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22、功力甚浅

　　第二十一章功力甚浅冬暖
　　元宵佳节，自然便是饮酒赏月，可圆月一现，那般切肤之痛又历历在目，前两个月她独自躲在屋子里，生生捱过一晚才算了事，现下……她打了个哆嗦，急得快要哭出来。
　　“怎么？贵妃是当真不愿为哀家唱这一首？”太后脾性喜怒无常，有时能饶了杀头的罪，有时却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动怒，眼下看扶摇吞吞吐吐，吓得竟打起了哆嗦，本就身在病中，胸中便被激起了些许不满。
　　扶瑶的解释还未开口，门口便又传来一道声音，便是扶瑶最不愿听到的那道声音。“为太后娘娘演奏，乃是荣幸，本王还正打算邀请贵妃在元宵宴上琴箫和鸣，贵妃莫非又要驳了本王？”陆里东歌大步悠闲地走进来，扶瑶却看见太后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过来作甚？”太后双唇抿起，嫌弃之意丝毫不掩。扶瑶看陆里东歌走近，便自觉向边上退了几步，与他隔开了好一段距离，他斜斜看了一眼，没搭理她，面上并未因太后的冷言冷语而有何变化，反而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太后真是没变啊，八年前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真是注重保养之道。”
　　太后手掌抓紧了座椅，面部微微发抖，扶瑶不知所以然，抬眼看了看柳演之，她不易发觉地退后了几步，轻声道，“南国风细雨润，不比北地天寒地冻，自是极养人的，太后娘娘风姿未变，小王爷莫不是今日才知晓？”
　　陆里东歌冷笑一声，看也不看柳演之，仍是盯着太后道，“这意思是，本王在北地被天地尽损了？”扶瑶多次与他撞上，多少能觉出他每每都愤恨不已的心，眼前看太后即便如此也并未大怒，想来也颇有几分心虚之意，想必这位小王爷，也是有苦衷缠身罢。
　　太后又拿起绢布咳了咳，扶瑶余光瞥到陆里东歌微微上前的意思，却又停了下来，她有些不解，侧脸望去，被他发现后狠狠地挨了一记冷眼，太后道，“哀家累了，留演之在这里伺候，你们下去吧。”
　　扶瑶似得了大赦，慌忙告退，与他一同走出太后的视线后，便慌得抬腿大步离开。
　　葶荷月盈都在忙着准备年下的点心，她便随身带了个小丫鬟出来，此时提了裙摆便往外走，陆里东歌一怔，看她吓成这副德行，不禁有些想笑，本来不想做什么，此时她要走，他就偏不想如她的意。
　　他伸手捞了她的手臂，把她扯进宫门外的拐角处，扶瑶张大嘴正要惊呼，却被他猝不及防点了哑穴——
　　“爷又不能吃了你，你回回都躲我算怎么回事？”他略显不耐烦地问道。
　　扶瑶口不能言，心下想你又问我问题，又不让我说话，这算怎么回事？她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他一记，耳边却听见另一侧传来小徐子的声音，“荣国公正月十七回东临，给您送来的贡品已经拿到暖阁去了……”扶瑶大惊失色，狠狠地挣脱着他，眼前却浮现他一抹坏笑，紧接着便是他凑近放大的面容，她脸颊上温热一片，整个人怔在原地——
　　“臣弟参见皇兄。”他嘴角带笑，文彬有礼地对拐角刚来的人道。扶瑶回神间嘤咛了一声，恍觉自己喉间已有温流经过，再开口已与常人无异，她忙请安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陆里聿眼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眼中捕得扶瑶脸上一抹绯红，面目渐渐沉了下来，再看陆里东歌，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玲珑如他，自然知道扶瑶对情爱之事的愚钝，调戏逗弄自然输他这弟弟，他面露不悦，开口道，“请过安便回府罢，过年时节真是少见九弟这样的闲人。”
　　陆里东歌低笑一声，颇具讽刺之意，也不请安告退便大步离开，扶瑶舒了口气，抬头却看到陆里聿已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怕他？”她一时呆愣，看了看他不甚高兴的面容，小声嗫嚅道，“我更怕你。”
　　一时专宠一时冷落，数日不见他，她竟觉得自己像个怨妇，若是如此冷落，还不如不要温情脉脉。
　　陆里聿失笑，“什么？”扶瑶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事”后，便福了身子准备离开，陆里聿哪里会让她这么简单便走，他看了看万宁宫的牌匾，转身跟在扶瑶身后慢慢走着，她步子小，即便是走得快也被他三两步就追上，扶瑶看他甩也甩不掉，扭过来无奈道，“皇上想做什么？”
　　“朕想做的，爱妃那晚恐怕比朕要急得多。”扶瑶面色又涨得通红，话语如此露骨，她看了看二人身边的丫鬟太监们，羞斥道，“那晚臣妾什么也不记得了，皇上就莫要再打趣了！”
　　陆里聿轻笑一声，遣散了身边之人，揽了她窄小的肩膀缓步走着，从背影看去，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在这冬日里的温情，似乎融了数月的雪。扶瑶脸上微红轻褪，紧挨着他高大的身躯，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顿生一股安心，也渐渐忘了这几日的冷落，慢慢和他闲聊起来。
　　“臣妾酒量一向不好，那日……请皇上忘了吧。”她还是想不起那日都做了些什么，但禁不起他一次又一次的调侃，只好先低了头求饶。陆里聿暗笑，但很快恢复面色冷静，貌似随意道，“那你先告诉朕，姹紫嫣红是什么？”她一惊，猛地停了脚步，音调拔高道，“皇上知道姹紫嫣红了？！”
　　那日她在宴上看到了那舞姬的居心不轨，但后来自身不保，就急急撤下，事后看皇上似乎并未对那女子上心，也未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因此就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忽然被皇上问及此事，以为是已然接触了此毒，心中一阵兵荒马乱。
　　陆里聿看她面上担心丝毫掩饰不住，心中痒痒麻麻，但仍淡淡说道，“朕先问的。”扶瑶张了张嘴，又着急想知道原委，便答道，“药性是何想必皇上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药毒就毒在会使被用之人嗜香成瘾，这香便是下毒之人的体香，世人无数，每个人的体香都不同，一旦成瘾，便只能听之任之了。下此毒之人多半心术不正，根本不会是为了与自己心爱之人长久才用，因为成瘾后经常会控制不住，长此以往，极为损身。”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下总以为他已然接触，自己明明知晓却没有言语相诫，心中悔恨愧疚疯长，连头也不敢抬起。
　　若是他以后真的对那女子成了瘾……她不敢设想，鼻尖酸涩涌上来。
　　陆里聿先是皱着眉听她说完，最后看她眼眶都通红，那些痒麻之物又出来作祟，手上自觉用力，按了她在胸口处，扶瑶顶在他繁缛绣纹的龙袍上，一阵微小的刺痛传来，她忍不住湿了眼眶，把金豆子全蹭在他的胸口。
　　她微带哭腔道，“臣妾的哥哥精通医术，臣妾……定叫他给皇上解了这该死的毒，”她又一愣，慌乱道，“治不好……治不好也不要紧，我会帮你戒了这姹紫嫣红……”她一时心急，也不管什么臣妾皇上的，只想把心窝子的话都说给他听。
　　他又心疼又高兴，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柔声笑道，“如此严重，看来朕还真是要多谢瑶儿那日的救命之恩了。”扶瑶正闷声淌着眼泪儿，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来，只听陆里聿闷哼一声，她定眼一看，他正仰着头捂着下巴，扶瑶尴尬地站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抚了自己也正作痛的头顶。
　　她愣道，“皇上说什么？”他微微弯了腰，抿着嘴不吭气，面色有些冷冽，她打了个哆嗦，走近小心问道，“……咬着舌头了？”陆里聿抬眼，正看见罪魁祸首那张状似无辜的小脸儿，脑中忽然掠过一阵不怀好意，伸手拽了她的手臂，扶瑶蓦地失了重心，整个人倒过去——
　　好软……
　　她脑中似乎只有这两个字，但片刻后就有了其他想法，因为口中的甜腥味道正蔓延。她似乎成了一条任人摆布的咸鱼，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她憋得满脸紫涨，他才微带不舍地松了口，看着她大口的喘气，他调笑道，“功力不足，仍需努力。”她双腿发软，整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一时间使了小性子也未发觉，软软道，“皇上也不怕臣妾使了姹紫嫣红，让您从此对臣妾听之任之？”陆里聿低笑出声，回击道，“贵妃不是说，此药不会对心爱之人用么？”若是否认，岂不就是承认了她不爱他？
　　她一句话又被堵在喉间，每次都是如此，在“功力”上斗不过他便罢，连吵架也从未赢过半分，她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便往前走，陆里聿沉沉笑着跟上，说道，“你的力气朕可是见识过，那晚从朕的床上生生把那舞姬拽扔出了门，可是让朕刮目相看。”
　　她听在耳里，羞赧却又懊恼，她喝了酒到底还做了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刻意走得快些，不想被他继续戏弄，眼前却风风火火跑来一道身影，一下把她撞得向后退去，陆里聿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地上前托住了扶瑶的身子，脸色变换极快，声色俱厉道，“眼瞎了是不是!”
　　那婢子也被吓瘫在了地上，浑身抖个不停。扶瑶稳住身形后，弯腰看了看，问道，“你是柳妃身边的婢女？”那婢子慌忙点了点头，看见了皇上也在，便急道，“皇上饶命！我们娘娘在前面昏倒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陆里聿眉头一紧，扶着扶瑶的双手立马松了开，二话不说便向前走去，扶瑶心中失落一闪而过，刚想叫住他，却看他脚下如风，没有犹豫，她便跟了几步，又看他身影渐行渐远，身后宫女一骨碌爬起来后也朝这边跑去，路过她时又不慎撞了她的肩膀，扶瑶没有再跟，站在原地失了魂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刚开学，事情较多，更新时间有些不稳定，明天还有一更，看文愉快。喜欢文章的话点个收藏，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