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影》面壁的镜子

3、第三章 何所念

　　我回到家，惯常地把作业从黑色的背包中拿出来，分类排序，将紧迫的先做完，然后在父亲回家的半小时之前开始做夜宵。先把脏乱的厨房收拾一遍，每次如此，一切按部就班。

　　父亲回家，我就把食物摆放好，坐下来陪他吃。有时候他坐着，我就站到他身后，弯着腰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撒娇，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我对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种说法，深信不疑，恍惚中感觉今世父亲也像我的情人。

　　我深知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极为有限，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漠不关心。除了父亲，何念，高阳，我一无所有。

　　我与何念是相识多年的网友，在我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我们就是关系密切的朋友。她给我写过不少简短的信，邮寄过许多漂亮的明信片，我把它们夹在我最爱的笔记本里。

　　“活着和死亡都是一种需要。有些人需要活着，有些人需要死去。”何念说。

　　“你属于后者，也是后者。我属于后者，但并非后者。”我这样回答她

　　“是。”

　　我们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直抵心底深处。

　　当我告诉何念，将要来到她所在的城市时，何念说上帝从不开玩笑。

　　何念的家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三室一厅，有长长的阳台，上面养满了各种花朵，每个季节都有花开放。

　　我对她说讨厌阳台上的防盗网，她就找人来拆了去，后来又被她母亲强安了上去。

　　“１２０平米的破房子，７０年使用权限。真是大笑话！明抢的到处都是，偏偏还要安个什么防盗网，家里是还有什么可以被偷的东西不成！”何念气不过。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强盗横行的世界里生活，你恼也没用。”我劝她。

　　“不活总该行吧，我才不要活！”

　　“说这气话有什么意思。”

　　“谁说是气话，我就是不要活，没准哪天就不活了。”何念安静下来，极认真地微笑着说。

　　“我葬你。”我也十分认真地对她说。

　　“好。”

　　何念极爱花草和动物。她总是准时地去给小区里的流浪猫狗喂食物。有时候天气好，她会把花草搬到小区的绿化带放上一天，晚上又搬回去。她说它们也需要旅行、交谈。它们不是囚犯，也会像她一样发疯发狂。

　　下雨时何念也会把它们搬出去，她不打伞，双手捧着花盆从五楼下去，不坐电梯，避开人群走楼梯，在雨中她一盆盆把它们放好。

　　“天是会下雨的，它们也应该知道这一点的。”何念抱着花盆在雨中对我说。

　　我点头，随她淋着雨。

　　雨后，何念又将它们搬回去，她一片片拾起零落的花瓣，把它们放回盆里。

　　“落了也逃不掉的。”她抱着花盆自言自语。

　　“就当你想回来吧，化作春泥更护花。你看，我多好，成全了你的伟大。”她很开心的望着花儿笑起来。

　　“若是你想逃离，我只能告诉你，你没有那种力量，不是我不愿意成全你。我不能对你撒谎。”何念继续说，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

　　何念还养了一条狗，名字十分老土，叫盼盼。因为那狗长得瘦，她希望它能胖些，但叫胖胖实在太过难听，于是折中叫了盼盼。我听了这名字的来历，笑得合不拢嘴。何念也笑，抱起狗直叫胖胖，那狗也有趣，竟“汪汪”叫着回应。

　　“叫盼盼才能答应，不是胖胖啊，我的小笨蛋。”何念轻拍着它的脑袋笑起来。

　　大概何念的爱的中心，除了小鬼，便是花草和动物了，我羡慕她，可以爱得如此单纯，生活得自由而没有太多缺乏。她却总说不要活了不想活了，哪里有自由，都是囚牢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