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9、素色龙颜

　　第八章素色龙颜 讨怒
　　扶瑶拉紧被子，闭着眼悠言，“万事得来不强求，你家主子笨，顺其自然才跟得上，若是我风头过盛，哪日跟着受罪的就是你们了……”
　　月盈手中的针刺入手指，微微怔愣着抹了一把血，挤了个笑意，“您心眼儿好，对奴才好，我都听您的。”
　　扶瑶闭眼之时还想起进宫那日，陆里聿牵着她的手昭告后宫，说她贤良淑德，说她心思玲珑，说尽她有天下姑娘的优点，现如今也不过闲在这宫墙之中，不再理会，罢了，只消她在宫中本本分分协理六宫，相女身份也足够让她稳登后位。

　　扶瑶每日必然最早到太后宫中请安，她初入宫，不敢贸然与后妃打交道，早早地请了安，便早早地回宫歇着，极少能和众妃打照面，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太后宫中竟早早地站满了人，她远远便听见嬉笑声，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内殿。
　　“扶瑶给太后请安。”她软着声音道，却忽然听得殿内嘈杂之声尽褪，徒留她一人的声音回荡。
　　“好孩子，起吧。”太后对她倒还算欢喜，笑眼眯眯地叫了起，“姌妃日日勤劳，请安从未迟到过，比起你们今儿个这不舒服，明儿个那不舒服的踏实多了。”扶瑶退至一旁站着，听闻太后夸奖，才敢抬头回应，“太后莫要折煞臣妾……”一抹明黄色乍了她的眼，坐在太后身边，晃着茶杯歪着头正睨她的，不是陆里聿又是哪个？原来今儿个是皇上来得早，众妃才巴巴地赶来，平日这个点儿根本还不见人影。
　　“怎么，月把子不见，姌妃不认得朕了？”陆里聿放下茶杯，这才正眼瞧她。“皇上说笑，臣妾是许久未见龙颜，一时惊喜了。”在宫中说话，阿谀奉承声色内荏都是必要的，扶瑶并不傻，没有扎实的人脉时，只能以退为进，稳守城门。
　　“这妹妹真会说话，也是，半个月没见皇上，好话儿都打了草稿儿了，可不脱口便来嘛。”她正想法子回宫之时，便听得皇上身边一位着荷叶挖领绿色罗裙的妃嫔开口，她抬头望去，只见美人一脸嘲讽，一众妃子也都附和着掩嘴轻笑，扶瑶身边的大宫女葶荷小声附在她耳边道，“这是玉贵妃陈玉曦，陈太妃的亲侄女儿。”扶瑶微颔首，“玉贵妃吉祥。”
　　“妹妹可别客气，妹妹刚进宫，正值盛宠，我们哪比得了呀。”陈玉曦“正值盛宠”几个字咬得清楚使劲，众人都听得出来这讽意，相女进宫两月还未侍寝，早便成了后宫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太后面色有些黑，妃嫔之间斗嘴也不好多管，再看看身边的皇帝，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哪有护着扶瑶半分的意思。小丫头站在屋子中间，耳边皆是掩了度的笑声，甚是刺耳。“姌丫头说了半天还没坐下，倒叫你这宫中老人儿给调侃半天了。”太后沉沉开口，陈玉曦一下收了笑，胸中不忿满满，她不过进宫一年半多，怎么就成了老人儿了？
　　满公公给扶瑶搬了椅子，扶瑶落座稳当后，才对着陈玉曦开口，“姐姐可听过《长生缘》？”陈玉曦轻嗤一声，“本宫从小虽家教严明，可这戏也听过不少，不知是哪个市井搬不来台面的戏，本宫竟听也没听过。”
　　扶瑶依然微微笑着，刚要开口，便听角落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陆里聿竟也转过去看，“可是南方的青乡评弹？”扶瑶眼神一亮，看向角落，“正是。”
　　“这评弹中，臣妾最爱《长生缘》，前面唱的是林家小女被丈夫抛弃，世人都以为她已成残花败柳再无作为，不知这戏要如何往下唱，谁知后面才是跌宕起伏真情真爱，实在吊足人的胃口。”
　　此时众妃也都在思索那评弹的事情，有几个真的开口问她后戏如何，扶瑶盯着陈玉曦一字一句开口，眼看着她脸色变得难看，她不过是告诉她，好戏还在后面。
　　“姌妃好见识啊，”扶瑶听得那人开口，便打了个哆嗦，陆里聿已站起身来，“朕倒想看看你的好戏。”扶瑶蓦地垂头不语。
　　语罢走到葶荷身边，“你是玉凉宫的掌事宫女？”葶荷微一颔首，道，“奴婢玉凉宫葶荷。”他随手拽起扶瑶的裙边一角，手指微微摩挲着，盯着扶瑶白皙纤细的脖颈看了半晌，微微赌气儿道，“回去把你家主子的白衣裳裙儿都给扔了，天天穿这么素不知哪家死了人。”扶瑶后颈僵硬，瞪圆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她穿白衣裳又哪里惹到他了？
　　他倒是甩了话潇洒一扭头便上朝去了，祥宁宫里众人面面相觑，扶瑶也僵在原地不知做什么好，只得慌忙请了辞，拉着葶荷急急出了门，她思虑半天，想到皇上上朝与她回宫之路一致，还是选了从御花园绕回去。
　　“娘娘，咱还真把素白色的衣服都扔了？您柜子里最多的可就是白色的衣裳了……”葶荷小声嘟囔着，看自家主子头垂得老低，是啊，皇上不宠也就罢了，现下还被嫌弃衣服穿得不好，难怪其他宫的娘娘都敢肆无忌惮的笑话她家主子。
　　“皇上，您这是……”小徐子被皇上一个薅拽进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刚要开口，就被皇上一个眼神杀过来，再也不敢张嘴，期间他偷偷瞄了眼，原来是姌妃娘娘过了来，再看这边，皱着眉头绷着脸，好像丢了座城池。
　　“扔什么扔，那都是你家主子千挑万选买回来的。”小徐子瞠目结舌，看着他家主子这边脸带铁青色，心里还担心着这位娘娘，生怕她接下来说闲话可正好被主角儿听见。
　　“那……奴婢把衣服收到暖阁去？”葶荷现下也摸不清扶瑶的脾性，只得跟在后面试探道。“既也不穿，收到暖阁里和破布有何区别？”扶瑶停下脚步，转身笑问。葶荷吓了一跳，耷拉着脑袋，这才喃喃道，“皇上若是认真的，您难道还要和皇上反着来不成吗？”
　　假山里的两人一个心中忐忑，生怕外面那个不要命的主子应了她家奴婢，里面这个发了脾气，可就不止是那位娘娘一个人受苦了。另一个眉头蹙得紧紧，反着来？她有几个胆子！
　　“你家主子我两个月都不敢轻举妄动，你觉得我敢跟他反着来么？”扶瑶这才笑出声来，看着葶荷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颇觉有趣。
　　殊不知山里山外的两个奴才都松了一口气。陆里聿眉头微松，谅她还有些自知之明，这两个月她日日在自己院子里种这草那草，他当她多沉得住气，原来是不敢妄自行动，这点倒和她爹不像，不过想必他的女儿，野心也不会小到哪儿去。
　　“那您的意思是？”葶荷小心开口道。“你把衣裳收拾收拾，看看咱们宫里的姑娘们有想要的就分分，剩下的给月盈，让她拿到宫外给明月楼的红杏姑娘送过去罢。”陆里聿刚缓的面色又有些紧绷。
　　“明月楼？那是什么地方？”葶荷一脸天真，看着扶瑶慢慢往假山走去。“这山洞里面能进么？”陆里聿回过神来，眉头轻挑，轻轻咳了一声，略显尴尬。小徐子现下又一次急得冒汗，看着皇上踱了两步，哭笑不得，心下想这还不是您自己作的么？
　　眼看着洞口身影渐近，陆里聿慢慢走到小徐子身后，冷冷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小徐子欲哭无泪，正准备出去顶罪，这要是被姌妃娘娘发现皇上听墙根……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只听葶荷道，“您还是别进了，里面怕是有虫子，上次的还没好，这回别再把您又咬伤了。”扶瑶眼睑一垂，眉目僵硬，缓步退了回来，“那还是快走吧，哦对了，明月楼啊……”扶瑶一脸坏笑，用手指勾了勾葶荷的下巴，“可是逍遥的好地方哇！哈哈，你这辈子是去不了喽……”
　　陆里聿慢慢走出来，看着那个素白背影，嘴角勾着一丝轻笑，“小徐子，查查姌妃娘娘是叫什么东西给咬伤了。”

　　那日扶瑶白衣素手，抱着送给大哥的万石弓翩翩而来，苏齐仲才想起，她已十六了，再不是那个小时任他玩闹的小姑娘了，他知道她终将嫁人，且无法选择地要嫁入皇室，愚孝！自小便听爹的话，嘴上日日不饶人，却从不敢反抗父亲，他原是准备扶瑶一回府便把事实都告诉她，这次大不了再带她逃一次，偏偏她不等他行事，便急急地对皇上下了手。
　　那日他站在府中庭院角落，眼看着是那陆里聿绊倒了扶瑶，当时他怒火汹涌，看着扶瑶一人无助地站在众人前备受指责，他恨不得当即杀了那狗皇帝，却生生被大哥拽走。
　　而陆里聿拉着扶瑶的手对众人说“苏齐家小女温柔聪慧，深得朕心”时，他苦笑出声，看着扶瑶躲闪的眼神，他夺门而出，日日在明月楼买醉，“扶瑶啊扶瑶，我深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你却还是选择不跟我，你非要哪日被爹爹亲手杀死，你才肯相信我吗？”
　　“二爷，你还是不懂扶瑶。”红杏抬起柔荑把酒杯取了过来一饮而尽，“你真当扶瑶丝毫不知入宫艰险？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在你看来她毫无选择的余地，其实她不肯跟你走便已是她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摸不清皇上脾气呐,小扶瑶的内心是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