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27、狼逐之日

　　第二十六章狼逐之日骤变
　　听闻她和苏齐仲私奔一事，起初还大为震怒，而后又差人多查了些底细，才多少确定了二人没有私情，才解了误会，蓦地一下心疼又涌上来，他不知她在苏齐府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叫自己稳重的哥哥都带她逃跑。
　　“……皇上真是神通广大。”扶瑶本就心虚，此时听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又以为他误会了自己，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此话听在陆里聿耳中，倒有几分阴阳怪气，他睁了眼，有些好笑地低头拉开怀抱看了看她，却看她面色微红，眼神带几分闪躲，分明是心虚之意，他笑了笑复又揽紧她道，“好了，不闹你了，快睡吧，平日里景云宫阴冷，你定是睡不好，今晚朕又亲自当火炉，你还不好好睡觉？”
　　扶瑶想起那晚他灌不了床上用的香炉，便气急败坏地说“有朕在你还要什么香炉？”，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真是旁人难及，她每每想起都闷闷地想笑。
　　第二日待到扶瑶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她浑身都暖洋洋的，尽管身边人早已离去，但温言软语犹在耳边，她信他，她敢等他。
　　她拥着被子发呆回想，嘴角不自觉泻了几分笑意，却忽听门口有人冷嗤一声，“他偷偷来一次你就高兴成这副样子？”凌娓一直在院子里除草，听得屋中终于有了些动静，才进来看了看，只见门上一片狼藉，屋中也加了盆炭火，便猜出了几分。
　　她倚在门框上讥讽她，扶瑶也不反驳，翻身下了床更衣，过了会儿不经意问道，“今天十几了？”
　　凌娓没好气道，“都正月二十五了。”
　　扶瑶吁了口气，十天了，她这十天过得好生漫长，仿佛度日如年。
　　门口的人走了进来，“有只红脚白鸽，是你养的？”扶瑶眼神亮了下，又染上几分不安，问道，“是我家里的，你怎会知道？”
　　凌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扔过来，“今儿个早上我逮着的，不知是谁的便看了里面的内容，别介意。”
　　扶瑶心中微动，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有几分松懈，但还是快些拆开了字条。
　　“按兵不动，静候时机，思及生母病体，切记父命不可违。”
　　果然，她苦笑，此事一出，父亲必然心急，所幸后宫未起杀机，想必他也是思虑千遍后才传来此信，扶瑶心中竟由生出一股傲气，她终于成了这颗棋子，也代表，终于不是一味受他摆布，他对她的生命已然有所忌惮，只不过，扶瑶依旧不敢也不能违背他罢了。
　　她收起纸条，想起什么还未开口，便被凌娓急急打断，她面露兴奋之意，“你可知，我今日听说了什么？”
　　扶瑶不解，看着她等不及的样子，“什么？”
　　凌娓坐到她身边道，“我今日听说，下月朔日，是狼逐日！”
　　她一腔兴奋，却看扶瑶兴趣缺缺，她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狼逐日吧？”
　　扶瑶无奈地点了点头，凌娓眼睛转了转，嘴角轻勾，“也罢，等到那日再叫你知道也不迟。”

　　盛历九年二月初一，相传狼逐之日，阴侵阳日，自下而上食之，国有丧兵之意，民间视之为不祥，一阵躁动，朝中以礼部为首的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求皇上整治军队，将北地、东临的城兵调动一部分回来，将守陵军调回城内，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天有警示，皇上不能不顾啊！”陆里聿看着朝下一众附和的大臣，心中算计颇多，不动声色道，“那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道，“自古以来，天有不测风云，如若无视，必然会惹恼上天，得来惩罚，臣以为，现下应当整治军队，将荣小王爷召回，为皇上分忧解难啊！”
　　陆里聿冷笑，“荣小王爷？那朕的北地呢？任匈奴宰割？”北地易守难攻，多年来为边关重地，当初派陆里东歌去镇守，也是因为有陈太妃在宫中做人质，他才安心，这也是为何陈太妃没有与先皇陪葬的原因。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皇上与荣王爷不和，世人皆知，但却不知为何，皇上多年来一定要陆里东歌去镇守北地，说来也奇怪，这些年北地匈奴鲜少来犯，少有的数次也一一被陆里东歌击退，此时想要拿二人兄弟不和说事，也无从说起。
　　他镇定自若，解言道，“若是诸位爱卿也无法子，那朕便说一个，”他盯着堂下的苏齐良纣道，“林相之子林云城，少年习武，去年已行弱冠之礼，不如即日起便听朕命之，担当守城军将领一职。”
　　苏齐良纣身形一晃，皇上终究出了手，他本想趁扶瑶进宫打压林相，此时却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想到这小皇帝如此工于心计，将扶瑶处置完，又这么快想将林相拉回朝中了。
　　“皇上，您要知道，观天象之人并不是只有钦天监才有，民间生事者不可放纵啊！”陆里聿顿生一股疲累，回道，“天象不可无视，人心却不是天象把控的，若是三言两语便起混乱，那我陆里朝岂非将亡之国！？”
　　“阴侵阳日，阴指阙星，阙星直指后宫！国师有言，物极必反，此象乃是说明，后宫无主，压制不住，阴反侵阳！”陆里聿掷地有声，声色俱厉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知是何意味，陆里朝，要封后了！
　　若是正月前，后宫可谓碧霞众多，姌贵妃、玉贵妃多有不和，柳妃安分守己，是最早入宫陪在皇上身边之人，宠爱经久不衰，还有近几年入宫的燕嫔，个性极为古怪，却颇得皇上心意，尽管处在嫔位，出身却也不低，难说不会一争凤位。
　　但此时朝中皆以为扶瑶失势，现下以为后位，必会在玉贵妃与柳妃之中产生，苏齐良纣赢的风头，该还回去了。

　　今日午时过后便风云作卷，乌云翻腾，天色闷闷地呜鸣了几声，扶瑶跟在凌娓身后，朝着景云宫最高的阁楼上爬，随便一手都是灰尘，她看着顶上那人不拘小节，扯了裙子向上便爬，自己也懒怠矫情，不管不顾地跟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扶瑶与凌娓朝夕相处，她把出她身上的几处毒，皆想了办法为她调理，扶瑶困惑不已，她与自己非亲非故，何必如此？
　　凌娓却说，自己制毒一生，不曾救过人，为了与陆里聿较量，也抛下了终身毅然入宫。扶瑶也是近日才知，凌娓入宫不过一年，便等不及对陆里聿下了毒，其实之前她也多多少少也试过很多次，但他却安然无事，后来才知他从她入宫之时便知道她是何用意，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直到她一时犯傻给他用了断肠草之毒，陆里聿一怒之下，便要将她凌迟处死，可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收了杀心将她打入冷宫，放了她一条生路。
　　她此生毁在执着二字上，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不如做些善事，也算为她此前用毒害过的那些人积阴德罢。
　　她二人终于攀上阁楼顶，天色竟已经微微显黑，高处不胜寒，扶瑶紧了紧外衫，打了个喷嚏，却看凌娓脸蛋红扑扑得惹人喜欢，她笑叹道，“安康真好啊，不怕冷，不怕病的。”
　　凌娓回头看了看她，脸上的疤痕一瞬间黯然失色，只剩了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和飞扬的神色，“你跟在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也会叫你安安康康。”
　　顶楼寒风萧瑟，扶瑶却笑得温暖明媚，盈盈答道，“好，我信你。”
　　暗处一抹身影轻功运身，踏上阁楼旁边的宫殿房顶，微微抬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嘴角也染上一丝无奈笑意。
　　他听闻上面没了声音，缓缓垂下眼睑，复又抬起双眸，眸色清冷，宛若皎月。
　　看着乌云中太阳隐隐透出几丝光芒，他心里竟生出一股不安，殊不知，这偌大的后宫还有两个人，此时比他不安百倍。
　　“来了！”凌娓话中兴奋乍起，她捏紧了扶瑶的手，这番场景此生难得见几次，能有人与之陪伴也是一桩美事。
　　扶瑶适才微微犯了癔症，此时手上一痛，回过神来，看着凌娓盯着天空中目不转睛，她直觉天色越来越暗，便跟随着她的目光朝天上看去，只见赤血之色的红月渐渐上移，将太阳的光芒悉数挡住，扶瑶从未见过这般硕大的月亮，还未来得及惊叹，肩膀处便狠狠一阵刺痛——
　　她闷哼一声，全身各处却都隐约疼痛起来，凌娓已觉出不对，转身托住她的身子问道，“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探及她的脉相，话中焦急尽显，“你还有什么毒没有告诉我？！”
　　血月越来越大，与太阳渐渐重合，扶瑶痛得说不出话，胸中仿佛被挖了一个大洞，谩骂、利用、无情通通塞进这个洞里，再将她的心脏狠狠拽出，不肯给她半分机会去求饶。
　　扶瑶抽搐着发抖，疼痛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眼前是那片血红血红的月亮，渐渐将光芒吸尽，她的世界，徒留黑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这周作者生理痛很严重，更新的太晚了，实在不好意思，等身体好一些后会加紧更新的，谢谢大家的期待，迟到祝贺一句，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