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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嫣香碎拾铜雀阁 ...


  •   十二月初,整个圣安津津乐道的便是帝姬回宫这件事。
      据说,帝姬在入秋的某一夜,梦见麒麟入宫,是以祥兆,第二日便前往伽蓝寺,抄写佛经,为东越祈福,如今三月期满,起驾归来。
      十几年来,这位足不出户的小帝姬一直都是个谜,因为摄政王的保护密不透风,世人对她的一切都毫无所知。
      宽阔的华宣大道上,绵延数里挤满了乌压压的百姓,街道上的雪早早被清理开来,禁卫军如黑色的长龙,分立两边,他们穿着玄色的盔甲,面色冷峻,身后的人们个个裹紧了棉衣,纷纷翘首以盼,想要一睹帝姬的风采。
      楚连骑着一匹黑马,领着四排卫兵走在最前头,中央青木车辕轻轻驶动,进入德武门,四面的人海如惊起的浪涛,一层又一层齐齐地跪下,由近至远,望不到尽头。
      乐鸢推开木窗,惊地张大了眼睛:“ 哥哥,好..好多人啊!”
      虞戈淡淡扫了一眼,视线落到小丫头兴奋的脸上,道:“ 这是东越的百姓。”
      乐鸢欢喜地左右张望,宽阔的青石街道,各色的楼阁店铺,还有万人空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仿佛从前书中所述的一切都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太神奇了。
      车辕走至华宣道的尽头,依次穿过景安门,昌华门,又向南行了一里,来到王宫正门,轩辕门前立着四四方方的三千王宫卫军,他们齐齐跪下,浑厚的声音响起:“ 恭迎璟王,恭迎帝姬。”
      她好奇地伸出头,远远瞧见一个巨大的宫殿拔地而起,四面黑色的高墙,庄严而霸气,正中央一块金色的长匾,上写着:圣和大殿。
      以内侍总管为首的九百多人,早早就在圣和宫前恭谨地候着。
      车辕行到殿前,几人极快打开车门,虞戈拂袖走下,众人齐齐俯身跪下:“恭迎璟王。”
      宫中对帝姬的猜测众说纷纭,如今,正主就在车上,这些人早就急急想要一睹真容,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候。
      虞戈伸出手,只见一双葱白的小手握住他,刹那白衣飘动,女子一跃而下。乐鸢披着一件对襟的银罗花绡纱长衣,一头青丝垂落到脚踝,俏丽的面容,如一道逼人的强光,令所有人都心神一荡。
      到底是宫中的老人,他们连忙反应过来,齐声道:“恭迎帝姬。”
      虞戈摸了摸她的头,道:“ 一会见了帝君和太后,记得行礼。”
      乐鸢眼睛一弯,欢快地说:“ 知道了,哥哥。”
      圣和殿中,云顶檀木作梁,多根玄色巨柱环绕,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中央翠玉壁阶,銮坐端立,台基上点着龙涎香,丝丝烟雾流动。
      遥遥就听一男声传来,清脆的带着些稚嫩:“ 王兄此次可是辛苦了。”
      乐鸢循着声音望去,见一人由台阶走下,玄色云袍曳地,赤红龙纹绕领,头束九龙玉冠,明明是个孩子,却面若明珠,眉眼上扬,迎面而来一股凌人傲气。
      虞戈声音平和:“见过陛下。”
      乐鸢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小人,哪里顾得上行礼,一把拉住帝君的衣袖,稀奇地打量一圈:“ 云赭?你都长这么大了!”
      云赭眉头皱起,他自小十分挑剔,常年来无人敢近他的身,虽是这多年未见的姐姐,竟然这般逾矩。
      “ 放肆!” 他刚退后一步,乐鸢突然上前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十三年以来,我无数次想过你的样子,还好,终于见到你了,弟弟。”
      他僵住,半天缓不过神,温暖的身体,有力的心跳,他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对自己的珍惜,天子也是人,他娇惯也好,挑剔也好,血缘这个东西,是割舍不断的,对这一举动,云赭心中很是别扭,他挣扎着,面上有些薄红:“ 放开孤!一个姑娘家,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乐鸢拉住他的手,轻快道:“ 你是我弟弟,我们本就亲密,有什么不对?”
      云赭听了她的话,心底只觉酥酥麻麻,他使劲抽出手,重重地说了四字:“ 强词夺理!”
      说完,他看向虞戈,紧接道:“ 太后在永寿宫等着,王兄快去吧。”
      虞戈拍了拍乐鸢的肩,道:“ 阿鸢,先去永寿宫给太后问安,待闲时,你大可与陛下姊弟亲密。”
      云赭一愣,露出极不情愿的神色,恼道:“ 王兄,你... ”
      闻此,乐鸢笑出了声:“ 好啊。”

      出了圣和殿,二人由内侍引着向西行去,进入一片翠竹环绕的永寿宫。
      珠帘之后,女子靠在紫檀木的长榻上,她穿一件深紫绫子如意云纹裙,对襟的浅黄色外袍,云鬓齐整,左边簪一支丽水紫磨金步摇,素雅得宜。
      眼如秋水,不浓不淡,她望向你的时候,目光端庄温和,岁月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任何,她就像一株珍贵的水仙,容姿典雅,沉淀之后,芳香更浓,这般美好的女子,却已经是东越的太后娘娘了。
      当年东越铁骑横扫南北,连兴国主主动投降,甘为附属,并将一国公主献给了父王,那时候的潋争,不过二八年华。
      这个女人,在她最娇艳的时候,嫁给已过而立的父王,保全了母国,却失去了自由。
      父皇死的时候,东越动荡,那群老臣害怕大权旁落,竟逼着潋争殉葬,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是哥哥,立幼弟,尊她为太后,这么多年,风雨兼程,她与哥哥一起相守帝都,共同进退。
      当然这些,她是从阿杳姐姐那听来的。
      乐鸢双手交叉,俯身盈盈行一礼:“ 乐鸢见过太后娘娘。”
      潋争快步走下来,将她扶起:“ 好孩子,回来就好,当初才那么一点大,现在瞧瞧,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说着说着,她渐渐红了眼眶,抬手用丝帕拭了拭,笑道:“ 来,都快坐吧。”
      十多年前,潋争刚入主中宫,遭遇先帝驾崩,虞戈将乐鸢交给她,那几个月,夜夜都是她抱着乐鸢入睡,谁知后来小乐鸢竟中了毒,把潋争吓坏了,那时候的她谁都不能相信,连夜抱着高烧的孩子赶到璟王府。
      虞戈不会忘记,当王府大门打开,十七八岁的女子抱着孩童在大雪中哭的泪流满面。
      当那段艰难的日子过去,人会珍惜得来不易的安稳,像他,像潋争。
      潋争温柔了眉眼,拉着她一同坐在长榻上:“ 哀家日日念佛,只求小鸢儿能身体康健,平平安安,求了这些年,总算没有辜负。”
      乐鸢心中感动,笑道:“ 娘娘放心,我一直很康健。”
      “ 叫娘娘太生分...” 潋争斟酌了片刻,看了虞戈一眼,沉吟道:“ 哀家不敢与你的母后称姐妹,却只能厚着脸皮让你叫哀家一声姨母,鸢儿可愿?”
      “ 这?” 乐鸢一愣,不知该不该答应。
      此刻,一排宫女恭顺地走进来,将煮好的茶奉在桌上,在一片清香氤氲之中,虞戈缓缓开口:“ 以后,你就唤太后娘娘姨母吧。”
      既然哥哥都发话了,乐鸢自然遵从,她甜甜一笑:“ 好。”
      潋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轻道:“ 鸢儿可有十四了?”
      乐鸢点点头:“ 等今年入秋的时候,就及笄了。”
      “ 还有半年.... ” 潋争若有所思,转头向虞戈笑着说:“ 过了年,王爷可要好好留意,为我们鸢儿找个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乐鸢不禁一呆,忙摆了摆手:“ 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如意夫君。”
      潋争当她是害羞,笑道:“ 傻孩子,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别人家的丫头及笄,那个个儿提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你的年纪,左右这两年便要出阁了。”
      乐鸢一惊,正要开口推辞,只听一道清脆的男声插了进来: “ 孤觉得,应该先让她学学规矩,一国帝姬的言行举止,关乎皇室面貌,她这个样子,东越哪家男儿敢要?”
      云赭背着手走了进来,颔首道:“ 儿臣见过母后。”
      潋争深知云赭的性子有些乖戾,是个天生喜散不喜聚的,不由嗔怪:“ 你这孩子,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也不见你陪着。”
      云赭是先帝的遗腹子,本由一位如夫人所生,后来就留在潋争身边,等同亲生儿子养大。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掀盖轻轻吹了吹:“ 母后应该知道,王兄一向妥贴,由他陪着阿姐,哪还需要孤。”
      说完,云赭抿了一口茶,他年纪虽小,看人却十分精准,方才他注意到,乐鸢脚步轻快,气息沉着,分明是会武的。
      “ 方才听母后的意思,是要为阿姐招驸马?”
      “ 对。” 潋争笑着望向他:“ 哀家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 帝都里,身份品貌能提的上,无非就那么七八人,若说年纪相当,便是左相家的公子和司如太尉家的小儿子。” 云赭摩挲着茶杯,慢道:“ 王兄前一阵还提拔暮相家的公子做了御侍郎。”
      “ 噢?” 潋争看了眼虞戈,回头道:“ 那赭儿觉得此人如何?”
      云赭想了一下,大致道:“ 温文和善,容貌俊朗,品性也端正。”
      他慢慢将杯中茶饮尽,又道:“ 不过,孤觉得,他并不合适。”
      潋争听着他的意思,仿佛是有了人选,面露一丝急色:“ 赭儿可想到什么合适的人?”
      云赭将手中的茶杯转了转,沉吟半刻,之后,慢慢说出四个字:“ 折宣世子。”
      潋争先是一愣,问道:“ 可是陵周那个掷玉得娇的世子?”
      云赭点头,畅道:“ 九州之内,除了帝国双璧,最负盛名的便是他。”
      她秀眉一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 但哀家怎么听着他名声不大好?尤其府中还八十一美姬,终日赏梅饮酒,夜夜笙歌 ... ”
      “ 这有什么打紧,只是姬妾而已,难得他才过弱冠,还没正式婚配.. ” 云赭的眉高高扬起,又叹道:“ 要知道折宣世子富可敌国,容貌又是一等一,若再等个一年半载,怕就没有这样好的姻缘了。”
      “ 况且... ” 他朝虞戈望去,慢道:“ 东越与陵周结盟,也是早晚的事。”
      虞戈容色寂静,慢慢饮着茶,没有说话。
      潋争闻言,细细一想:“ 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
      “ 等等!” 乐鸢实在听不下去,她憋着一肚子疑问,茫然道:“ 你们说的折宣世子是谁?还有,什么是帝国双璧?”
      “ 折宣世子是陵周端则公主的独子,也是陵周第一富贵之人。” 潋争慢慢为她解释着:“ 至于帝国双璧... ”
      天赭轻轻撇了小丫头一眼,紧接道:“ 是指两个名震九州的人,一个是东越的璟王,就是王兄。”
      “ 哇!”乐鸢一惊,小手握紧衣袖,心中有些激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还有一个,是西胤的太子珩。”
      潋争伸手替乐鸢理了理衣领,温柔地说:“ 放心,哀家会为你仔细挑选,咱们东越的帝姬,得配九州最好的男子。”
      “ 最好的?” 云赭听到这一句,眉眼挑起,他合上茶碗,打趣道:“ 这九州之内,谁能及得上王兄。”
      “这是自然。” 乐鸢站起身,眼中满满是骄傲:“ 九州之内谁也及不上哥哥。”
      潋争静静听着,如水的眼里,好像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忽然,虞戈放下茶杯,淡淡抬眼:“ 阿鸢年纪太小,婚事过两年再说吧。”
      “ 是啊是啊!” 乐鸢瞪着云赭,小嘴抿住:“ 你们别说什么夫君了,我一点也不想要。”
      潋争见她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轻叹一声:“ 好姻缘可遇不可求,本来想着早早打算,这般看来,倒是哀家心急了。”
      乐鸢附和地点点头,心里长舒一口气。
      “ 也好。” 她望向云赭,正经道:“ 今后你姐姐住在这里,你平日闲了就多陪陪她,也好让她熟悉宫中生活。”
      话已至此,云赭再有不愿,也只得扁嘴应下:“ 儿臣知道了。”
      于是,乐鸢便挑了一片有莲花池的宫殿住下,由阿君阿杳服侍左右,赐名成欢殿。
      虞戈住在璟王府,整日要处理很多政事,因此三四天才会看望乐鸢一次,一个月下来,二人见面的次数不过尔尔,每日午时,她都在永寿宫陪潋争用膳,然后赏赏花,逗逗鸟,潋争最喜欢水仙,她寝宫后的那片水塘里,种满了香气宜人的水仙,而且,她那里有一只七彩鸾鸟,长长的羽毛,胖胖的身子,据说是两年前潋争生辰时,哥哥送的,名唤“ 阿言 ”,很是聪慧,讨人喜欢。
      有时,乐鸢也会去圣和宫吵着云赭陪她,一次两次,云赭总想法子敷衍,最后索性闭门不见。
      这么一来,她生活在四方红墙内,难免枯燥乏味。
      某日,她在练剑的时候,听到奉茶的两个小宫女在讲民间的见闻,那一刻,她忽然想去宫外看一看。这个念头就像落在土壤里的种子,快速地在她心头生根发芽,然后疯狂成长,终于在几日之后,她趁着夜色躲过禁卫军,偷偷翻墙出了金吾王宫。

      天上风云庆会时,庙谟争遗草茅知。邻墙旋打娱宾酒,稚子齐歌乐岁诗。
      老去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好花枝。晚风何处江楼笛,吹到东溟月上时。
      街市通明,红色华灯一路绵延,看不到尾,此时当街鲍老盘旋,满市傀儡跳跃,庙台处,参参童子拜观音,鹤双联翩,济济八仙拱老寿。
      街边杂耍欢腾,数声锣响,纷纷小鬼闹钟馗,七阵旗开,队队武侯擒孟获,旗幡乱舞,满街头童叟齐喧,万户笙歌行乐事,唱的唱,吹的吹,十分闹热。
      还有十九日就是除夕,帝都处处张灯结彩,乐鸢一手握着糖人,一手拿着冰糖葫芦,走在万人空巷的长街上,像只自由鸟儿,开心极了。
      忽见东面有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她“咦”了一声,好奇地凑上前,还未走近,便闻一阵奇香扑面而来。
      穿过人群,见中央有一座七层楼阁,乌黑圆瓦,由八根檀木雕琢的大柱撑起,呈八角菱形,每角都从顶端垂下一串嫣红的花灯,赤金的楼牌上篆着三个乌黑大字:铜雀阁。
      沿着石阶而上至正门处,站着八位十三四的小丫头,皆着一套水红色绣绫裙,个个机灵玉秀,来往之人,上到五十,下到十几,皆是锦衣华服,进进出出,满面红光。
      “有意思。” 乐鸢咬掉最后一颗山楂,拍了拍手,也上了石阶,谁知她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这小厮伺候过不少人,见她气度不凡,也不好发作,摆了摆手说:“ 姑娘,女子不可入内。”
      乐鸢不明其意,蹙眉:“ 为什么?”
      小厮一顿,又道:“ 烟花之地,不做女子生意。”
      她反应过来,眉头一挑道:“ 那如果我是男子,便可以进去了?”
      小厮觉得好笑,语气却有些不耐烦,回答着:“ 是,您要是男子,小的我亲自抬您进去。”
      乐鸢唇角勾起,当下已有了主意。
      半柱香之后,她再次出现在铜雀阁,完全是一身男子打扮,玉扇白衣,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眼到之处,四十余座觥筹交错,络绎不绝,楼中央的木台上,纱帘低垂,一女子静坐抚琴,歌声柔软,绵绵而来: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
      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一曲终了,四位黄衫女童走至台上,拉开一副长卷,老鸨金钗玉环,冲着众人端行一礼,面色欢喜道:“ 各位公子,水倾姑娘所出的谜题在此,谁先答出,便能得到花魁娘子的青睐。”
      话音刚落,众人已争相前去观看题目,乐鸢站在角落,见众人如此,不禁疑惑,寻着近前一男子,指了指卷面:“ 这是...何意? ”
      男子拂了拂衣袖上的酒渍,朗声道:“ 小兄弟,铜雀阁向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花魁娘子可自己择客,只要你答出了她的题目,就是她的入幕之宾。”
      “ 多谢。” 乐鸢拱了拱手,又督了一眼帘后的女子,婀娜娉婷,方才一曲清音,的确中听,于是她凑近去,看清了卷上的谜题:羊左相交共一心。
      她心思一动,春秋时期,左伯桃与羊角哀为友,闻楚王知人善任,乃同往投之。途遇雨雪,干粮不足,预料不能两全,伯桃乃将衣食合并与哀,全其独往事楚,自入空柳中死。羊角哀入楚后,为上大夫,遂启树发伯桃之尸改葬,并自杀殉友。
      因此,将“羊”、“左”首尾相交,合之成一“差”字。
      转眼一炷香尽,竟无一人答对,也不知该说这群人笨,还是不笨。
      乐鸢扬开扇子,轻轻一笑,走到台旁,大声道:“ 谜底为差。”
      老鸨眸色一亮,先十分钟意她的模样,又惊艳她气度非常,不由赞叹:“ 正是,小公子真真儿是聪颖。”
      听到老鸨的奉承,乐鸢骄傲地将扇子一合,笑道:“ 不知水倾姐姐,对在下的答案可满意?”
      “ 诶呦!” 老鸨掩嘴,冲纱帘之后使了个眼色,忙接道:“ 满意!当然满意!”
      “ 噢?谁说满意?” 人未到,声先至,一行人从楼上缓缓走下,最前面的人一身惹眼的鲜红玉缎裳,外罩灰毛大氅,生的倒是丰神俊朗,可眉眼却有些轻佻,他笑道:“ 水倾妹妹这一题可出的妙。”
      老鸨最是伶俐的,她飞快迎上去,福了福身:“ 诶呦,温大人,您有何高见?”
      温大人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台旁,眸色闪过一丝玩味:“ 高见是没有,倒是这样的题目,恰好本大人也猜着了。”
      老鸨面上一愣,斟酌着看了看乐鸢:“ 噢?那这.... ”
      男子斜斜撇了老鸨一眼,突然笑开,朝帘后的人道:“ 不如,让水倾妹妹来选。”
      “ 这...” 老鸨面露难色。
      乐鸢突然出声道:“ 我以为,应让水倾姐姐再出一题,方能抉出一二。”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都投在纱帘之后,大约过了一会儿,纱帘被两边的婢女撩起,女子垂首走出,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眼波艳艳,红唇一点,横生春华之态,她身着蕊黄色长裙,两片流苏轻轻垂下,确实不俗。
      水倾缓缓施礼,柔道:“ 承蒙公子怜爱,如此,那小女子再出一题。”
      她想了想,静道:“ 请两位公子听好:一钩新月挂西楼。”
      乐鸢心中猜测,这句应是取自南唐李煜《相见欢》的一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只是,这“一钩新月”到底指什么?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偏有一声音传来:“ 水倾妹妹,这确定是猜一个字?”
      水倾点头,老鸨咧嘴一笑,凑了过去,喜道:“ 温大人,莫不是有了答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温大人,乐鸢抬眼,心中却暗想:他难道已经猜到了?
      结果,男子将发鬓一捋,两手一摊道:“ 我就问问。”
      众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乐鸢松了口气,恰好对上水倾的眼,女子眉眼弯弯,朝她淡淡一笑。
      就在那一刻,乐鸢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一钩新月”,是女子的眉!
      她明白了!好巧妙的题目!竟然以形状来命题!
      乐鸢双手一拍,畅快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禾字吧。”
      水倾抿唇一笑,反问:“ 公子如何认为是禾字?”
      “一钩新月”,以形状之相似点而扣“丿”,“西楼”中,“木”在“楼”西,面文之“挂”,使“丿”为首,合起来便是一个“禾”字。” 乐鸢回答。
      水倾走上前,温柔看向她:“ 公子高才,水倾钦慕。”
      老鸨欢喜地拍了拍手,眼中笑意愈浓:“ 小公子确实厉害,连这般刁钻题目也答的上来。”
      众人交头接耳,只觉得此题出的妙极,答的也妙极。
      “ 哈哈哈哈哈....好了, ” 老鸨抬手示意众人静一静,高声宣布道:“ 既然小公子答对了谜题,那么,今晚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 ”
      说到这,老鸨发现自己还不知乐鸢的姓名,忙问:“ 小公子,你叫什么?”
      乐鸢想了想,眸子一转,快道: “ 越流光。”
      老鸨重新道:“ 好,今晚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就是越.....”
      “ 是我。”
      一道不悦的声音沉沉响起,所有人回头,男子脱下灰色外氅,几个小厮弯着腰接过,他撩起衣袍往椅子上一坐,一只脚搭在桌上,狂妄地望向乐鸢,不可一世道:“ 今晚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是我,温凤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嫣香碎拾铜雀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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