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41、高山寺上

　　第四十章高山寺上 轻启
　　“娘娘，皇上又派人送补品来了，”葶荷提着食盒往屋里走，“这回是炖花胶汤……唉？人呢……”
　　她瘪瘪嘴，叹了口气，嘟囔道，“都两个月了，整个陆里朝除了娘娘自己，都知道皇上有多喜欢她了……”
　　扶瑶趁着葶荷打理玉凉宫，又自己一人走到了景云宫，还未等进去，便听得凌娓一人在哼唱着什么，她少见地笑了笑，边往里走边打趣道，“赶明儿我再教你几首曲子，免得你闲下来就只能哼这一首《长生缘》。”
　　凌娓看见她眼睛一亮，却又反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姑娘我开心，在意不在曲呀……”
　　扶瑶白了她一眼道，“没羞没臊，我刚才都看见高侍卫从这里走出去了，没好意思戳破你，你倒自己巴巴地招了。”
　　凌娓意味深长一笑，从怀里偷偷摸出来个玩意儿，高高地吊在扶瑶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他去城外办事，还冒险去高山寺给我求了个平安符回来。”
　　“高山寺？”扶瑶定睛看了看，“那个相传很灵的寺庙？”
　　“是啊，据说那的方丈通阴阳之术，怪力乱神之事他一看便知，哎？你不是说总做那个很奇怪的梦吗，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去，问问那神人，一探究竟？”
　　扶瑶大惊失色，“偷溜？天方夜谭吗？”她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凌娓摆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你最近不是不见众人吗？皇上这几日好像要去城南祭天，我这一包迷药毒药，对付那几个守卫足够了，咱们快马加鞭，一天一夜便回来了。”
　　凌娓兴致勃勃，却看她又变了脸色，“又怎么了？”
　　“这个……快马不行……加鞭恐怕也不行……”扶瑶艰难开口，虽不想驳了她的心思，但又不得不启齿告知自己的隐疾。
　　凌娓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拍手道，“有了，你只管在宫中等我便是！”

　　南国的十一月，更深露重，扶瑶虽胆量不大，但遇到凌娓这个不怕死的，也算是尝尽人间乐了，她和扶瑶二人穿着御马坊的衣服，两人牵着两匹病怏怏的马向宫门走去。
　　“这能行吗？让人逮到可真是死定了！”扶瑶低着头小声嘟囔。
　　“你个小怂货，跟着爷走！”凌娓用了一张人皮面具将自己脸上的“淫”字挡了起来，还粘了小胡子，一副滑稽样。
　　“站住！什么人？”宫门守卫再松散，也是有十几个人的，好歹凌娓还想了个招，若真是硬闯，还没等出去她就给吓得去半条命了。
　　“大爷，小的是御马坊的，这两匹马染了病，奴才带出去给瞧瞧。”凌娓谄媚着赔笑，扶瑶偷偷瞄了一眼，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人家不信呢！
　　“宫里头不是也有马医吗？为何要半夜出去治？”
　　凌娓连忙递了个令牌过去，“大爷有所不知，这马染的怕是传染病，您瞧这不两匹马都病了吗？上头说不能再传染给其他马匹，便要小的赶紧出去治，治好了便牵回来。”
　　“传染病？”那侍卫围着她两人转了转，将信将疑道，“传染病烧了便是，何必要治？”
　　扶瑶冷汗都要滴下来，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
　　“这两匹可杀不得！您看看，这是肃小王爷从北地献来的汗血宝马，皇上骑过，还赞不绝口呢！这两匹马比我们俩的命都值钱，谁敢杀呢？”
　　扶瑶听着她一套又一套，紧咬着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又看见那个侍卫脸上有了畏惧之意，才放下心来。
　　待到拐过宫墙，凌娓才笑出来，看见扶瑶都要软倒在马脚下，打趣她道，“这不是毫发无伤吗？”
　　“我出宫前，吓得还带了把刀子来，生怕有什么意外。”
　　凌娓拿出了个小瓶子，放在两匹马鼻子前嗅了嗅，这马便立刻甩起了尾巴抬起了头，一态生气的样子。
　　她听见扶瑶的话，讥笑道，“给你刀子，你也不敢杀人，还不是无用？走吧，前面有备好的马车，栓上马就行，咱们也算是‘御驾’了。”凌娓展颜，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这出宫的欲望大过了害怕，便也不怕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二人才赶到高山寺脚下，半路换了套便装，又着细笔描了几道皱纹，此时已像个民间妇女了。
　　“再往上就要爬山走上去了，你可还撑得住？”凌娓看见她一路为掩恶心之意不停在嚼银丹草，这才担心道。
　　“不打紧了，”扶瑶下车后一笑，“我只是颠不得，爬爬跑跑还是没问题的。”
　　寺庙还要过半个时辰才开门，此时山上山下却已都是人了，据说都是为了烧头香赶过来的，扶瑶一算，今天是月初一，难怪这么多人。
　　待她们爬到时，寺庙也已开门了，最先看见的是一座罗汉庙，凌娓拉着她说，“那边求符的人太多了，你自己先逛一逛，我先挤过去求个符。”
　　扶瑶自然是放她去了，心想着这寺庙倒真不小，前前后后少说也有数十个小庙宇，越往里走人越少，待到行至最里面，有一间庙宇竟空无一人，香火稀薄，她顿觉好奇，便往里看去。
　　一尊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在庙中高台上，她心底有种很奇异的感觉，促使着她跨进门去，呼吸都有几分抖动，感觉像是闷了气，她腹诽这地当真诡异，难怪空无一人，便想转身出去。
　　肩上忽然落下一双大手，一道年迈沉稳的声音传来，“姑娘莫急，进来了便是有缘，稍坐片刻也非不可。”
　　扶瑶转头望去，只见那人一身袈裟，白眉白须，眉目安详，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眼中竟带几分似曾相识的意味。
　　奇怪的是她不适之意已去了大半，她心中抱有几分尊敬之意，微微低了头请安，被那位和尚请到了庙宇中的一处座位。
　　“姑娘可知这位是谁？”老和尚手掌摊向高台上那位。
　　扶瑶微微笑了下，“民女对佛法一窍不通，想来是哪位菩萨罢。”
　　老和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扶瑶道，“这是孟婆。”
　　她一怔，听说孟婆二字，心中又仿佛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她失笑出声，想起入宫前在玉石镇的事情，问道，“您也觉得孟婆是个老妇人家了？”
　　老和尚眼中带了几分笃定，温和地笑着说道，“姑娘应该有所见解，不过，孟婆的确不像如此，但神仙们不过是凡人心中的物化，不在外貌。”
　　“那您觉得，孟婆该是什么样子？”扶瑶觉得他说得甚有道理，便接着问下去。
　　老和尚盯着她的双眼，微笑道，“孟婆，该是姑娘这个样子。”
　　扶瑶“腾”地站起身来，大惊失色，脚下似乎有股麻意蔓延上来，一时竟开不了口，不知该说什么。
　　太多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这般怪力乱神之事，常常使她恍惚至此，心底的探知欲也越来越大，她急急问道，“师父可知道些什么？”
　　“姑娘，你只是一缕魂魄，莫问这丧命之事罢。”老和尚笃定地看了她许久，眼中已变成了惋惜与无奈。
　　“贫僧知你今日来此意不在拜佛求神，且……”他低头笑了两声，又止住了话，复说道，“我也不会教你空手而归，只是你要知道，探知前世之时，你便命不久矣，世人，皆如此。”
　　扶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前世？
　　“你有没有听说过，传说，断肠草可以使人记起前世的记忆，却终会吐血身亡……”
　　“对了，这几个月来，你是不是总给我喝断肠草煮的茶？”
　　“这几个月来我的确感觉得出疼痛减轻许多，只不过，感觉服断肠草茶以来，总是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却又无比真实，荒谬至极。”
　　她双腿发软，瘫坐在庙中，眼看着那老和尚踱出门去，口中念叨着，“还是老样子，喜违天命，却不知天命不可违啊……”

　　浑浑噩噩地走完高山寺之旅，两个妙龄少女各怀心事，凌娓觉出什么不对劲，回身问道，“你怎么了？刚才求符之时你就面色难看，是那老和尚对你说了什么？”
　　扶瑶面色微动，问道，“你看见他了？”
　　“是啊，你和他一前一后出了孟婆庙，那老和尚就是我说的高山寺方丈，他对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就是那个通神灵之人，可是……当真该信他吗？
　　扶瑶思索半晌，回过了神，摇头说道，“只是说我体弱被病缠身，才会常做噩梦，没什么别的。”
　　凌娓总觉有异，皱着眉看她，正要开口再问，却听天空一声尖响，这声音……
　　“凌烟！”凌娓厉声说道，“糟了，定是咱们偷跑的事情被发现了！”
　　扶瑶大惊失色，也不多问，急着出了主意，“不能叫他这样抓回宫去，咱们牵上马找个近道，赶在他之前回宫吧？”
　　凌娓面色微变，“马车是坐不成了，你能忍一忍骑马吗？”
　　扶瑶骑虎难下，自然答好，两人急忙把马车卸下，扶瑶是不忍心让凌娓带着她同乘一匹怠慢了速度，咬着牙上了一匹马，俯身便跟着凌娓跑。
　　小路惊险，手边便是悬崖峭壁，凌娓和她宛若亡命之徒，听着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她腹中已翻江倒海，却死咬着牙抱住马脖子不管不顾。
　　直到她觉得颠簸使她意识渐渐不清之时，仿佛听见身后有人在怒吼。
　　“苏齐扶瑶！”陆里聿气急败坏地驾马上前，心惊胆战地看着她的身子在马匹上东倒西歪，他又嘶吼道，“你给老子站住！”

作者有话说

　　又是深夜稿……大家看文愉快~后天我就要去哈尔滨玩啦，我会抽抽抽抽抽时间更新哒。前世，孟婆，飞廉，都是很重要的线索，全文马上要出现大转折了，大家敬请期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