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25、暗夜情愫

　　第二十四章暗夜情愫崩溃
　　扶瑶自觉与她聊得来，卸了防备在院中道，“今年年中误食了丹药，守宫砂消失了，”她故作轻松道，“然后就被皇上发现了。”
　　说起来，她还真是恨透了那个绑架她的男人，因为他，挨了父亲的打，挨了丈夫的打，甚至连丈夫的其他女人，也要上来打几巴掌才过瘾。
　　凌娓放下手里的衣物，皱着眉道，“你说什么？误食丹药？”还不等扶瑶回答，她便拉起了扶瑶的手，闭目为她把着脉。
　　“湮。”她缓缓道，看着扶瑶不解的眼神，她有些难为地道，“湮灭的湮，这种毒药，服下可掩饰守宫砂的颜色，不过……”她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多说。
　　扶瑶本不想多问，可此时关乎自身，她也必须知根知底，她拉了她的袖子问道，“不过什么？不过什么？”
　　凌娓愣了好一会，缓缓道，“这毒，是陆里聿教我的。”
　　扶瑶松了她的衣袖，呆钝了好一会儿道，“他……会用毒？”
　　他若会用毒，岂会不知姹紫嫣红？他若会用毒，岂会不知自己的守宫砂是用蜡砂凝住？
　　凌娓苦笑道，“我与他斗了数年，这点子事我还能不知道么？”她将衣物全部晾晒好，转身至井边，微微弯腰看着脸上的疤痕道，“我在江湖上即便不算数一数二的制毒高手，但好歹也算精通此术，”她抚了抚脸上的凸起，“这若是普通的烫伤，我调制了用药，一年也就能恢复，偏偏这是他亲手制的毒，我既知晓，便不再用药，因为……我从没解开过他的毒。”
　　扶瑶脚步似有千斤重，隐隐想起那日他踹她那一脚，如若是按他打死小由子那一掌来看，他那脚根本连半分力也没用，因此她眼看着他离开，也未曾辩解一句，总觉此事定有转机。
　　此时又听说此事，心下又明朗几分，但却依旧迷雾重重，理解不透。
　　“这景云宫，进了便出不去，出去了也回不去，风云诡变，一刻一个格局，你入了冷宫离了战场，既是不幸也是万幸。”凌娓在进屋前轻轻叹道。

　　上英宫内
　　“皇上，钦天监派人过来了。”小徐子看着陆里聿因疲累而略显不耐烦的面容，硬着头皮道。陆里聿扔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微微合了眼，有些无力道，“带进来吧。”
　　近日他去了趟林相府，满朝又在议论二相位置孰轻孰重，北地雪灾连连，陆里东歌也已告辞回去，他当初扔了这烂摊子给他，也已是思虑万千，此时朝野又牵扯后宫众多，他也该想办法整治一通。
　　钦天监天师面色惶恐进了来，跪倒在地道，“皇上……朔日丙寅，阴侵阳日，不祥，不祥啊！”他本就不耐烦得很，此时看他这副模样，心下烦躁不已，扔了本折子过去打了那人的脑袋厉声道，“朕就知道钦天监来从未有过好事，成天除了不祥不祥你还会说什么？”
　　那人诚惶诚恐地垂了脑袋，颤声道，“狼逐之日，乃是天相对帝王的警告，皇上不可忽视啊！”
　　陆里聿站起身，走至窗前轻轻推开了窗，看着外面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他刻意颠倒了说，想起以往史书上记载日食之时，都是用朝廷覆灭之势来谱，可此时他却隐了担心，反之有几分算计上心头。

　　扶瑶几日前的饭菜，几乎一丝油水都没有，但起码干净温热，她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食素之人，免得没了荣华富贵，连肉都吃不起之时，这也不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今日，这满钵的红烧肉，却叫她如何下嘴？
　　她并不觉得肉不好吃，只是在儿时便亲眼见过杀生后，她就再也不吃肉，无论红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夹起一块偏瘦些的肉，先是闻了闻，与以往桌上那些味道无异，入了冷宫，哪里还有随心所欲的吃食？
　　她一咬牙把那块肉塞进嘴里，与青菜不同的腥气涌入唇齿，她闭上眼睛大口咀嚼，肉的纹路被慢慢分解开，在嘴里四散开来，她脑海中闪过这些活物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地跑到门边呕了出来，自己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拢共漱了几次口才算了事。
　　她无奈地坐在台阶上，眼眶有些干，她想起进宫时对自己说过，今后无论是鲜花猛兽，她都无路可退，如今鲜花的香味她也算嗅过，猛兽的爪牙她也算是见识半分，她也曾自诩伶俐，以为本分稳重，也可以在宫中站稳一足之地，却不想她连座位还没捂热，就已被这看不透的皇上折腾的兵荒马乱。
　　她埋进膝盖中，今日阳光正好，她索性在院子里暖和一会儿，没想到迷迷糊糊睡着了，待到醒来之时，已近黄昏，她双腿坐得发麻，艰难地扶着门框站起身来，缓步走回屋中，看见桌上那瓶药，总觉有什么不对，怔怔看了好一会儿。

　　是夜
　　景云宫在皇宫的最西角，内里杂草丛生，宫外有两个侍卫把守，整个景云宫内有六个宫女，平日负责来送饭和浣衣，盛历九年，景云宫内只有两个妃子，一个是凌嫔，一个是姌贵妃。
　　扶瑶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她也在想自己也许猜测有误，也许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但既然一日有所怀疑，她就一日无法安然入睡。
　　两个眼皮不停在打架之时，门口终于传来一阵声响，她看了看天色，这人可真有耐心，丑时三刻才来！
　　她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却连大气也不敢喘，静静躲在角落不动声色，看着那人身手矫健进了里屋，她才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待到那人到了里间，她便迅速跑了进去，把门用提前准备好的大木棍和两侧的桌椅抵上。
　　那人听见动静，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床榻，已然察觉不对劲，便丢了药瓶在床上，快步朝外走来，扶瑶知此人定非想害她，便也镇定自若地要去点烛，却不想那人行至门口，轻轻推了推门见她如此设置，便狠狠一脚踹过去，砰——！
　　扶瑶看着那门如破碎的衣袂般散落下去，碗口粗细的木棍也瞬间折为两半，她来不及瞠目结舌，便扔下了手中的火折子，拼命往前跑着，在宫门口附近一跃而下，抱住了那人的大腿。
　　她气急败坏，“每日给我换药，又不敢以真面示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在心虚什么！”那人微滞片刻，便又朝前走去，扶瑶使了吃奶的力气狠狠抓住他的腿就是不松手，他力气之大，直直将她向前拖行了几米，小丫头皮肤细，膝盖与双腿处早已火辣辣一片疼，她却还是不松手。
　　那人在月色中僵了身子，扶瑶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得他叹了一口气，便弯下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便轻易将她的掰开，扶瑶吃痛，双手很快被那人甩开，他又大步往夜色深处走去。
　　扶瑶朝着这片寂寥无人的黑暗大喊，“陆里聿！你说的当真没有错，你身边的人都不会长命！”她嚷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也泻了力，瘫坐在地上，眼里涌出些不知是何的东西，她使劲抹了两把，近日的委屈也都窜了上来，这些年她身上的枷锁一个也没有减少，反而更多的人再不停地给她上枷，好不容易她有了被呵护的心，她想念那些温暖的夜晚温暖的怀抱，却再一次图遭抛弃。
　　她当真不祥，小时候只有阮姨对她好，没多久却被告知阮姨离家出走再无消息。后来苏齐仲对她好，父亲就将他送去太白山学医，如今她以为自己能得宠，却被丈夫亲手推翻。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那日一脚的刻意轻力，那日从凌娓得知他精通制毒，她心中侥幸地想着，也许他来看看她，就能查清自己身上的毒了，说不定还能解了此毒，还她清白。
　　此时看来，适才那人根本连是不是陆里聿她都不敢确定，也许每个景云宫内的人都曾这样侥幸地想过，不知过了多久才肯认清现实，才肯绝望地在此孤独老死。
　　她掩面而泣，她相信这世间会有真爱，也相信在这冰冷孤绝的宫墙之中也有真爱，她相信冰冷朝野下也有绕指柔，她相信一朝天子也会有自己的软肋之人……只是她从不敢妄想，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罢了，就这样死乞白赖地哭一场，哭过以后什么日月蛊什么天香豆蔻通通都与她无关，她料想的没错，这世间就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如若非要说有，便是自己身下的这一片荒芜草地了吧。
　　她哭得越发汹涌，却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直到哭得头晕脑胀之时，才发现面前一双龙纹硬底靴已立了许久。
　　“苏齐扶瑶，”头顶之人咬牙切齿道，“朕给过你机会逃离这是非之地，你却非要作死入迷局，今后若真是红颜薄命，你休怪朕不救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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