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崖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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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崖诉衷肠情愫
直到她觉得颠簸使她意识渐渐不清之时，仿佛听见身后有人在怒吼。
“苏齐扶瑶！”陆里聿气急败坏地驾马上前，心惊胆战地看着她的身子在马匹上东倒西歪，他又嘶吼道，“你给老子站住！”
她才知他已在身后，凌娓跑得比她快，她已放弃逃跑，便想停下马来，谁知被这两声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手上一紧，马匹被她勒得惊叫，前蹄登时弹起，山路窄小又过弯，她便宛如碎布一般往悬崖跌去——
他胸中仿佛中了数刀，连呼吸都停滞下来，下一秒他来不及反应，便从马上飞起身向她跃去，手中的马鞭已缠上了她腰间，但她已往下落，根本拉不回来。
扶瑶重重的砸在石壁上，意识已不甚清楚，眼前被粘稠的血液糊住，只能隐约看见他充满怒气的脸和悬空的半个身子。
她惊吓不已，一时哭出了声道，“皇上，你松手啊……”
“高膺正！！！”他打断她对身后大吼道，这群奴才还能再慢点吗！
扶瑶四肢仿若稀碎，根本使不上力，看着他身子一点一点向外挪着，更是哭得惊心，她颤抖着手掏出腰间的小刀，刀鞘掉下悬崖，顿时无影无踪。
陆里聿的心好像和那条绳子拴在一起，看着她无力但拼命地割着腰间的绳子，抖着声音吼骂道，“你要死也只能朕松手，谁允许你割绳子了！”
“把刀扔了！”他看着她抽泣到说不出话，手腕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了，正剧烈地颤抖着，手上动作却依旧不停。
“反正我命不久矣……我那么喜欢你，若是连累你去死……是要下地府的……”
她抽噎着诉衷肠，上面忽然没了声音，扶瑶却一心寻死，满脑子只剩绳子，却忽然发现腰间一紧，绳子已被高膺正和一众侍卫一起拽了上去——
她终于落地，和他对坐在地上，看着陆里聿暴怒的脸，玄黑长袍已脏污满身，她却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大哭着，眼泪混着血迹灰污都蹭到他肩窝上。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要推开她，却发现她那股蛮力又上来，根本使不上力。自己的手在救她时也崴得疼痛，要不然怎么可能拽不上来她一个人？
“不争气的东西，给朕起来！”他惟有怒骂，“净会出幺蛾子，还割……苏齐扶瑶？”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股蛮力也没了，陆里聿发觉不对，推开她一看，人早已晕厥过去。
陆里聿见她没了意识，才忍心将那股抱她在怀的心安放出来，即便是右手崴伤，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将她扛到了马车之上。
“皇上，”窗外高膺正犹豫道，“城门遍布丞相眼线，今夜就在附近安置可好？”
陆里聿冷哼一声，斥道，“朕带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回宫，也由得他诟病？”
高膺正看了看身后跪在地上的凌娓，眼中满是不忍，咬咬牙又道，“娘娘一身伤痕，这样回宫恐怕对年后出宫不利，臣去找个郎中大概调理一番，再做回宫景象，当是说得过去。”
陆里聿思虑一番，看了看眼前一身脏乱又伤痕累累的女人，悬崖边上的心惊肉跳犹在眼前，他应了窗外人的提议，却出神不停回想着她适才拼命割绳子的样子。
这天下愿意为他死的人绝不在少数，可她这样一个懒散之人，身后还有着父亲的造反野心，即便算她愚忠，一心为了国君安康，但那时她说……我那么喜欢你……
陆里聿抚额苦笑，轻叹一声喃道，“苏齐扶瑶，我何曾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扶瑶半梦半醒间，仿佛又感觉自己置身悬崖，只是不同的是，自己是悬崖边上救人的……人？
那分明是只巨大无比的兽鸟。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间的汗珠细细密密渗出来那样清晰，手心拽着那鸟的前爪，看着它血淋淋而无力拍打的翅膀揪心不已，一刻也不敢放开。
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全身酸软无力，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它，扶瑶只听得“自己”说，“我救不了你，也绝不会扔下你，即便……”
还未等她说完，那鸟却忽然用另一只爪奋力一蹬，直把她整个人拽下悬崖——
“啊——！”
她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弹起坐在床上，惊魂未定，略微反应了下，才发觉自己浑身筋骨都如断裂一般疼痛，头上也缠着厚厚一层纱布。
她轻喘着心惊，愣在适才的梦中无法自拔，浑身战栗不已，隐约想起了昏过去前的事情，又更是心惊，看见这房间里空无一人便要下床去看，连鞋也来不及穿。
“你跑上瘾了？”屏风后一道声音懒懒传过来，她蓦地一惊，这才发现屏风后还有一片天地。
她缓步走过去，只见屏风缝隙中飘来淡淡雾气，稍一探头，只见陆里聿正光裸靠在浴盆里歇着，知她看过来，便微睁了睁眼，复又合上，扶瑶早已躲了出去，他心中起了逗弄之意，正经说道，“不用羡慕朕，你晕过去的时候朕已经给你洗过了。”
果不其然她在屏风外“腾”地涨红了脸，转身回坐到床上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泡了个舒服，水声寥寥地起了身，竟老老实实地自己穿好了衣服，扶瑶坐立难安，不知他算计着什么。
两人自打那日在玉凉宫冷言冷语后，便再也没有相见，谁能想到她一时顽皮，再次共处一室竟是这般尴尬。
他慢慢踱步出来，扶瑶绞着手指说了个“我”，却见他仿若未见她一般上了床榻和衣而卧，背对着她不动声色。
扶瑶语塞，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耳边都响起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一动未动过。
“宫里人都在念叨，说你日日与柳演之温存于室，我不过偷溜半日，你也如此计较，当真是厌透了我，才亲自骑马来抓罢。”她微有鼻酸，低头小声嗫嚅道。
凌娓常常打趣她心大，无论是谁得宠，她都无所谓一样，还说若是换了其他妃子，早便吃味得不行了。她不知这有什么可吃味的，一朝皇帝后宫盛宠，今日桃红明日柳绿。可是却不知，听说他对柳演之专宠数日后，日子总觉百无聊赖，做什么都烦闷得不行，却也无从哭诉，正借着凌娓大胆出宫，才想一解忧闷，现在想来，她那便是吃味吃得狠极了。
床上之人也是一肚子闷气，她还委屈起来了？陆里聿翻身而起，狠狠地拍了下床板，将正在憋屈的扶瑶吓得一激灵，怒声道，“我厌透了你？我厌透了你用得着日日给你送补汤？用得着扔下祭天典亲自过来找你？用得着……罢了，”他咬牙切齿，不愿再多说，“苏齐扶瑶，你当真是没心没肺吗？”
扶瑶吓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团乱麻，眼看着他气得又躺下，依旧是背对着她，她才刚要开口，又听他说道，“你因为那个婢女跟朕僵持这么久，看来是朕自作多情了，明日回宫后，一切如常，你便在你那玉凉宫和冷宫里逍遥，朕再也不过问你。”
她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小红符，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半晌，她低低问道，“皇上，臣妾能出去走走吗？”
他冷冷答道，“随你。”
她应声谢恩，披了长衫便要出门，正要踏出门去，床上之人微动，冷漠道，“你若还想跑，就趁现在，朕不会再找你。”
她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偷溜了走，喉咙间胸腔中，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他住的客栈，宛若园林一般，后院还有一泓湖，湖边点着几盏烛火，大概是已过子时了，后院仿佛深山幽林，她无端生出一股寒意，却还是站到了湖边树下，微带冷冽之气的风吸进鼻间，她手弯处又在隐隐作痛。
孤冷之时又想起月盈在时，总是啰利啰嗦地要她多穿些衣服，她也想过是否月盈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才让他那样决绝地杀了她。是否她太过纵容婢女，顶撞了他……可他却也从未向她解释过。
扶瑶吹了冷风，意识清醒了，头脑却被凉风吹得发痛，一边闻着草叶的冽气，一边抬头望着月亮发呆。
他说，苏齐扶瑶，你当真是没心没肺吗？她何尝不想真的没心没肺，这样她便不会吃味，也不会为月盈的死自责这么久，也不会为一个帝君的几句情话，就想将满心托付于他……
扶瑶踢了踢脚边的草，想起他最后说，若是她走了也不会再找她。她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要跑了……”
若不是高山寺下他那阵仗太吓人，她何必要冒死驾马？她转身向回走，已知今夜注定无眠，明日若能——
“别动。”她身后掠上黑影，冰冷的刀刃立在脖颈上。
陆里聿一早起来，转身发现床铺一片冰凉整齐，他面色铁青地推开门，高膺正已立在门前等候，“她昨晚没回来？”
高膺正似有难言之隐，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一路奔波过来，本就没带多少侍卫，眼看着姌贵妃出去，这边皇上又不得不守，便没派人跟着，过了半晌他派人去看的时候，已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陆里聿嘴角抿得死死，脸色沉到了极点，抬脚将门踹得粉碎，沉声道，“回宫。”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崖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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