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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转眼来到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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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戎国已经三个月有余,这三个月里戎越多半时间都是待在这位新娶的昭容那里,多数时候是在倾冉那里用晚膳,用完晚膳后或批阅会儿奏章或练会儿剑,倾冉也尽着一个夫人的本分,时时在一旁陪伴着,只是话少得可怜,大多交流都是戎越问她简单回答。话说这情形要是放在其他夫人那里,纵使美人再倾国倾城,戎越也早就没了耐心,若不是前些时日他的探子回复的消息勾起了他的兴趣——
一个月前,离开黎国时留下的密探终于带回了消息给戎越。临走时黎原和倾冉的那一幕他可是亲眼看在眼里,戎越当然不会简单的把这难舍难分的离别认为是兄妹情深,同是男人,他一眼便看穿了黎原眼里的深情,所以悄悄留下了探子来打探这两人的关系。只是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件小事,他身边最得意的密探竟花了两个月光景只带回来些无用的消息,多为谣言,却无从证实。而越是这种看似毫无破绽的情形,越让戎越笃定这两人间有不同寻常的联系,绝非兄妹那么简单。
不过戎越倒是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位顺从柔弱的夫人竟是幽山青璃大师的徒弟。青璃大师乃是当世名家,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剑术造诣也是世上数一数二,只是隐世多年从未听说过他竟有弟子之说。庭院里,槐树下,戎越一面练剑,一面脑子里存着各种思绪,难免手上的动作慢了许多,忽的瞥见廊檐下望着槐树出神的倾冉,心中一动,唇角不易察觉的勾了起来,手腕一松,长剑霍然脱手,不偏不倚正向倾冉的方向飞去,然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盯着疾驰的利剑,没有飞身去救。
站在一侧的小玉失声大呼:“公主,小心!”
未见剑身,已听风声,倾冉利落的转了个身,避开了飞来的长剑,利刃恰巧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若不是她躲得及时,这一剑正好刺中她的肩头。小玉惊魂未定的飞奔过来检查倾冉有没有受伤,而戎越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愣了一下,眼里的玩味更深了:“果真是青璃大师的弟子。”
倾冉定定望着庭中笑得肆意的戎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寒冰,褐色的瞳子里幽暗的深不见底:“大王刚刚可是拿臣妾的命开玩笑。”
戎越背起手走近两步:“哦?有何不可吗?”
倾冉微微蹙眉,掩在袖中的拳头慢慢握紧又松开,只是片刻又低垂下眉眼:“大王若是想找人练剑尽管吩咐便是,只是臣妾虽从小跟随青璃师父,却不曾在剑艺上下什么功夫,怕是让大王失望了。”
又是这一副冷淡的面色,顺从的语气,戎越忽然眼中燃气怒意,大步走到她跟前,挑起她的下巴,冷声道:“其实,你心里是不悦的,告诉孤王,你的真实想法。”
倾冉吃痛的嘶了一声,被迫昂着头凝视着他,眼神倒像是居高临下的意味:“臣妾并没有生气,大王多虑了。”
手上的力道忽的加重,戎越转了下手变成一把掐住她细长的脖子,眸中怒火大盛:“不要在孤王面前总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孤王最恶你这样的嘴脸!”
雪白的下巴被戎越捏的通红,倾冉也没有吭一声,她淡漠的望着他扭曲的面容,微皱着眉心,任他怒气冲天,也不发一言。
两人一直这样胶着着,院子里的侍婢都吓得跪倒在地,纷纷替倾冉求情,却只有倾冉一句未说。
戎越松开她,眯着眼看了她许久,最终冷笑了一声:“你要知道,孤王身边最不缺你这样的女人!”说罢甩袖离开了倾颜殿。
身侧的小玉和惠嬷嬷都吓坏了,连忙将她扶进屋里:“娘娘,您这是又何必呢,今日这事一闹,大王怕是以后都难来了!”
倾冉揉揉自己的下巴,现在才痛得倒抽凉气,闷声道:“不来最好。”
“唉,您这是——”惠嬷嬷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倒真是应了惠嬷嬷的话,自那日过后,戎越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来倾颜殿,不来也罢,还偏偏总去隔壁的瑶光殿里,每次去的阵仗还声势浩大,生怕宫里人不知道他这几日全都去了冯昭媛那里,小玉在殿门口隔着长廊看那边的动静,每每都气得直跺脚,回殿里倒是看见自己的主子从容的摘着杨梅筹备着酿酒,忙活着自己的事情,真是心底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忿恨。
“我的好公主,您能不能别再忙活这些事了,您看看那些奴才,现在使唤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哪还把您当主子,我看他们一个个巴不得都朝瑶光殿里挤呢。”小玉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撑着脑袋看倾冉挽着袖子理杨梅,哪有一点公主或是娘娘的样子。
“冯昭媛受宠,当然个个都想去她那里当差了,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来,把那坛酒递给我。”前些日子倾冉看院里的杨梅树果子结的正好,心思一动,想着不如摘来酿些酒来打发时间。
小玉撇着嘴:“公主,您就是因为从小不在宫中,不知道在宫里,若是没了倚靠,失了宠,真的是连个刚进宫的奴才都能欺负您呢。就说这前几日就着人去领的解暑冰块到现在也没送来。”
“哦,是么?”倾冉这才停下手来,望着这赤红的杨梅树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袖子,站起来:“走,他们不肯送来,我们亲自去取就是。”
小玉愣了会儿,回过神来,倾冉已经出了院子,她才急急忙忙跟上去。才出殿外的长廊,远远的就看见曲荷园里纳凉的叶美人,不,现在已经是叶充仪了,叶氏之子满月时,戎越封她做了充仪,连晋两级,也是一时风光无限。倾冉下意识的转过身想绕道而走。那边清脆的呼声已经传来:“是黎昭容么?”
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徐徐过去,走近了看原来小公子也在,她容色淡淡的行了个礼。
先前倾冉只是在小公子的满月宴上见过一次叶充仪,此刻再见她,打扮的越发是光彩照人,叶充仪将怀中的小公子交给身后的奶妈,盈盈笑道:“平日里黎昭容深居简出,也不曾有缘碰见,今日这是去哪儿呀?”
倾冉顿了顿:“天气闷热,想着出来消消暑。”
叶充仪执着团扇,漫不经心的轻轻扇着:“哦,这曲荷园确实是消暑的绝佳之地,荷风幽香,吹一吹什么烦心事都能消了大半呢。”
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她是意有所指,说的是近日倾冉失宠冯昭媛得意的事情。倾冉偏过头幽幽问道:“叶充仪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叶充仪一怔,尴尬的笑笑:“我能有什么烦心事,整日带小公子,忙都忙不过来呢。对了,你要不要来看看小公子,这孩子又长大了些,现在甚是可爱。”说着就让奶妈送上前来。
奶妈走近了一步,却皱了皱眉头,满脸为难的不愿抱上前。
“怎么了?”叶充仪蹙眉。
身边的侍女小声附耳说:“娘娘,黎昭容身上……似有股酒气……”
倾冉这才想起来,扫了眼叶充仪身后都带着同情之色的宫人们,顿时了然她们该是以为自己失了宠后借酒消愁吧,想想还是解释一下:“这几日看院子里的杨梅结的甚好,便亲自酿了些杨梅酒,出来的时候也没换身衣服,还请叶充仪见谅。”
自然这种解释她们是不会相信的,叶充仪细细打量了一眼倾冉,似乎是比先前见着的时候削瘦了不少:“无妨无妨,黎姐姐无事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孤身在戎宫里,不像冯昭媛家中实力雄厚,这有事没事还得靠我们自己互相多帮衬帮衬。”
倾冉暗暗叹了口气,僵硬的扯出抹笑容:“多谢叶充仪,我殿里还有些琐事,就先行告辞了。”
叶充仪看着倾冉渐行渐远的身影,抱过自己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刻薄:“嘁,长得再美若天仙又如何,不过三个月就大王就看腻了,还是孩子靠得住啊。”
取了冰之后倾冉就行色匆匆的回了倾颜殿,撑着额头坐在屋里:“小玉,我敢打赌,不出明日,这宫里就会传的沸沸扬扬,黎昭容是个酒鬼了。”
小玉倒是像看笑话似的:“您这会儿才担心呀,自从大王不来倾颜殿之后,关于您的各种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好么?”
“那以前是她们捏造的嘛,今天可是被抓了个现行。”倾冉像是泄了气般趴在桌子上。
“您怕大王怪罪下来?”
倾冉扒拉着桌子上的茶具,喃喃:“他应该是不会管这么多,外面的非议我自然也不会理会,只是这次落人口实,之后定会被训诫一番,难免又要去应付,唉……”
小玉满脸黑线,别家的主子提心吊胆的是不得圣宠,她家主子倒好,烦心这些礼节规矩之事。她叹了口气,看来想再得君心是无望了。
不出倾冉所料,第二日倾冉就被王后找了去。
王后凤仪性情温厚,自然不会开门见山就问她饮酒之事,一直旁敲侧击循循善诱的告诉她,君心难测,这宫中妃嫔起起伏伏都很正常,不要太过放在心上,保重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倾冉低头诺诺听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冯昭媛来请安,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她身上的玉器之声,刚坐下来便抚着自己的戒指,眼媚如丝,似是不经意一提:“听说黎昭容昨日在自己的宫中喝得酩酊大醉,哭着盼大王来?妹妹思念大王只管与我说便是,姐姐怎么忍心妹妹这花容月貌自甘作践,定会去求大王探望妹妹的。”
倾冉抽了抽嘴角,这事情还真是越传越离谱啊:“多谢冯昭媛体贴。”
因为倾冉,前三个月戎越基本上没怎么去冯昭媛那里,她正恨得倾冉牙痒痒,这几日又得了恩宠,风头正劲,自然嘴上不会放过她。凤仪心中也清楚,这冯昭媛平时素来鲜少来她这里,今日突发过来必是清楚她今日会召倾冉来训诫两句,特地来看她笑话才是。凤仪正了正神色:“好了,本宫已经训诫过黎昭容了,大家都是姐妹,何必逞这嘴上功夫,今后谁要还是再议论此事,宫规伺候。”
此话一出,倾冉和冯昭媛都是讶异的看着王后,此事说不过也只是一桩小事罢了,大家调笑两句过几日也就过去了,倾冉本也没太放在心上,如今王后竟为了她当场给了冯昭媛一个下马威!
冯昭媛忽白忽红的脸色好不精彩,没坐住一会儿便说身体不适回宫去了。
现在这个情是不承也得承了,倾冉站起来向凤仪行了个礼:“王后,其实您大可不必为了我去招惹她的。”
凤仪柔柔的笑笑:“无事,她这几日本就太过嚣张跋扈了些,本宫不过是借你这件事灭灭她的威风罢了。”她示意倾冉坐下,“对了,听大王说过些时日黎国有使臣前来进贡,你离开黎国也有大半年了,若是这次能见见母国的人也能一解思乡之苦。到时本宫同大王说说,安排个时间让你去见一面家乡的人。”
倾冉眉目间生出一丝难色:“臣妾谢王后好意,只是如此太费周章,臣妾愧不敢当,还是以国事为重,就不劳大王费心了。”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凤仪却是热情的很,“你我同时他国公主远嫁至此,不似其他妃嫔都是黎国人,所以本宫明白你心里的苦楚,在这里无亲无故,又难免受些闲气,多少会有些不痛快。今后你若是无事苦闷,不妨来这里同我下下棋,以解寂寥。”
倾冉没料到王后和她说的如此坦诚,这突然的坦荡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弯了弯唇角,只能点点头。
冯昭媛白白受了气当然少不了要在戎越面前添油加醋的说道倾冉一番,只是戎越听了反倒是更有兴致了:“她在自己宫里喝得酩酊大醉?”
“可不是吗,听说在殿里闹得天翻地覆,完全没点主子的样子,臣妾好心劝诫她,结果还被王后训斥了一顿。”冯昭媛贴在戎越身上,娇声道,“大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
戎越把玩着酒杯,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冯昭媛看他半天不说话,娇嗔的摇了摇他的手臂:“大王,您听见臣妾说话了吗?”
“好好好,孤王一定给你做主,不过今儿孤王先把你这儿搅个天翻地覆再说。”说笑着,戎越一把抱起冯昭媛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