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18、成事者谋

　　第十七章成事者谋 年宴
　　陆里东歌看着她走两步崴一步地往门外跑，盯着她纤弱的背影不作声，待她走出了门后，才有些反应过来，拿着她挣扎间落在地上的玉佩追了出去。
　　扶瑶悔意不断，早知自己便不该往这什么绿云洲跑，她此时耳边嗡嗡作响，几次差些栽倒在地，跑出景馨园后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脚下却不停歇，原路往玉凉宫跑，她在拐角处回头，刚巧看到那陆里东歌前脚迈出景馨园，她倒抽一口凉气，只想看见些人烟。
　　扶瑶一边跑一边回头，脑门却猛地一疼，差点被撞倒，来人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后腰，扶瑶抬眼，像是个侍卫，她也不知此人到底会帮谁，于是动作极快地抽了他腰间的佩刀，架在他脖子上道，“快带我回玉凉宫，要不然我杀了你！”
　　那人嘴角微微抽动，道，“娘娘，走这边的小路，直接就能到您寝宫附近的那片竹林。”扶瑶算了下位置，大概是对的，看这人一直面无表情，她当是自己吓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情急，请多见谅。”说罢便往小路跑去。
　　高膺正看那背影慌张逃离，一时失笑，他适才揽住她时，便知她身无武功，连半分内力也不曾有，因此她拔刀时，他也不曾担心，这分女子力道，怕是连井绳也砍不断，居然还敢架在他脖子上？
　　这些都无妨，可最后她却安慰般道了句“请多见谅”，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可是她觉得他这个御林军侍卫统领被她吓着了？
　　陆里东歌阴沉着脸走近他，“那女人呢？”高膺正回头，看他面色难看，料出面前这人便是那位娘娘要躲的吃人老虎，笑意又更深了些，“被你吓跑了，跑得比马都快。”
　　面前人冷嗤一声，也懒怠再追，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悠悠道，“你可别被这偶然一面给骗了，这女人攀附势利、诱惑君心的本事可不小，你若招惹，怕是会被吃的骨头也不剩。”
　　高膺正垂首看了看自己的佩刀，“这便是你说的那位丞相小女？”陆里东歌没做声，默认了。高膺正看他提及此事又恨意丛生，便叹道，“虽说你身在北地，与军营为伍，可肃王府到底缺个王妃，你那年终于动了喜欢之情，我和丹青都为你高兴，只是没想到，看错了人罢了。”
　　陆里东歌想起那时初见苏齐扶瑶，她戴着面纱拉着那匹小矮马在河边行走，时不时回头张望着，生怕什么人追来，待到拐过几个隐蔽的弯路，便立马卸了防备，犹豫半晌连面纱也摘了下来，他遥遥一望，便被那张素净小脸摄住了心魂，她一丝粉黛未施，撩起溪水拍在脸上，只那一下便心满意足地深深吸了口气，笑意渐扬。
　　他多年未回京城，如今只是为了太后五十寿宴才返京一次，逗留了四五日，刚刚拜访过几位兄长，过后来城郊的溪边吹风醒醒酒，竟叫他如此幸运，见得这般出水芙蓉。
　　只是没过多久，便来了一行人，下手没轻没重地把她带走了，他本想出面，又看见她没有丝毫反抗，不过是面露失落，便顺从地跟随离开，他自嘲一笑，怎地还做起了英雄救美的好梦来。
　　他闭了闭眼，不再回想，转身问道，“你物色好人选了？”高膺正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妻室，脸色一僵，有些不自在，“还没，不急。”陆里东歌看他那副少有的羞样，嗤笑一声，“你若有几个妾室，倒也罢了，偏偏要说什么只娶一位，”他走近拍拍他的佩刀，暧昧道，“你不憋得慌啊？”高膺正脸色沉下来，一手握住了刀，快速拔出了一半。
　　陆里东歌挑了挑眉，立马把手拿开，道，“得得得，爷不调戏壮士了。”高膺正把刀收回去，正经道，“北地的事情，你都处理好了？”他二人声音又压得极低，慢慢走到一处隐蔽。“嗯，最冷不过这两个月，况且，等过完年宴我马上就回去。”对面高大的男人面色忽地有几分凝重，“皇上开岁后，会去一趟北地，你有何打算？”
　　陆里东歌一时沉默，似乎也是没有想到，但过了一会儿，面色又变得缓和，还深加了几分阴险道，“无妨，年宴过后，有他忙的，兴许就去不了北地了。”

　　扶瑶那日一路跑回玉凉宫慌张躲起，虽想对身边之人诉苦，但又记起陈太妃那一身脱俗之气，不愿因自己而使宫中琐事缠绕她身，便只字未提，更何况那位小王爷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她与他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何来嫁娶婚聘之说？此事必有蹊跷，她若有机会定要找他问个清楚，免得这鲁莽的王爷在外败坏了她的名声！
　　扶瑶惊魂未定，连着两日未出宫门，陆里聿倒真像他说的“诸事繁忙”，再也没来看过她，她心中郁气丛生，但却未忘正事，那日回宫后便给爹爹写了封书信用飞鸽递出，此时有难，也只有找苏齐家才能解决。
　　那日的南音琵琶本就已极为难得，红杏想必是把明月楼的看家宝贝都给她拿了出来，却不想叫那蠢极的玉贵妃摔得稀碎，如今父亲托人从宫外给她带了这把琵琶进来，她只看一眼便已觉胜券在握，竟想谢谢那位玉贵妃，把自己推进绝地而重生！
　　眼看着年宴近在眼前，扶瑶入宫来的最大心力都用在此上，这几日她只窝在宫中背词练琴，听着几个宫女嚼着玉贵妃全力准备年宴的碎嘴，她算计上心头，竟不知自己也能入乡随俗成这幅模样。
　　年宴从戌时开始筹办，各宫从申时便开始准备，扶瑶看了看自己的衣柜，那身最喜欢的烟云蝴蝶素裙上次被月盈一并拿了出宫，她心下又腹诽着皇帝，不知那时犯了什么毛病，连衣服的颜色也要管。
　　她犹豫半天，看了看司务府送来的那身要刺绣功没刺绣功，要颜色没颜色的宫装，最后从柜子里拿了身柔绢曳地裙，上面绣着团蝶百花，不张扬也不简朴，用作素手拨琴，足矣了。
　　她把人都打发出去，独自沐浴更衣后，坐在妆台前取出那盒赤红，轻轻往手臂上一点，又拿起烛台，微微倾倒一滴蜡液，她“嘶”的一声，手臂轻轻一抖，放回烛台后，看着那微微发红的肌肤自嘲一笑，这便证实了她的清白么？没有这点朱砂，她便不贞不洁了么？
　　她认命地将凝固的蜡滴取下，看着那殷红一点，巴不得皇上早些与她圆房，也免了这天天都要做的伪装。
　　“月盈，进来为我梳妆罢。”她将袖口放下，看着月盈利落地进了来，新年到了，宫中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娘娘，年宴了，梳个惊鹄髻可行？”她知扶瑶要在年宴上大显身手，恨不得叫她艳压全场。扶瑶一时失笑出声，“你这丫头，和谁学的如此张扬？”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悠悠道，“梳个朝云近香髻就可。”
　　月盈撅了小嘴长长地“哦”了一声，便开始动手拾发，她偷偷瞄了扶瑶几眼，小心嗫道，“娘娘，老爷托人给您带琵琶，还给您捎了句话……”扶瑶睁开双眼，皱了皱眉，“什么话？”
　　月盈如鲠在喉，无奈道，“老爷说，今年年宴，他和二少爷也会过来……”她跟在扶摇身边数年，自然是知道老爷对扶瑶是什么样子，这些年担惊受怕下来，扶瑶也常常犯癔症，一坐便是一整天，常常一句话也不说。此番进了宫，苏齐家人人都担心着她入宫有险，可只有她暗自为小姐庆幸，如今看皇上也待小姐不错，便更是把皇宫看得比苏齐府还要亲近了些。
　　扶瑶张了张嘴，一时怔愣住，似不确定般重复了一遍，“……二哥？”苏齐仲带她逃跑的景象历历在目，她与二哥的最后一面也不过是在大哥的寿辰上，那远远一眼，竟有数月未见了。
　　月盈动作利落，转眼间朝云近香髻已挽好，她从扶瑶的鬓角处微微抽出一缕头发，面前之人显得妩媚又清冷。扶瑶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有些木讷地道，“来便来罢，来瞧瞧我这药引现下是副什么光景。”

　　腊月的戌时，天早已黑透，整个皇宫内却灯火通明，年宴并未设在殿内，而是在曲亭湖外搭了高台，火炉环绕，即便在室外却也暖意洋洋。宴会开始时，天竟应时地下起小雪，扶瑶头年入宫，坐在宫宴的西角，她来得略早，在座只有几位贵人在交谈。
　　一进来这几位贵人便站起给她请安，扶瑶嫌礼节繁缛，随意问候几句便落座，各宫主子陆陆续续过来，她招呼得累了，便叫葶荷与她一同往外走走。
　　“娘娘？”扶瑶立在湖边不动，看着曲亭湖上一座孤独的楼台，她微微有些紧张，别说这是入宫以来头一遭，就是她整整十六年来，也没有做过这马上就要做的出风头之事，她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朝野上下，这数十贵族，要不，算了吧？”
　　葶荷稳住心神，大胆地握住了扶瑶微抖的手，迎着湖边瑟冷的风，声音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重，“娘娘，成事者，必有大谋，这不过是您的第一步，此番退缩，便满盘皆输。”扶瑶身形一晃，仿佛被她一语点醒，她手上回了她些许力道，心中竟已沉稳八九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料很足哦~~~你们想看的开挂出风头终于来啦~~小扶瑶快上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