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下的迦南》小野果子

3、章二

　　刚刚走出快餐店的迦南漫无目的地逛街，无聊沉闷笼罩住他整个人，每行一步就像脚踝拖着一个大铁球，沉重得快走不动，但一停下来，又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真是很讨厌，以前从来都没有过，倒是来了徨国以后就一直缠着不放。是不是所有徨国人都跟他一样感觉呢？真是奇怪，他们是怎么受得了。

　　逛着逛着，裤子里的手机突然闹起来，迦南狼狈地拿出电话，一时不知怎么样似的，整个人乱了方寸，好不容易才接了电话。

　　“喂？是迦南吗？”迦南一把电话放到耳边，另一端就传来了话。

　　“嗯。”迦南停下来看看旁边一间卖DVD的铺子，原本想走进去瞧瞧，经过这么多次都没有进去看过，但是又想了想，忽然兴致都没了，一只脚踏进去后又伸回来，转身调头就走。

　　“这么久才接电话，您在忙着吗？”一把低沉有力的男性声音在话筒传来。

　　“不，还不习惯用这东西。”

　　“你挂念我吗？”

　　“没有。”迦南毫不犹豫地说。

　　“不要这么无情嘛，怎么讲我也是把您从战场拉了出来的人啊！”男人装出一脸伤心。

　　您不过是将我从一个战场扔到另一个战场而已。迦南心里想着，但没有回答。

　　“很抱歉这些天不能陪您，现在战况有点紧，前线有点忙不过来，把您凉在这边是有点过意不去。”男子心里确实有点不吐不快，原本打算回来陪一下迦南，怎么地被越调越远，有段时间都回不来，一想到这里就满肚子火了。

　　“不要紧。”迦南干脆地说。

　　“原本是打算给您办些手续，让您上学感受一下普通孩子的生活，但因为您是伊索拉人，又是战场上的，手续也不太好办，把您带回来已经花了不少功夫，上学恐怕要再拖延一段时间。”男子脑里浮出一幕画面，满身伤痕的迦南瑟缩在黑屋里的样子，心里顿时紧了一下。是什么人才舍得向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下这狠手，战争摧残了多少孩子啊！

　　“没关系，我不急着。”迦南冷冷地说。其实上学什么想都没有想过，在伊索拉，只有贵族和有钱人的孩子才会去读书，平民出生的孩子也就只有玩玩泥巴的份儿。上学？不是不感兴趣，只是压根儿没想过。

　　“那…啊对了！差点忘记了，我打过来是想告诉您，晚点会有人来拜访您，就是做点调查和评估什么的，不用紧张，所有从伊索拉来的人都要经过这审查，原本打算待我从战场回来才定个时间，但上头那边倒是急了，所有…就是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迦南想了想又问，“是拷问吗？”

　　“当然不！您怎么会这样想？”男子立即回答。

　　“哦…没，拷问的话我比较有经验。”迦南一副正经地说。

　　“……”

　　“那好吧，如果您有什么事记得打给我，不过我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忙，未必能接到您电话，但我会尽量接的。”

　　“嗯。”

　　“如果闷的话也可以打过来哦！”

　　“嗯。”

　　“天气冷的话要穿多两件。”

　　“嗯。”

　　“别看到新鲜有趣的食物就放进口里，不健康！您会吗？”

　　“……”

　　“喂？听到吗？别吃太多麦当劳！”

　　“......”

　　“还在吗？”

　　“嗯。”迦南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

　　“那么，我先去忙了，家访的人会先打电话给您，所以不用担心。”

　　“嗯。”迦南说完，电话就挂了。

　　他看看周围，不经不觉又回到家去。

　　家……这个字对迦南而言有点复杂。他过去一直生活在伊索拉，东走西躲，很少真的会呆在一个地方很久，自从母亲被抓了，他也很少再与人接触，离家这个字最近的地方，就是难民区的一条小村子，也是待得最久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烂铜烂铁的废墟。

　　迦南摇摇头，怎么突然又想起过去的事，都怪李尹无端端打来一个电话，害他走了神。

　　他扭开大门，走了进去，一屁股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决定就这样待足一整天。

　　不如晚点叫一个外卖吃？反正刚刚也没真的吃了什么，被个奇怪的人搞了搞，连吃的心情也没了，待回儿一定要吃个饱的。

　　那叫什么吃好呢？麦当劳？不，还是想想别的。

　　在伊索拉的一端，李尹刚刚放下手机，就被手下吵嚷着有人来拜托，他没有办法，只好出去应酬一下。

　　李尹身处在战地指挥中心，位于伊索拉战场的附近，近得足够被一个射向主战场的原子弹波及，又远得可以保个尸首齐全。他走到访客室，里面坐着一个身形略胖的男人，穿着齐整军服，用料价值不菲，再看一眼肩上的襟章，又看一眼头上的光滑一片，立即就确认来者正是徨齐。

　　“很久没见。”徨齐一看到李尹就立即客套起来，虽然是将军阶级，比李尹这少将要高许多，但政治世家的习惯就是改不了。

　　“对，很久没见。”李尹回话。 “你一般都在总指挥中心，怎么突然过来逛了？”

　　“你说话还是一样不留情面，就是不会圆滑世故一点，活该你被越调越前线。”徨齐从裤子里拿出一盒烟，自己要一根，再递一根给李尹。李尹毫不犹豫接过。

　　“来来来，不要站着说话，腰都痛了，快过来坐坐。”徨齐说。

　　“看见你腰上那团肥肉，也难怪你会腰痛，你才该上上战场折腾下那肥肉。”

　　“胡说，这才是健康。”

　　李尹原本打算坐在徨齐对面的沙发，但徨齐又指了指自己旁边，李尹只好坐过去。

　　“接下来说的话不要让人知道，我不想坏了自己名声，见你跟我相识一场，我才提点一下你。”徨齐忽然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将军的气势顿时出来，让李尹也不得不肃然起敬。

　　“好，请说。”李尹答。

　　“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突然被调到前线。”徨齐说。

　　“呃......略知一二。”李尹其实很清楚原因。半年前他替他年老的老师上阵，偷袭伊索拉军的其中一个军事阵地，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自杀式行动，李尹也没多想，立即就自告奋勇，代替原本负责行动的林城天老师，就当是以命换命，回报老师多年的照顾。结果，派出了六人队伍，行动是失败了，只有李尹一个活过来，而且身边还多带了一个男孩。这件事令徨国那群家伙不太高兴，原本打算处以降职处分，但被李尹蒙混过关，更是让一群老家伙气上心头。

　　“好吧，我来告诉你。”徨齐声音变细，“上头怀疑你是伊索拉派来的间谍，但证据不够，还不敢当面把你操了，但背后还是一直忙过不停，铁定是要把你除掉。”

　　“什么？我是间谍？”这跟原来以为的原因要差远了！竟然认为他是间谍？

　　“对，他们是这样说的，现在他们在考虑连你老师林城天也一拼做了，只差还未够证据，但再过一段时间，你也就只能认命。”徨齐呼了一口烟，认真地看了一下李尹惊讶得呆了的反应。

　　“我不是间谍。”李尹认真地说，声音里还夹杂一点慌抖。

　　“我知道！所以才过来找你！”徨齐声音尖了地说，好像在表示：天啊这家伙原来这么笨，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是间谍！

　　“那......为什么？”

　　“肯定是上面某个跟伊索拉有关系的家伙，担心自己被识穿，所以找人当替死鬼，刚巧看你不顺眼，就把你抓来顶子弹。”徨齐又吸一口烟。

　　“你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吗？”李尹问。

　　“我当然猜得着，但不会告诉你。”徨齐淡淡然地说。 “反正是我家里的人。”

　　“你说是徨氏的人！？不可能吧？”李尹惊讶。徨氏是徨国的最高贵族，也是王族，所以国家才改命为\"徨\"，谁会料到掌管徨国的人，反而是出卖徨国的人？

　　“有什么好出奇，姓徨的人多如天上的繁星，在政坛里就占了半数，在军队里的高层也不少于三成，谁晓得他们为了钱和势力会做出什么事来。”徨齐说。

　　“呃...好吧，但为什么你要告诉我？”

　　“我刚才就说了嘛？见我们相识一场嘛！”徨齐说。

　　“......”

　　“好了，时间不早了，这场对话就当没有说过，自己小心一点，如果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来拿一份没存档的手写机密文件吧。”徨齐站起来，转个头就走向门口。

　　“等等，你没理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才来吧？”李尹说。

　　“当然不会！”徨齐嘴角上杨，“我是为了过来拿一份机密文件嘛！”说完，他打开了门，晃晃手里那份原本一直夹在腋下的黑色文件夹，接着就离开了，只剩李尹一个在发呆。

　　李尹想来又来，甚是觉得奇怪，徨齐特意过来提醒他一定是有理由。虽然对方是出了名怪里怪气，倒是名声很强，是军队里少数真有实力的一员，如果他在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那么，这小石头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李尹心想，难道错过了什么而我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