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16、琵琶惊碎

　　第十五章琵琶惊碎苏醒
　　等着枕侧人苏醒，也是件极让人安心的事情，那日他虽言语狠戾，可扶瑶自小也没少受过这般对待，他的话针子，似乎也不算严重，他又随即来看望她照顾她，她心里便是一丝气也没了。
　　陆里聿忽地把手抬了起来，扶瑶看他未睁眼，便看向他的手掌，只见它在她面前越来越大，直至落在自己双眼上，他从嗓子眼里懒懒挤出句话，“别看了，睡觉。”
　　她倏地失笑，眼皮被他手掌上的薄茧刺得有些疼痛，她闭了闭眼睛，陆里聿掌心痒痒的，也失了些困意，对她有些束手无策，闭着眼道，“热退了。”扶瑶没反应过来，隔了会儿才明白，他适才用手触了自己的额头。
　　她“嗯”了一声，鼻子还是有些囔囔的，“皇上，起吧？”陆里聿没作声，略躺了下翻身而起，扶瑶也跟着往外爬，他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你手不方便，别伺候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粽子手”道，“那臣妾叫月盈来。”说罢便要起身，他却又把她推在床上，“上次说你几句赖床，这下便学勤快了？”他讥她道。
　　扶瑶不言语，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调侃，一副不正经像。但她还是起身去吩咐，推开宫门后葶荷早已等在门口，看见门开了便忙过来，“娘娘，这么早便起了？”扶瑶点点头，吩咐道，“把洗漱的东西拿过来……两份。”她不知为何面颊都有些热，看着葶荷一脸惊疑到豁然开朗，最后带着一脸窃喜去准备，扶瑶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陆里聿简单整理了下便去了早朝，临走时对她说开岁要事众多，年宴前便不再来了，要她好好休息。扶瑶心下五味杂陈，刚想对他说今天是小年夜，自己亲手准备了灶糖，又觉自己太贪心，什么话也没说，眼看着他离开。
　　是否，绿玑曾说的“看心上人翩翩背影，眼光满安心却难舍”便是这种感觉？
　　半晌她又独自失笑，这天下人的皇上，怎么会屈尊站在她心尖的方寸之地。

　　月盈从宫外回来时候已近黄昏，手中深色锦缎小心包着一把南音琵琶，步履虽快却也稳重，扶瑶吩咐她定要小心，以免碰了琴弦变了音色，她不敢怠慢，一路小心谨慎，终于进了宫，便直奔玉凉宫而去。
　　扶瑶自皇帝离开后便独坐在屋中看《祝酒歌》的词本，手上的烫伤已好了大半，御医说不能老是捂着，她也就拆下了纱布，天色渐暗，她眼眶也发起涩，正往门口看着，身下一片血污的月盈便跑了进来，她当即惊起，连词本掉入了火炉也没有在意。
　　“月盈！”她几步上前搀住了差些就要摔倒的丫头，看着她一脸未干的泪水和膝前点点血迹灰污的罗裙，“这是怎么了！”她心疼不已，小尹子小琉子也跑了过来，把月盈搀回了屋中。
　　“小姐！”月盈没有唤她娘娘，到了宫中便跪地不起，“月盈对不起您！您让我带回的琵琶，我没有保管好，”月盈话语中忍不住哭腔，“被……被玉贵妃半路砸烂了，还叫人丢进了曲亭湖里！”
　　扶瑶本是一心惊疑，此时一切了然，倒是冷静了下来，她沉默着用手中的绢布给月盈擦着脸上的灰污和眼泪，身旁的几个奴才见此情景，也都悄悄的掩了面泣，小琉子气不过道，“凭什么？这也太欺负人了！”扶瑶面色镇定，牙关却轻轻抖动着，眼中也泛红一片。
　　月盈跟了自己五年，这丫头玲珑不外露，比府中任何一个侍女都要聪明，却从来都做事本分稳重，心眼儿都用在揣摩她的心意身上，从不多肖想财利荣宠半分，不要说没有在苏齐府中受过委屈，便是在这玉凉宫中，也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她！
　　“这血迹污秽，从何而来？”她出奇的冷静，月盈也慢慢收住了抽泣，“都怪奴婢不好，奴婢怕您等得急，脚下便快了几分，路过御花园门口时拐得快了些，吓了玉贵妃一跳，但奴婢没有撞到她！”月盈说得越发委屈，“奴婢给她跪下认错，她却……一直……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不知为何看见我手中抱着琵琶后，更为恼怒地让身边的奴才把我拖到碎石池里跪着……奴婢……奴婢磕了好些头她才肯放我回来！”她越说头越低，最后又忍不住掩面啜泣着。
　　扶瑶冷笑着起身，眼光中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狠厉，好一个玉贵妃，好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琉子，你找几个宫女给月盈上药，小尹子、葶荷跟我去庆阳宫走一趟。”扶瑶大步走至门口，脑中豁然想起些什么，转身问道，“爹爹给我那只飞鸽在哪里？”月盈恍然，抹了眼泪道，“在别院好生养着。”扶瑶点了头，往外走去。

　　庆阳宫
　　陈玉曦刚沐浴过后，只着薄里衣和外衫，春光若隐若现，扶瑶来到时，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不作声盯了她一会儿，直到陈玉曦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有些恼地开口道，“你看什么看？无事来本宫庆阳宫作甚？”
　　扶瑶不再啰嗦，音色沉冷，开口便问道，“哪个太监把月盈拉到碎石池里的？”角落里的一个低着头的公公倏地一抖。她一眼便知，缓步往角落走去，“抬起头来。”小太监脸颊僵硬，一脸难看，但又仗着有自己主子撑腰，立下便扬起了脑袋。
　　“啪！”扶瑶没有犹豫，反手便是一掌，话却是对着身后之人说，“你给本宫记好了，玉凉宫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小太监不可置信地傻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陈玉曦恼极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当即拍了桌子道，“苏齐扶瑶，你好大的胆子！”说罢便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片四分五裂，一块尖锐飞起，划过扶瑶的脖颈，带起一丝血红，她怒极反笑，走到陈玉曦身边，低了声音却阴冷无比，“琵琶，砸了便砸了，但擅自打了我的人，我今后便不会给你留半分面子。”
　　陈玉曦气得浑身发抖，才要再发作，只听门外一声尖细，“皇上驾到！”不仅是玉贵妃，就连扶瑶也被吓了一跳，正僵持不下，陆里聿已从门口迈步走了进来，原先脸色还算平和，看见她二人和满地狼藉后，面色变得铁青，沉声道，“朕竟不知自己的后妃还有挑衅斗殴的毛病？”
　　扶瑶这下才大约想了明白，玉贵妃为何穿的如此撩人，她想起陆里聿早上走时对她道，诸事繁忙，此时竟想冷笑出声。原来倒是她耽误了人家的好事，她福了身子，随即便道，“臣妾不扰皇上好事，先行告退了。”
　　也不等他应允，她便起身往门口走，陈玉曦此时得意许多，她倒要让苏齐扶瑶看看，这后宫是谁的天下！
　　陆里聿见她口气发冲，动作也决绝得狠，她走过他身侧之时，他便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臂，“你来庆阳宫，就是为了摔她这杯子？”陆里聿话语间透着鄙夷，扶瑶咬着牙，转过身来，强撑着莞尔一笑道，“不错。”
　　陆里聿看着她倔脾气上来，恨不得抽她两个耳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她还有心思在这里与他置气！
　　“玉儿，”他眼间微动，转身温柔道，“你说，这是怎么了？”扶瑶双拳攥得紧紧，又想往门口走去，可手臂上的钳制不仅未松反而更紧了几分。陈玉曦早已泪光点点却不戚戚，“臣妾早便说了，不过是姌妃妹妹的宫女不小心撞到了臣妾，臣妾手下奴才一时手重，把妹妹宫里的丫头磕坏了身子，妹妹突如其来，臣妾也是没想到。不过妹妹，小由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此时也不要再生气了罢。”
　　扶瑶意料之中，看着陆里聿一直不动声色，也没有心思再去辩解，这般说辞，宫中是个人都会，根本气不着她，“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就麻烦你给皇上解释了，臣妾先告退了。”她硬是拗开了他的桎梏，带着奴才准备离开。
　　刚要踏出门去，只听身后一声沉闷钝重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陈玉曦的惊呼声，扶瑶转过身来，小由子已软绵无骨般趴倒在陆里聿脚下，双目圆瞪，口中黑血涌出，陆里聿正收回掌风，这天灵盖的一击，力道十足。
　　扶瑶瞠目结舌，他也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死死盯着她，眼中冰冷一片，“你可满意？”他慢慢走过来，“这般手法，朕已用过无数次，你若还有不称心的奴才，尽管打骂。”她浑身抖动着，目光越过他，陈玉曦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因为这屋中众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给姌妃的一个警告！
　　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开，深宫似海，深海最可怕的，不是这些勾心斗角，而是这杀人不眨眼的皇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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