突然感觉非常焦躁。
周志明和吴青聊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何况,吴青这个家伙,平时就不受管束,遇到周志明这种老油条会胡说八道些什么?
尿检之后,队员们都跑到隔壁房间打牌去了,订下的客车晚上才能赶来,毕竟马上就可以离开,看得出来,队员们都心情大好。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一桩悬案而已。教授转过身来的时候,不经意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自从昨天从警局回来,王助理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对警察的讯问也只字不提,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吗?可这明明是早已约定好了的,谁没有做出牺牲,谁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女人啊!
想到这里,刘教授决定上楼看一看。
房间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
谁?
是梁玉的声音。
是我,开门。
过了大概两分钟,梁玉打开了门,探出头来问道:教授有什么事吗?
很久不见王助理了,我来看看她。
教授,这可不是在学校,何况,下面还有警察!梁玉诡秘地笑了笑,向下指了指说,您就这么着急?
刘教授并不理睬,推门而入。
床铺上窝着一个人,听到他进门,没有半点反应。刘教授在床边坐下来,撩开她蓬乱的头发,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极了,地上散落着的纸巾,如纯白的雪花,裹挟着乱离人的悲伤,昨夜里她一定眼泪如注,仿佛回忆就溶在那眼泪之中,从眼窝里淌出去,便进入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你何苦这样?
她不说话,闭着眼假寐,胸口微微起伏着,隐约可见一痕雪脯。
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抓那一团雪白,她没有反应,任凭他的手在身上肆意侵犯。
梁玉斜靠在门上,完全尽到一个旁观者的本分,她盯着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她紧紧地攥着门把手,仿佛这样就不会感到心底隐隐的痛楚。
他上了床,开始脱衣服。
这时候有人敲门。
梁玉心下一喜一惊,蹑声问道:谁?
我是周志明,方便开一门吗?
梁玉回过头来看到刘教授已然穿戴整齐,点头示意她开门。
看到刘教授也在,周志明有些吃惊。
教授在这里呀,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有关约定的事,王助理还好吧,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精神。
不待刘教授开口,王助理突然开口道:我没事,你是来抓我的吗?
案情还有很多疑点,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我听同学们说一整天没见到你,所以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王助理哼了一声,说道:我没病,你可以走了。
周志明苦笑一下,又看向刘教授说,教授那我们商量一下考察队回校的事吧。
刘教授转过头去,拍了拍王助理的手说,你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让梁玉或者男生们去办就好。
王助理点了点头,把手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