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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鲜花猛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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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鲜花猛兽入阵
陆里聿听着她一板一眼地解释,看着她头还垂着,脖颈却高高的昂起,嗤笑一声,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还说你吃的不是草?”扶瑶呆滞,皱了皱眉回想方才的场景。陆里聿已背手转身,朝着里间走去的路上沉声道,“老五,把你的女人带好。”
扶瑶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行至不见,才想起他说的话,正欲转身寻找,却一头撞在前来的陆里宣胸膛,那边被撞得后退两步,这边已一屁股跌在地上。
扶瑶看他没有扶自己的意思,打个骨碌爬了起来,蹲下身揪了两颗银丹草,小跑着跟上已经远行的男人。西山猎场夜间怖意丛生,只因都是野兽低鸣的声音,地势高耸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极为可怖,扶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跟不上便小跑,陆里宣终于在一处假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扶瑶,眼带笑意,“丫头,你可以啊。”陆里宣从始至终一直站在暗处,那人眼里看她的光亮他看的一清二楚,本想把宝押在明天的狩猎场上,此时看来,这一面足矣了。
扶瑶圆瞪着眼睛,摸不着头脑地看他。“你大哥生辰是哪日?”他又把玩着她腰间的玉佩问道。“初九。”便是三天以后。陆里宣想起何天元那一派的放浪作风,若是他能随从圣驾,那想必苏齐沛早已归家,“可有给你大哥准备生辰礼物?”扶瑶点了点头,“给大哥做了件南绣的衣裳。”陆里宣不知不觉领她走到马厩旁,听罢嘲道,“当真是小姑娘,丝毫不知男人的喜好。”
扶瑶眉头蹙得紧紧,那南绣本就难买,她跑遍了坊间才凑出来,光是锈样式就花了三五个月,现下到了他这,怎么便一文不值了?陆里宣一跃上马,俯视着问她,“会骑马吗?”白天看她身子不适,才与她同乘一匹马,若她会骑马,时间便可省下了。
他无语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陆里宣带她离开时,山间一声豹子样的低吼,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回头望去,在夜色昏沉中,隐约看到了那双凤眸。
三天后,苏齐府热闹至极,引得不少百姓在门口挤破头也要围观,宰相的儿子,当今圣上御前侍卫队的首领苏齐沛的生辰,连皇上都会到场,朝中重臣也皆来贺礼,好不壮观。
没人知道这三天陆里宣带苏齐扶瑶做了什么,他们记得的,只是扶瑶穿着一身素白与手中沉重奢丽的万石弓的绝艳样子。
那场秋日的风里,他眼里卷起一场舞,好像在很久以前,有个仙子在天边也这样步若莲花,连裙角都带着羞怯和初尝风情的模样。
男人最爱看女人们娇羞着胆怯着打扮成美丽的样子,在青涩与艳丽之间徘徊的美丽,就如暧昧一般让人浅尝却不能辄止。陆里聿用手指抚了抚唇,眼里带着探究,不得不说,他心底有着好奇,这吃草的女人究竟还有几面?
陆里宣跟在身后,意料之中地看见人们脸上的惊艳。听得人群中一声颤抖的“瑶儿!”扶瑶步履顿了下,却还是目无斜视地缓步走上庭院驻台,将万石弓捧至头顶缓缓跪下,“民女苏齐扶瑶拜见皇上,见过爹爹。”
苏齐良纣眼中得意掩盖不住,却不动声色,果不其然身旁少年天子笑言道,“原来是苏齐家的女子,着实让朕惊怀。”扶瑶连呼吸都有些颤抖,身后目光如针刺,让她浑身不自在。手肘一股暖意传来,陆里聿竟弯腰亲自将她扶起来了!“如此孝顺,跪着作甚?”他满脸笑意,如民间盛传般爱民如子,扶瑶想起那晚他冷冷沉沉的声音道,“整个永灵行宫就朕这园子有银丹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忽然产生了极大的抵触,面前之人与那个五王爷,他们皆是在话针子间滚大的人,眼里毫无真诚可言,世人都道五王爷唯利是图,依她看皇上更甚,只是没人敢这样说罢了!
“多谢皇上——”扶瑶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万石弓也抛在地上,整个人向台子下倒去——
那双凤眸里有担心,有紧张,有慌乱,偏偏就是没有惊讶。扶瑶知道,那些都是给眼前众人看的。
她恍然明白,她只要踏进这圈子一步,日后必定彻底如深深陷入雾中泥潭般无法自拔,无论是鲜花清泉,亦或是凶猛野兽,她都无力抵抗。
她跌至台下时所有人都止了声音朝这边看来,她看见那个灼得她眼睛发痛的龙袍男子也向下一跃,台子不过半人多高,只是台下石台繁复,磕碰难免,男子向她伸手,一把勾住了她的后脑,她只觉脑后一下软绵绵的撞击,随后是身前之人闷哼一声,接着场中所有人都一声惊呼,她不顾手肘处的痛处,慌乱的从地上翻身而起跪倒在地。
“民女有罪!”眼前是周围人通通围至台上,那双修长的手上鲜血淋漓,整个苏齐府乱成一团,她先是看到大哥把不远处的二哥捂着嘴拽走,再是眼神触及苏齐良纣,那边似是要活剥了她一般看着她,她慌得躲闪,却巧看见那双凤眸在台上斜斜睨着她,眼中隐约带嘲笑。她明白,这宫,她是进不成了!
扶瑶如坠冰窖,若说进宫不知前路艰险,那进不了宫,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皇上!”她忽地大声,“民女有法医治您的伤口。”众人皆朝她看来,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笑话!难道皇上的随行御医无法医治吗?”扶瑶依旧没有抬头,“民女有法让皇上的伤口片刻便痊愈。”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有些年迈的老者已经在唾骂,“胡扯!”
“哦?”台上那人终于开口,扶瑶浑身都绷得紧紧,“莫非是要朕像你一样吃草?”堂内静默一片,扶瑶终于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皇上说笑,您若相信民女,便跟我来,若是无用,算我欺君之罪便是。”
扶瑶往苏齐府最深处的草屋走去,她嘱咐不许带其他人前来,陆里聿也颇给面子地只准暗卫跟随。她身后之人脚步稳度,她却深一脚浅一脚。这片荒草之地是阮姨被冷落后的住处,父亲不许别人来打扫,扶瑶也不愿动这里的一砖一瓦,只敢平时来坐坐,藏些不敢叫外人知道的东西。
“你一身毒气,也好意思说自己会医术?”陆里聿在身后闲闲开口,看着她身形一晃,音带嘲讽,“久病成良医,皇上该更信任民女才是。”
陆里聿忽然大步上前,扯住了她要被杂草绊倒的身子,“朕更怕你死前想拉几个垫背的。”语罢走在前头,把一路杂草踢至一旁。
扶瑶在草屋中拽了把椅子来,将帕子铺在上面才叫陆里聿落座,他没由来的愉悦,把手大方地交出,“来,朕看看你有什么秘术。”扶瑶手下有些迟疑,但又没有余地地拿出了床下的暗盒,陆里聿看着她的背影倩丽,手上小心翼翼地动作着,最后取出了一颗通体莹润的珠子,陆里聿眼神霎时一紧,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半晌,扶瑶用石锤碾碎那珠丹,一毫不敢浪费。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手里的珍宝,又看了看天子手背的血污,声音微有些颤抖地开口,“皇上,是否扶瑶还你无损,此事便过去了?”
陆里聿随意捏了些粉末,漫不经心开口,“你不过就是想进宫,想上朕龙床的女人,多了去了。”他捏了捏她细嫩的脸颊,悠悠道,“不少你一个,也不多你一个。”
好,很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大小事无巨细全在他手间,不论今日之事她如何补救,方向也不会随她而走。
她心底忽然溢出委屈,眼眶生生憋得通红,手上却没有再犹豫,把粉末撒至他手背上,这珍宝万千,只为了天子一个小小的伤口,便挥洒如土,这便是命,她以后若将生命倚仗在这人身上,便是天大的过错。
粉末在空气中挥洒的闪亮,一片闪烁中,皇帝手背上已毫无痛感,只剩血污,扶瑶取了沾水的帕子轻轻一抹,他眼里惊异乍起,手背已完好如初。
扶瑶却已在满是灰污的地上跪下,“皇上,我想入宫!”她明白,此时皇上对她的探究与好奇已达到最高点,如若此时再委婉行事,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盛历八年,陆里朝丞相苏齐良纣小女苏齐扶瑶进宫便听封姌妃,陆里朝上下绝无仅有,苏齐家儿女与皇上干系紧密,二相之势轻重偏颇,人人都道苏齐良纣高枕无忧,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林相已不成威胁。
“娘娘,皇上今日去了庆阳宫,娘娘早些休息吧。”月盈又吹熄了两盏烛火,看着自家主子只惆怅一时便乐得自在地睡下,心里直叫愁,只得坐在床脚下做女工,“主子,您怎么就不着急呢?进宫两个月了,连一次宠幸都没有,外人把您的风光快说烂了,再往下,可就剩冷落了……”扶瑶拉紧被子,闭着眼悠言,“万事得来不强求,你家主子笨,顺其自然才跟得上,若是我风头过盛,哪日跟着受罪的就是你们了……”
月盈手中的针刺入手指,微微怔愣着抹了一把血,挤了个笑意,“您心眼儿好,对奴才好,我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