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28、瞒天过海

　　第二十七章瞒天过海隐忍
　　扶瑶适才微微犯了癔症，此时手上一痛，回过神来，看着凌娓盯着天空中目不转睛，她直觉天色越来越暗，便跟随着她的目光朝天上看去，只见赤血之色的红月渐渐上移，将太阳的光芒悉数挡住，扶瑶从未见过这般硕大的月亮，还未来得及惊叹，肩膀处便狠狠一阵刺痛——
　　她闷哼一声，全身各处却都隐约疼痛起来，凌娓已觉出不对，转身托住她的身子问道，“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探及她的脉相，话中焦急尽显，“你还有什么毒没有告诉我？！”
　　血月越来越大，与太阳渐渐重合，扶瑶痛得说不出话，胸中仿佛被挖了一个大洞，谩骂、利用、无情通通塞进这个洞里，再将她的心脏狠狠拽出，不肯给她半分机会去求饶。
　　扶瑶抽搐着发抖，疼痛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眼前是那片血红血红的月亮，渐渐将光芒吸尽，她的世界，徒留黑暗。
　　阁楼一侧的屋顶上，身手矫捷的高膺正听见声响也迅速地上了来，入眼便是已然昏迷的扶瑶和手足无措的凌娓，他来不及思考，快速抱起了地上的人朝下面飞去，凌娓耳边回荡着他适才的嘱咐，“用凌烟叫皇上过来。”
　　她双目圆睁，额前冷汗滴落，惊吓未褪，此时又一头雾水，凌烟是她家制毒门派的祖传之物，前朝战乱时为了传播信号所制，高膺正一介侍卫，他怎会知晓？

　　高膺正将扶瑶抱到了凌娓的屋中，他驾轻就熟地推了几样柜子，虽然状似破烂，但后面的暗箱显露出来，却是整齐华丽，看着一排一排的瓶瓶罐罐，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扶瑶从未完全失去意识过，只是不清醒罢了，月蛊从未使她真正地疼晕过去，所以这凌迟之痛，才备显难熬。
　　她一直呢喃着颤抖，隐约却听见了“皇上”二字，意识竟强撑着清醒了起来，在仿佛置于云端漂浮片刻过后，她落于平地上，一口气撑着睁开了双眼，眼前是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似乎在翻找着什么，她拼命集中注意力回想着，腹背却又犹如刀绞，她闷哼一声向床边爬去。
　　高膺正听得身后动静，迅速回身察看，刹那间却见扶瑶刚好摔下床去，他忙地过去要将她扶起，却被她抓住了手臂，高膺正皱眉看着她的双手，一个女子，力道怎会如此之大？
　　“高侍卫……我只是旧疾突犯，莫要劳烦告知皇上……不要告诉皇上！”扶瑶眼泪不受控制，淌了他满手，他也怔在原地，一时计无所出。
　　此时凌娓已冲进了屋，收起了适才的疑惑，看见自己的药箱被翻出，二人在地上纠缠，也忽地有些微愣，但随即镇定下来道，“快将她抱上床去。”
　　高膺正回过神来，抿了唇照她说的做，扶瑶又状似昏迷，松开了钳制他的双手，身体却依旧颤抖不已。
　　“可有通知皇上？”他行至她身后，看着她瘦小却坚实的背影，一时挪不开眼。
　　她顿了一会，淡淡说道，“这点小事，不必劳驾皇上了。”
　　高膺正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沉，“凌娓，莫要意气用事。”
　　她正拿起一罐药，听闻他的话手上动作便慢下来，心下冷笑乍起，果不其然这宫中人人都是势利眼，进了冷宫，是个人都能对她颐指气使。
　　“罪妾谢高侍卫提醒，”她咬字清晰，手上动作又快起来，如若她没猜错，那这病也无需急救了。“扶瑶自有我照顾，男女授受不亲，高侍卫别惹了嫌，还是快请回吧。”
　　高膺正眉头蹙起，沉沉向前走了两步，身影将她笼罩起来，看着她翻动的手掌，蓦地抓住，“别用她去和皇上比试！”
　　凌娓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之人，的确，她存了私心，她的确想用扶瑶再和他比试一番，如若她没猜错，扶瑶中的便是日月蛊。日月蛊，无人能解，若是能因此赢他一座城池，死了也无妨。
　　凌娓无言与他争辩，她的气焰弱下来，微微垂了眼睑，哑声道，“其实，皇上来了也无用，大约也就是如我一般给她调些止痛的药剂，这不是毒，是蛊，无人能解。”
　　他瞠目结舌，松开了用力的手掌，掌中滑腻触感顿时消失，残留几分不舍回荡。
　　她将几种药剂混至一起，行至扶瑶身侧，在她身上几处大穴位置用药。高膺正扭过身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想起她刚刚那副心虚样子，胸中微动。
　　扶瑶浑身冷汗尽出，内衫早已湿透，此时身上几处微凉，又有些麻意，意识已稍显恢复，只是还睁不开眼。
　　高膺正叹了口气道，“罢了，适才贵妃娘娘醒了一次，也嘱咐我不要告诉皇上，你们二人执意如此，我也不必趟这趟浑水惹人不快。”
　　凌娓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已见他正大步朝外走去，这人，给她留了一麻袋的疑惑，却说走就走了？她吸了口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次的病发竟没有以往那么疼，反而让她紧绷了数月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了一觉，梦中云雾弥漫，天边有个身着青绿罗纱的女子，看不清样貌，却看得见飞扬飘渺的发丝随风舞动，翻转窈窕身体间目光却从未流连在别处过，只是盯着更远的天边，扶瑶听到她稍显羞怯地笑着，掩盖不住那股子青涩气。
　　她随着那丽影的目光看去，是个身形极为高大却又瘦削的男子，仙风道骨自成一道气场，却同样看不清脸色。
　　“将军，你送我一场风，我还你一支舞，出去可莫要说我欠你啊。”她听到一道朦胧的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扶瑶顺着云雾慢慢走近，那位“将军”一声冷笑便要开口。
　　“扶瑶！”她立于云雾中呆滞，脚步也忽地迈不动了。
　　与她何干？
　　他却又叫，“扶瑶！”比适才声音还要再大上几倍，她吓得倒退，浑身晃得厉害，一时顿觉天旋地转，猛地睁开了双眼。
　　“真是谢谢你全家！”凌娓呼出一口气来，“你可终于醒了！”
　　扶瑶大口喘着气，杏眼圆睁，还陷在方才的惊吓中不可自拔，但又似乎反应过来，问道，“刚刚是你叫了两遍我的名字？”
　　凌娓白眼翻起，扬了声调道，“两遍？我的姑奶奶！二十遍也有了！”她略显心急，晃了许久她的身子，终于把她给叫醒了。
　　扶瑶微松了口气，似乎这般解释，倒使她没有那么心惊。
　　“我不过是翻了以前的医书，上面说日月蛊其实也是种毒，叫牵爬毒，牵者下，爬者中。”她将扶瑶的身子扶起，坐在床边道，“野书中说以毒攻毒其实可解，但若用错药性，便伤及肺腑，雪上加霜。这些年没有人知道牵爬毒是用什么药制的，才无从尝试解毒，但我看你体寒至此，想来这毒也定不会是热毒，于是便用了断肠草的热茶为你饮下，谁知道你一睡便是两整天！我若再不叫你，真怕你就这么被我毒死了！”
　　扶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她定是知道了自己中日月蛊之事，想来这两日也是承她照顾，心中一片暖意纵横，她垂了头，赧然道，“让你费心了，这毒以往只在每月望日才会发作，那日不知为何……”
　　凌娓轻叹了一口气，胸中几分疼惜划过，却忽地怒道，“我问过你多少遍，要你将身上之毒都告诉我，你还是不信我罢！”
　　扶瑶猛地抬头，慌忙道，“不是，不是的，”她急得抓住了她的双手，“你为我大大小小解了那么多毒，我怎会不信你？只是……只是这毒牵扯颇多，我实在不忍将你也薅拽进来！”
　　扶瑶急得红了眼圈，在这深宫中，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是这么真心实意为她着想，这与陆里聿给予她的温暖不同，这是一种贴身的依靠，让她觉得，这深宫之中有自己的一隅之地可以卸下心防，可以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出，不必回头张望。
　　凌娓咬了牙，反手攥紧了她的，隐了一时想哭的冲动，“你被打入冷宫那天，是正月十六，理由也是□□后宫，可这样想来，十五一整晚你都该是痛苦难捱，如何□□后宫？”
　　扶瑶紧咬着唇不言语，本想叹口气来，却又怕自己一旦张嘴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此生真是与毒纠缠不清，身边几人似乎进行着一场隐隐的较量，凌家门派制毒当属江湖前五，自己的爹爹和二哥又师承太白山，好容易入了宫，又得知皇上虽未与江湖排名，却又一次次轻易赢了凌娓。她苦笑，仿佛自己不过是这场较量中的一件小小的工具。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皆微微平复了心情，扶瑶强撑着盈盈一笑道，“凌儿，为了向你证明我信你的医术，我身上的毒，都由你来解，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最近命运多舛，前几天肌腱拉伤了，还要一蹦一蹦地会老家过国庆节，大家国庆节快乐，抱歉又更新晚了，大家看文愉快，国庆节放假期间所有评论都送100点红包，希望你们玩的开心点。。。爬走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