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17、非善者也

　　第十六章非善者也东歌
　　刚要踏出门去，只听身后一声沉闷钝重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陈玉曦的惊呼声，扶瑶转过身来，小由子已软绵无骨般趴倒在陆里聿脚下，双目圆瞪，口中黑血涌出，陆里聿正收回掌风，这天灵盖的一击，力道十足。
　　扶瑶瞠目结舌，他也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死死盯着她，眼中冰冷一片，“你可满意？”他慢慢走过来，“这般手法，朕已用过无数次，你若还有不称心的奴才，尽管打骂。”她浑身抖动着，目光越过他，陈玉曦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因为这屋中众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给姌妃的一个警告！
　　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开，深宫似海，深海最可怕的，不是这些勾心斗角，而是这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她行至门口，轻声道，“今天是小年夜，臣妾给您做了一整食盒的灶糖，但您佳人在怀，也便算了罢。”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来，只是心里那丝丝痒痛渐渐缠出来，自己都好像不知该做什么。陆里聿双拳紧攥，在她出门后半晌没有言语。

　　扶瑶从庆阳宫离开后，打发了奴才，独自散步至绿云洲，这里人烟向来稀少，如今又月黑风高，更是清冷一片，她站在一处假山下，脸颊上有一丝湖水带起的凉意，想起刚刚陆里聿回眸时才收起的狠辣，和被他一掌毙命的小太监惨死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哆嗦。自己的奴才被欺负成这样，她找个理论也这般惹他气恼么？
　　风寒未愈，出门走得急又忘了带氅子，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却不想假山后传来一道柔声，“是哪个在这里？”
　　扶瑶心下疑虑，这般夜晚，除了她这个烦心人，谁还会在绿云洲出没？她走到假山后，便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正弯腰费力拿着什么，看这穿衣打扮，像是景馨园内的太妃，扶瑶提了裙摆过去，小心问道，“您搬什么呢？”
　　陈太妃叹了口气，微微有些气喘道，“这只笨乌龟，也不知怎的能把自己的脚掌卡在这石缝里，”她抬眼看了看扶瑶的穿着，“你是哪宫妃子吧，能否帮本宫一把？”
　　扶瑶虽有些迟疑，但点了头后自是不遗余力，两人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只如盆大的乌龟救了出来，那太妃拿出火折子看了看，它脚掌虽被石块磨得有些腐烂，但陈太妃并未为它做过多医治，只是把它放在随意一处便朝外走去。
　　扶瑶不解，追上去问道，“您都救它脱离禁锢，为何不再为它看下伤口如何？”陈太妃半笑着回头，“你这丫头，管得真不少，我已尽力而为，放他回归自然，我既不是太医，也不是佛祖，为何还要帮它医治伤口？”
　　扶瑶一句话堵在喉间，半晌说不出话，陈太妃又盈盈回头，“你可是姌妃？”扶瑶睁了睁眼睛，不可置信，但还是点了点头，没等她问出疑惑，太妃又道，“可愿去我宫中坐坐？”
　　扶瑶没再多问，跟着这位进了景馨园，路上得知，这位便是先皇曾经最爱的宠妃陈旖旎。世人皆知陈旖旎当年冠宠后宫无人能敌，但大多数人都不知为何先皇在临终的一年前因陈旖旎何事而大怒，从而将她从妃位降为贵人，从此不再踏足她宫中一步。而后先皇驾崩后，尊崇礼仪的长者便要求曾经沾染先皇盛宠的妃子们在宫中幽静的景馨园住下，为朝野天下祈福。
　　如今看这位风姿绰约，说话常带笑意，面相红润，流转千番间顾盼生辉，若不是这繁冗的发饰，倒真像个才及而立的官家夫人。
　　“本宫这沉香阁里，也没甚好茶，有的都是些秋天采下的菊花和近日的雪梅茶，合胃口便尝尝，不合扔在一旁也无妨。”陈太妃自顾自坐了下来，找了会儿舒服的姿势才发现扶瑶还在站着，她吟吟笑道，“我这没什么规矩，你随意些便是给我省事了。”
　　扶瑶听到她连自称本宫都放下了，也不再拘束给人家添堵，随意坐下饮了口茶，入口虽有股草木味道，略有些不适，但片刻后唇齿间香气四溢，不由赞道，“娘娘真是谦虚，这般好茶，千金难买。”
　　陈太妃也便莞尔，沉默了会儿后，她知扶瑶心中定有诸多疑惑，于是又道，“我叫你来坐坐，一是我喜看人饮我的茶，有的仿若吃了虫子，有的又似掘出陈年宝藏，实在是有趣得紧。二是我也好奇想看看，皇上亲自带入宫中的丞相之女，是何姿色。”
　　扶瑶微哂，不作声地小口啜着茶，半晌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陈太妃竟已默默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扶瑶有些不自在，才刚要说什么，门口的宫女便跑进来道，“太妃娘娘，小王爷来了。”
　　陈太妃听此，面上原本的淡淡笑意被急来的喜色遮掩住，放了茶杯便起身往外走，扶瑶也觉再坐下去不合时宜，便起身准备离开。
　　行至门口，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器宇轩昂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却带着一股不正经，身着玄黑长袍，腰间一块鹤鹿同春璧，“儿臣给母妃请安。”他不过规矩一拜，便被陈太妃快步扶了起来，“我都说了，这里没什么规矩，你就不听！”话虽带着微诘，却也能听出慢慢的宠溺之意。
　　“这位是？”陆里东歌站起身，微微打量着扶瑶，眼唇带笑。扶瑶咳了咳，微微点了点头，“见过小王爷，妾身玉凉宫姌妃。”陆里东歌恍若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久仰大名。”语带讽刺。
　　他盯着扶瑶看了好一会儿，陈太妃隐隐觉出他那股子顽劣气，才救场道，“好了，你这一隔一年从北地回来，还是不改本性。”说罢拉着二人坐回了屋内。扶瑶眼睛一亮，“北地？”
　　陆里东歌刚要饮茶，看她一副惊奇，又勾起了唇角，几分玩味挂上。“怎么？姌妃也去过北地？”扶瑶微微一笑，镇定下来，“小王爷见笑，妾身一介女子，哪有机会去看北地风光，不过是听家兄提过北地天寒地冻，一时讶异罢了。”
　　陆里东歌嗤笑一声，“天寒地冻？北地相比这皇宫，可是温暖如春了。”他话语中夹杂的深意，在座都心有体会，场面一时有些冷淡，众人无言。
　　“母妃，我今日刚从何大人府中回来，没得空吃饭，你宫中还有甚吃食？”他随意问道，意料之中看着太妃一脸心疼，“你堂堂一个王爷，我还能叫你吃剩饭不成？”她刚想嘱咐宫女下去准备些，想了想又道，“罢了，我亲自给你做去！”陆里东歌竟未阻拦，还是一脸平常地看着她匆匆忙忙地下去。
　　扶瑶微微皱眉，这大晚上的，自己的母亲还要受炭火之气，当儿子的便一点也不心疼么？想来这小王爷也是个骄纵惯了自私自利的主。
　　她正暗自低头忖度着，却见一双暗纹质靴立在眼前，她睁了睁眼睛，正想抬头看去，下巴上就被一股力道攫住，她被迫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脸上的玩世不恭尽褪，竟独留阴狠，此时她下颚的巨痛传来。
　　“我当你真有什么怪病，原来也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势利女子！”扶瑶一脸不可置信，被他骂的一头雾水，惊讶很快被恼火压下去，双手握了他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想用劲挥开，他手上力道却重起来，扶瑶吃痛，眼睛一片水汽，自己竟被他掐住下巴拽了起来。
　　她不得不低头，“小王爷，有话好好说不行么？”她下巴受制，说话也含糊不清。几个外堂的宫女听见声响也不敢抬头，这位姌妃娘娘不知道小王爷的性子，她们可是早有领教！
　　“好好说？”他折起手肘，扶瑶脚下不听使唤，此时与他竟体无间隙，他微微眯眼，目露寒光，“我整整十车聘礼，在北地等你一年，你倒好，只想嫁给皇帝，便这么嫌弃我这个亲王！？”扶瑶此时更是不知他所云，胸口处又缓缓钝痛，她知自己定是又闷了气儿，脚下有些虚浮，拼死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眼前黑点重重，嘴唇也有些发麻。
　　陆里东歌看着她走两步崴一步地往门外跑，盯着她纤弱的背影不作声，待她走出了门后，才有些反应过来，拿着她挣扎间落在地上的玉佩追了出去。
　　扶瑶悔意不断，早知自己便不该往这什么绿云洲跑，她此时耳边嗡嗡作响，几次差些栽倒在地，跑出景馨园后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脚下却不停歇，原路往玉凉宫跑，她在拐角处回头，刚巧看到那陆里东歌前脚迈出景馨园，她倒抽一口凉气，只想看见些人烟。
　　扶瑶一边跑一边回头，脑门却猛地一疼，差点被撞到，来人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后腰，扶瑶抬眼，像是个侍卫，她也不知此人到底会帮谁，于是动作极快地抽了他腰间的佩刀，架在他脖子上道，“快带我回玉凉宫，要不然我杀了你！”
　　那人嘴角微微抽动，道，“娘娘，走这边的小路，直接就能到您寝宫附近的那片竹林。”扶瑶算了下位置，大概是对的，看这人一直面无表情，她当是自己吓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情急，请多见谅。”说罢便往小路跑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下文案公告哈~最近更新不稳定，开学就好啦~我的暑假余额不足啦，回学校我会勤劳码字哒~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