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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元花月见青鸾 ...


  •   乐鸢一口橘子噎住:“ 你真的把暮元顼下入大牢了?”
      云赭慢条斯理地撕下最后一节橘子皮,轻声道:“ 是。”
      她站起身,不可思议道:“ 你明明知道是温凤俞搞的鬼,为何还定他的罪?”
      他斜斜瞟了乐鸢一眼,一面将橘子分开,一面缓缓出声:“ 为了给您老人家擦屁股,他不入牢狱,难不成你去?”
      “ 可是.. ” 她一急,却被云赭静静打断:“ 你在帝都闹了这么一出,此事总得有个交代,不光是安稳朝堂,更是要定天下人的心!”
      他将分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放入口中,伸手又拿起一只橘子,正要剥开,乐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橘子,快道:“ 你将那三个靖楚人抓来,真相不就大白了!”
      云赭瞧了一眼空空的双手,极慢地笑了:“ 为时过早。”
      乐鸢不明所以:“ 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先拿起一个小橘子,置于桌上,再拿起一个大橘子,放在它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它们:“ 现在不能抓,得留着他们钓大鱼。”
      乐鸢的眼渐渐暗了下来,有些担忧道:“ 那暮元顼怎么办?”
      云赭将小橘子剥开,慢慢吃着,声音却响起来:“ 放心,抓不到你,这件事就查不下去,过几日随便将暮元顼一审,走个过场,毕竟证据不足,自然无罪释放,到时候恢复官职,依旧做他的侍御史,也就蹲几天大牢,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他又拿起大橘子,一点一点剥开:“ 而且,这么做也想给你个教训,要收敛自己的言行,你如此招摇过市,一不带脑子,二还缺心眼,终究是害人害己!”
      乐鸢闻言,白眼一翻:“ 有你这么和姐姐说话吗?”
      少年没抬搭理,自顾自地剥着橘子。
      她有些气恼,拿起一只橘子,仿佛将它看作了温凤俞,十指不规则地揉捏起来:“ 总之,姓温的敢这么害我,我不可能饶了他!”
      橘子吃的差不多,云赭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行了,明日他就返程回兰昭郡,从此庙堂高远,你再也看不见他了。”
      她手中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橘子往桌上一放:“ 知道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麒麟殿。

      乐鸢当夜回去收拾行囊,第二天与阿杳偷偷跟着温凤俞返程的队伍,一路翻山越岭,行了五个日夜,来到东越边境的兰昭郡,边城虽不比帝都繁华磅礴,却四面湖水环绕古城,古朴典雅的楼阁,长长的青石街道,依山傍水之中自有一番南方的精致贵气。
      阿杳身着长衫,一副书童模样,此时她的神情有些欢喜:“ 公子,这地方人可真多。”
      乐鸢一身月白色衣衫,摇着玉扇,悠然一笑:“ 今儿可是上元节。”
      她将手中扇柄一转,指了指牌楼上的“兰昭”二字,心想狡诈如姓温的,居然挑了这么个好地儿做郡守,小小一个州郡,一年竟能上缴百两白银的赋税,当真是富庶。
      二人一路闲庭信步,朝最热闹的城中央走去,未走一会儿,忽然被拦住了去路,只见前方车水马龙,人潮黑云似的挤成一片,她们凑近发现人们围作一个大圈,中间是个玄铁制成的高台,周围站着十几个神情凶恶的黑衣大汉,一个年过五旬的大叔在上面张罗着,西面有一排铁栅栏,里面横七竖八地跪着不少人,他们或男或女,面色灰黄,头发凌乱,身上的粗布麻衣,破破烂烂地打满了补丁,双手皆被一条长绳绑着。
      乐鸢看了半晌,疑惑道:“这是在做什么?”
      阿杳打量了面前阵仗,眉头轻皱:“ 公子,这应该是贩卖奴隶的市场。”
      乐鸢诧异:“ 奴隶?”
      阿杳继续解释道:“ 这些人没有自由,一辈子只供主人家驱使奴役,可以说就像是物品,任意买卖,或生或死,总之在东越十分平常。”
      “ 让开让开!” 突然,几名大汉从身边走过,将她重重推开,乐鸢直直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上,疼的吸了一大口气。
      阿杳赶忙扶住她,刚想出声问她有没有大碍,却被一声暴喝打断:“ 出来!走!”
      乐鸢闻声望去,正是方才几名壮汉,走入栅栏,粗暴地拽起一人,便要拖走。
      “不要啊!求求你了!”
      一妇人冲出来,死死抱住大汉的腿,大声嘶喊:“别带他走!求求你!放过他!”
      谁知大汉一脚踢在妇人胸口,将她踹在一边,妇人来不及捂住前胸,就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她心中一惊,忙拉了身边一个大婶,问道:“这..怎么回事?”
      大婶面露焦色,指了指前面,乐鸢看到一华服男子坐在那里,约莫三十来岁,大婶咬了咬牙说:“ 诶呀,这是个恶霸,听说呀...有龙阳癖好,专买清秀的少年,不少人都被他折磨死了!”
      说话间,那妇人爬起身,再次拉住大汉的裤脚,根根手指,紧紧攥住,哭喊道:“ 求你!不要..”
      口中泊泊涌出鲜血,大汉哪里肯听她说话,抓起她往后一甩,妇人狠狠撞上铁栏,头部鲜血如注,当时就没了气息。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将少年从栅栏中拖了出来。
      “哈哈哈哈,来,让大爷我先验验货!”
      华服男子上前,眼角的褶子乱颤,笑声猥琐,大汉将人压到面前,男子咧开嘴,露出浊黄的牙,少年使劲挣扎,手脚被死死摁住,不得动弹。
      男子弯身,一手捏住少年的下颌,挑开他面上的长发。
      铅华掩不住殊色,如蒙尘的明珠,脏乱的泥土之下,现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如琥珀,容颊秀美,眉心处有一颗胭脂痣,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却生的漂亮。
      “ 嗯,不错!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眼中垂涎之意更浓,他一只手顺着少年脖颈往下,摸到领口处,猛的扯开他的衣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耻辱,少年浑身止不住颤抖。
      欺人太甚!
      乐鸢忍不住迈了一步,却被拉住,阿杳冲她摇了摇头:“ 公子,他是奴隶,要买要卖都是主人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
      男人满意地上下打量一圈,突然他视线一凝,抬了个手势,道:“ 把他裤子给爷脱了!”
      乐鸢瞪大眼睛,没想到这群人过分至此!
      话音刚落,为首两个大汉就一前一后摁住少年的胳膊和腿,把他压在地上准备上下其手,本来孱弱的少年发了狂似的拼命挣扎,抡起手脚胡乱推开大汉,顺势就要爬起,谁知,旁边大汉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将他震的头脑一嗡,又揪住他的头发,施力狠狠将头在地上磕了几下,这才消停。
      “妈的,臭小子!还不老实!”
      大汉啐了一口,抬脚就踢在少年腹部,他身子一缩,衣服早就被撕扯的不成样子,口里鼻里溢出了血,像只重伤的刺猬,一双眼死死的睁着,尽管被头发遮住,却淬了冰一般,倔强非常。
      华服男子一抚衣袖,低眼看着少年,啧啧笑道:“诶,你还是乖一点,不然会吃苦头的。”
      男子使了个眼色,大汉立即会意,冲上前来,就要去扯少年的裤子,可手还未碰到他的裤角,就被石头模样的物什狠狠打了一下。
      “ 干什么的!是谁!” 被打中的大汉怒吼一声,整张脸气的挤成一团。
      乐鸢把玩着长鞭的手柄,眼中满是嘲讽:“光天化日下,你想脱就自己脱,何苦难为别人!”
      华服男子看直了眼,半天没反应过来,乍然见到如此美貌的人,色心一起,笑的猥琐:“这小奴隶是本大爷买的,我想怎样就怎样!我不脱他的裤子,难道脱你的?”
      “ 不知廉耻!” 乐鸢脸色一变,抽出腰间的长鞭,扬手甩在华服男子的脸上。
      “啊...”地一声惨叫,华服男子抱住脸坐在地上,一道深红的鞭痕赫然从他额头延伸至下巴,生生将脸一分为二。
      乐鸢白了他一眼,冷道:“嘴巴不干不净,该打!”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还没看清,她的长鞭已迅速落下,啪啪两下,原本压着少年的两名大汉应声倒地。
      她抱着手臂,忽然轻轻一笑:“告诉你,这个人现在是我的。”
      华服男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立即瞪红了眼,跳起来怒道:“ 给大爷我上!”
      旁边三个凶恶的大汉立即朝她扑来,乐鸢眼一抬,冷哼一声,只身跃起,飞起一脚踩在第一个大汉胸口,借势一个后空翻,落脚就踢翻了身后第二个大汉,手中长鞭飞出,勾住第三个大汉的脖子,施力将他拽倒,她就像一只迅捷的豹,两个纵跃,一左一右,踩上两个大汉的后背,抬鞭狠狠抽在了华服男子的身上,足足三下,那人哪里受的住,早早就趴在地上。
      乐鸢居高临下地走到他面前,挑了挑眉:“ 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倒想看看,你是吃软,还是吃硬。”
      华服男子缩了缩脖子,结巴道:“你...你想怎么样?”
      乐鸢点了点下巴,慢悠悠道:“ 既然你是他的主人,那好,你把他卖给我。”
      华服男子嘴角一抽:“这...这...”
      乐鸢脸一沉,扬起鞭子:“嗯?你不愿意?”
      华服男子身子马上一蜷,立即赔笑道:“给你给你,我把他给你还不行!”
      “ 好。” 她招了招手,阿杳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华服男子,犹豫道:“ 公子,您..真要买?”
      “ 当然。” 乐鸢从她腰间拿出钱袋,挑了片金叶子,扔在男子面前,“ 钱我付了,至于多给的,你就帮我把栅栏里的妇人安葬了,听见没有?”
      男人头如捣蒜,忙道:“ 听..听到了!”
      乐鸢收起长鞭,走到少年面前,想拉他起来,谁知少年怯怯退开,仿佛极怕别人触碰。
      他的头发遮住脸,一双眼死水一般暗淡,唇边的血已经干涸,身上粗麻衣裳破的不成样子,乐鸢想了想,蹲下身,轻轻向他伸出手:“ 你愿意和我走吗?”
      她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过了很久很久,少年攥紧衣服,终于一点一点抬起头。
      那时的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他不会忘记这一天,也不会忘记,正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才改变了他一生。
      乐鸢将他带回客栈,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临出门时,她对着他道:“洗干净了,就下来吃饭。”
      阿杳问她:“殿下,为何不给他些钱打发了,还将人带回来?”
      乐鸢咬了颗梅子,斜靠在桌上,理所当然道:“ 他这样能去哪儿啊?手无缚鸡之力,说不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何况那时,她分明看到他眼中,存着生的渴望,那么强烈,那么倔强,那么拼命地想活下去,所以,她救了他。
      乐鸢弯眉一笑,静静的说:“ 我都想好了,让他跟着我们回去,大不了塞到璟王府找个差事做,至少没人敢随便欺负他。”
      阿杳想了想,道:“ 也罢。”
      乐鸢回过头,看到少年徐徐从楼梯走下来,齐肩的黑发被束在耳后,眉眼细致,额间那一点朱砂,鲜艳明润。他的身量高出她许多,这件白衫穿着虽短,却是很好看,果然是美人啊美人,她心中一喜,朝他招招手:“快来吃饭!”
      少年低眉垂眼,躬身在一丈外站定:“鸾久是奴,不敢与主人同桌。”
      乐鸢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的名字上,张口就问:“你叫鸾久?”
      少年怔了一下,才点了头,乐鸢嘴角一扬,站起来,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她主动上拉住他的手,将人一把拉至桌前:“鸾久,你别怕。”
      鸾久将手抽了出来,他低着头后退两步,小声道:“鸾久是奴,不敢近主人身。”
      少年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远远地站着,用害怕又防备的目光望着她,怎么也不肯靠近。
      乐鸢算是听明白了,他不敢和她们一起吃饭。
      她上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孱弱的少年,身上竟瘦如干柴,他想要挣脱,乐鸢却紧紧抓着:“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奴隶!”
      阿杳走过来,眼中升起一丝怜悯:“ 放心,我们家主子一言九鼎,回去会帮你脱离奴籍。”
      鸾久听她说“脱离奴籍”四字,目光一顿,乐鸢拽他坐下,出声道:“ 对了,鸾久你今年多大了?”
      他微怔,琥珀色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道:“ 十..三。”
      “ 小我一岁。” 乐鸢松开他,抬手撑着下颌,问道:“ 早上护着你的那个妇人是谁?”
      少年眼眸一暗,心口慢慢攥紧,声音很低:“ 她是我的乳娘。”
      乐鸢与阿杳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 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鸾久没说话,气氛渐渐陷入一阵沉默。
      “ 客官,您的菜来了!” 热情的小二将几道蒜蓉大虾,燕窝四字 ,抓炒鱼片,三鲜瑶柱陆续呈上来。
      乐鸢笑了笑,将盘子往他面前移近了一些,道:“ 好了,吃饭吧。”
      说着,她一边伸手热心帮他夹菜:“来,吃这个,还有这个,都多吃点...”
      很快,他碗里的菜堆成一座小山,乐鸢将筷子递给他:“来,拿着。”
      鸾久的眼睛缓缓抬起来,暗淡的瞳孔里多了一丝神采,他轻轻接了筷子:“ 谢..主子。”
      她拍了他一下,蹙着眉道:“ 叫什么主子,叫我公子!你可得吃饱咯,晚上还要去逛花灯呢!”
      阿杳悄悄看了乐鸢一眼,忍不住道:“公子,咱们何时回帝都?”
      乐鸢刚给嘴里塞了一片鱼,听见她的话,猛地呛住,咳了咳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提什么回去....”
      阿杳一听,忙说:“ 毕竟咱们是偷偷跑出来,若是王爷知道肯定会担心...”
      “ 行了行了!我有手有脚,还能被人害了不成...” 乐鸢打断她,鸾久在旁边低头吃着饭,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 主子...” 阿杳欲说些什么,乐鸢却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 靖楚那三个人还在这间客栈里,没弄清楚他们与温凤俞的勾当之前,我不会走。”
      阿杳垂下眉眼,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她,只能默默吃饭。

      三五良宵节,上元月色和,花灯悬闹市,齐唱太平歌。
      暮色四合,万千家灯火楼台,十数里云烟世界,玉韂飞来,香车辇过,城中六街三市千灯齐亮,雪花灯,梅花灯,春冰剪碎,绣屏灯,画屏灯,五彩攒成,核桃灯,荷花灯,灯楼高挂。
      半空一鉴初升,那月如银盘,这灯似锦花,灯映月,月照灯,观不尽铁锁星桥,看不完灯花火树。
      乐鸢手握玉扇,走在最前面,轻轻惊叹一声:“ 如此好花好月,妙哉妙哉!”
      阿杳和鸾久走在后面,少年一身白衣,齐眉的刘海遮住额上的红痣,黑发轻轻垂在肩上,轮廓修长,眉眼却非常冷寂。
      这样的三人,引得来往行人纷纷回首,不禁多瞧几眼。
      “ 鸾久,你喜欢花灯吗?” 乐鸢转过脸,美丽的明眸映着灯火,亮的惊人。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一动,说了三个字:“ 不喜欢。”
      “ 这样啊... ” 她咬了咬嘴唇,又问道:“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喧嚣之中他慢慢抬起眼,那一瞬,乐鸢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拉起他:“ 走!我们去湖边放花灯!”
      阿杳一愣,忙追上去:“ 主子,您慢点儿。”
      雕兰画舫,丝竹之乐,那红舫楼上,众人倚着栏,隔着帘,并着肩,携着手,双双美女贪欢,绿水桥边,闹吵吵,锦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对对游人戏彩,那湖心,还大大小小飘荡着成千灯烛,宛若天河星辰,宛如百花齐放,美轮美奂。
      乐鸢嘻嘻闹闹,一路拉着两个人跑到了湖边的花灯铺。
      铺子里挂满各式各样的灯,青狮灯,白象灯,虾儿灯,鳖儿灯,羊儿灯,兔儿灯,鹰儿灯,凤儿灯,虎儿灯,马儿灯,仙鹤灯,白鹿灯,金鱼灯,长鲸灯,模样百态,争奇斗艳。
      乐鸢的目光落在一只莲花灯上,白色灯身,素纱包裹,中心缠着金色花蕊,倒是精巧。
      她指了过去,笑道:“ 老板,那个我要了。”
      “ 好嘞!” 老板是个四旬的大叔,十分熟络地将莲花灯摘下来递给她。
      乐鸢提着花灯,走到鸾久身边,眨了眨眼:“ 你选好了吗?”
      鸾久沉下眼,回道:“ 主子,鸾久不要这东西。”
      “ 诶呀..” 乐鸢眉眼一扬,笑着拉住他:“ 不然这样,我帮你选一盏。”
      她打量了一圈,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瞧,那盏青鸾灯!”
      鸾久看过去,她欢快的声音继而响起:“青鸾杳,碧天云海音绝,你的名字里不是有个鸾字?这灯正好配你!”
      少年轻轻一怔,不知何年何月他曾听过这一句话,慈祥的祖父将他抱在膝上,低低吟道:我的乖孙,是天上的青鸾,不求你飞上云巅,只愿你平安康健...
      青鸾飞入合欢宫,紫凤衔花出禁中。
      青鸾飞入合欢宫,紫凤衔花出禁中。
      是谁一遍又一遍,在耳边低吟着,又是谁一次又一次,在记忆深处重叠...
      终究,他还是落下九天,成了泥沼里最低微最不堪的存在。
      “ 鸾久!鸾久!” 女子的声音将他游离的思绪恍然扯了回来,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道:“ 谢主子,这灯...鸾久喜欢。”
      乐鸢眼眸一动,笑容升起:“ 那就好!”
      阿杳见此,从钱袋掏出一颗银锞子,递给老板。
      乐鸢张口道:“ 老板,可有纸笔?”
      “ 有有!” 老板点头,笑着走到柜台:“ 小公子要祈福吧?来!这边请!”
      她将纸铺平,拿起笔轻轻蘸了点墨,一笔一画地将心中所求写下:一愿哥哥身体康健,得偿所求,二愿家人平安,共享天伦。
      然后,她拿起来慢慢将墨吹干,小心地折起,放进莲花灯里。
      三人越过人群,走至湖畔,乐鸢双手合十,闭眼默默念了一遍,弯下身将两盏花灯推入水中。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道:“ 鸾久,你许了什么愿?”
      少年摇了摇头,他的面容被飘荡着的上千的花灯照得骤亮,冷淡的眉眼映出一丝恍惚,慢慢地说:“ 我..别无所求。”
      这时,两列卫兵长龙似的跑过,人群之中生生开出一条路,青色的大马车风驰电掣地驶过,带着几分狂躁,朝着城南而去。
      “ 是郡守大人啊!” 湖边的一群人发出来惊呼!
      乐鸢好奇地转过头,就听一中年男子疑惑道:“ 郡守大人可是去茗烟阁?”
      旁边的一人笑了出来,徐徐说着:“ 可不是嘛!听闻茗烟阁新来了位花魁娘子,郡守大人这是赶去捧场啊!”
      另一人衣袍一撩,插话道:“ 诶!不对!是有人包下茗烟阁,今夜专门宴请郡守大人!”
      “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怀,当真是妙啊!哈哈哈哈哈...”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落入她耳中,乐鸢心思一动,四处望了望道:“ 我跟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 主子!” 阿杳一惊,就见她飞快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乐鸢一路跟到了城南的青楼,马车停下,早早有三人迎出来,一个瘦高个,两个略胖的中年男人。
      温凤俞走下来,鲜红的长袖一甩,笑的有些狂妄:“ 哈哈哈哈哈哈..几位久等了....”
      “ 见过郡守大人!”三人齐齐行礼,其中一个胖子道:“ 我们已经订好了三层的厢房,今夜花魁作陪,大人里面请!”
      这声音很熟悉!乐鸢眉头一挑,悄悄跟了上去。
      几人一如即往选了三层最尽头的包厢,乐鸢贴住窗,透过木檐的细缝窥向屋内,不错!正是那三个靖楚人!
      两三歌姬祝酒,琴声悠悠响起,瘦高个举起酒杯,笑道:“ 这一次蒙大人相救,来日必定鞠躬尽瘁,报答您的大恩!来!我们敬您一杯!”
      温凤俞一手搂着花魁娘子,一手举杯饮了酒,眯起眼道:“ 言重了,说来本大人还得谢谢各位,一块令牌就收拾了那个小子,如今他是过街老鼠,在帝都可是难混了... ”
      一个胖子笑嘻嘻地接道:“ 正是正是,那么一个牛犊小子,敢和郡守大人叫板,真是活腻了!”
      温凤俞目光慢慢转过去:“ 对了,几位明日回靖楚,不如本大人派些人手送你们?”
      胖子作了一揖,笑回:“ 多谢大人美意,只怕我们得先去一趟陵周...”
      瘦高个点了点头,放下酒杯:“ 近日有一批货送到汴赢,我们得去张罗着,大人放心,像我们这种生意,九州之内都有些人手,不会出什么要紧事... ”
      温凤俞捏了一把花魁的脸蛋,顺手抬起酒盏:“ 如此,本大人便祝几位一路顺风...”
      “ 哈哈哈哈哈....” 笑声之中觥筹交错,几人喝的极酣,温凤俞更是搂着花魁一阵亲热,乐鸢在门口守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半晌之后,屋中的红衣男子慢慢从花魁娘子身上起来,眼光幽幽从门口掠过,勾起嘴唇道:“ 最后,几位不如再帮本大人一个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上元花月见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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