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9、和盛

　　叶初被关进一间封闭式的房间。没有窗户，但是陈设很柔软温馨，手贴上墙壁，触感柔软，因为是绒布材质。
　　精神状况的检测交给了机器，屋子里没有别的人。
　　叶初一直在尝试使用自己的终端，但是这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干扰到了它。
　　这里不热，但是他心里着急，就不停出汗，喘气声也粗重。什么ID不存在，什么查无此人，叶初根本听不明白！他现在只想找到符管上，他能用终端摧毁一个巨大的磁场，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帮他找到莓莉丝，好歹也能说出个他听得懂的话来！
　　一声提示音响起，叶初警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低下头，将手腕上的终端掩藏进袖中。
　　他不知道在显屏上乱按到了什么，终端突然就有反应了。这个房间监控无处不在，叶初也不敢随便乱动。
　　他想了想，大声说：“我想要上洗手间。”
　　厕所里总不能监控了吧？
　　很快，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门，可以看到里边是洁净的卫生间。
　　蹲在便器旁，叶初马上联系了符管上，因为怕这里有监听系统，他选择了文字交流：“请帮我一个忙。”
　　等待对方回应是一件很煎熬的事，好在符管上并没有耽误很久，他很快就用视频通话的方式回拨过来，吓得叶初赶紧挂断。
　　“干嘛要用信息？”
　　“我这边情况特殊。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符管上回得很快：“什么事啊，小朋友，麻烦事我可不愿意管。”
　　叶初不管他答没答应，直接把情况告诉了他。汉莱先生那天说的话太有冲击力，让他几乎把每个字都记住了，现在直接在短信里复述给了符管上。
　　“不存在的ID？”一句话里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叶初知道有谱：“怎么可能不存在？我妹妹入学都是要终端信息的。”
　　这之后叶初等上了一阵，符管上才回复：“……你的终端和她的终端弄了亲子链接吗？”
　　亲子链接是一款联邦近几年才推广出来的服务。为了防止很多年幼的孩子胡乱使用终端，监护人可以拥有孩子终端的部分权限，有时候甚至可以进行一些远程操控。
　　之前琼娜把叶初给她的进门权限转移给布鲁时，靠的就是这个亲子链接。
　　叶初：“有！”
　　“那你把终端给我看看，大概就能明白是个什么事了。”
　　叶初只得把现在的状况和他说了一遍。
　　“哈？”
　　符管上首先在回信中骂了联邦一通，然后又吩咐叶初：“先乖乖配合，我去说一说，他们很快就会放你走的。”
　　纵使心急如焚，叶初还是勉强冷静下来关掉终端，走出洗手间。
　　一回到恢复成铁桶一般的房间内，汉莱先生就进来了。他好像是仓促间被派来的，说话没有上一次见他那么有逻辑了，说了很多关于精神检测的专业词语，到最后才说：“……检测结果很正常，是我们误解了，现在您可以自由活动。”
　　汉莱很无奈。本来调查工作在稳步地进行，上面突然施压让他放走叶初，他只得照做。
　　叶初几乎瞬间站立起来向外跑。他的终端已经开始联络符管上，询问对方的所在。
　　符管上告诉了他房门号。
　　当叶初气喘吁吁地敲开符管上的房门时，终端已经递到了符管上面前：“快点看。”
　　符管上抓一把乱发，有点不开心：“小家伙客气点不成吗？”
　　叶初还在喘，没回答他的问题。符管上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在意这个，拿过对方递来的终端，进到房里坐着，眼里很快就装不下别的事物了。
　　叶初环顾了四周，发现艾弗森不在，松了口气。
　　这么蹊跷的事，少一个人知道总好过多一个人知道。
　　符管上的手指在叶初终端的显屏上飞快地跳跃，显屏莹莹的蓝光映在他的绿色眼睛里，透出些诡异的色彩来。
　　好半天后他才停下，看向叶初的眼神里有很大的惊异：“这个东西究竟是谁做出来的？”
　　叶初不解：“做什么？”
　　“我是问，你妹妹的终端是谁伪造出来的？”符管上面上出现了很古怪的神色，好像有些自嘲，“明明没有在联邦注册，却骗得过除联邦核心基站外的大小基站，在我的认知里，可没人能做到这个份上。”
　　叶初心跳骤然加快，他有些明白符管上的意思了。伪造的终端，原来莓莉丝的终端是母亲叶凉伪造出来的！
　　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心里被很多疑问塞满，但叶初表面上还是要不动声色，反问过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符管上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说，你妹妹的终端根本就没有在联邦注册，也就根本没有ID。你妹妹的终端能使用，是有人设计出了一个假ID，再依靠他设计出来的这个系统构成的终端，来蒙骗中小型基站。”他的眼神凌厉，“现在，我要你告诉我这是谁。”
　　符管上一点也没有追究为什么要大费周折伪造终端的原因，让叶初稍稍松了口气，至于是谁……
　　叶初眼神游离：“高手在民间，那个人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符管上咬牙：“当然重要，快说！”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了，我怎么记得清楚！”符管上吼，叶初也吼回去，起码气势上不输。“再说了，现在追究这个根本没有意义，我要的是找到我妹妹，这和伪造终端的是谁有关系吗？”
　　符管上被这个逻辑哽了一下，但很快反驳：“是你求我帮忙的，怎么这么理所当然？”
　　叶初冷冷回应：“当初你让我的手穿过两层金属牢笼时，也是这么理所当然。”
　　“那……”符管上语塞。当时那么理直气壮地让叶初冒险时，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叶初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还下意识地认为为了整个星舰上的人，牺牲掉他也无可厚非。
　　后来叶初果断传递终端，他心里确实升腾起过一丝赏识之心。
　　可惜，这比不过他问出那个伪造终端者的渴望。
　　“我可以帮你定位出你妹妹的所在，但交换条件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符管上用上了不容置喙的语气。
　　叶初深吸一口气：“我答应过那个人不能说。”
　　符管上冷笑：“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小妹妹在远离家园的陌生星球自生自灭吧。”
　　叶初握紧拳头：“他叫卢鸿雁。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符管上皱眉：“卢鸿雁，你确定？”
　　叶初心里也在打鼓。这是他母亲叶凉生前提到过的名字，现在情况紧急，只能拿出来凑数了。
　　“有可能做出这个东西的卢鸿雁，我倒是认识一个。”符管上轻飘飘地说，胡茬狼藉的面庞上，异色的双眼紧紧盯住叶初：“只不过……”
　　叶初感到自己手掌心因为紧张而汗湿。
　　“卢鸿雁是一名联邦注册一级机甲预备师，却在六年前的一场战争中患上心理疾病，更于三年前病亡……”符管上说，“据说他患病后的那三年，被联邦安排在一家隐秘的疗养所修养，位置保密。这样看来我确实无法确定你是否在骗我。”
　　叶初肯定道：“我没有骗你。”
　　符管上深吸一口气，已经得出结论：“其实我想知道是谁，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如果对方比我更厉害，那我心服口服，如果对方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我就要恨得牙痒痒了。”
　　他抛起叶初的终端，又稳稳接住：“伪造终端，就算我技术上能达到，我也想不出这么精巧的设计。这次我跪得心服口服。”
　　符管上微垂下头，散乱的头发滑下来，把他那只锋芒毕露的绿色眼睛遮住，唇边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叶初诧异：“你……”
　　“你什么你？”好像刚刚进行自我剖析的沉稳男人不是他一样，符管上瞪眼，“刚刚我说的话不许传出去！”
　　叶初无奈：“我根本听不懂，而且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该你帮我了。”
　　“放心，我不会食言的。”符管上调出叶初终端的显屏，再把自己的终端拿出来，两个终端相连，显屏在空中缓缓镶嵌，显出一个巨大的星域图来。
　　“我们现在在L97。”符管上点在星域图的右上角，“但是你的妹妹却远在G07。”他的手指以L97为起点，缓缓路过很多个星域，直到星域图的最左边。
　　“G星域？她为什么会跑到G星域去？”莓莉丝不在事发的F星域也就算了，居然跑到了叶初从未了解，甚至不知道位于人类星域哪个角落的G星域 ？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先不要担心，G星域是出了名的学院星域，是人类星域中唯一一个二十六机甲名校都有开设分校的星域，绝对安全，恐怖分子在里边绝对翻不起一丝波浪。”符管上安慰道。
　　“可是……”一旦得知了莓莉丝的下落，叶初之前无头苍蝇一般的茫然与麻木全都消失不见。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晰起来，僵硬的肢体一点点活泛开来——
　　“我要去G07。”他的声音空前冷静。
　　符管上被他的急性子吓到了，“喂喂喂，你先听我说完啊！”他放大了G星域的星域图，几百颗星球在淡蓝色的显屏中缓慢旋转，“想要去G07简单，但在G07站稳脚跟再找人没有那么容易。你知道G07上有什么吗？”
　　叶初摇头。
　　符管上啧一声，很显然是第一次遇到那么没有常识的人：“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机甲相关的知识吗？”他愤愤地调出另一个界面，一个精致纹章的图片下，是一串文字介绍，文字的标题是——和盛机甲学院！
　　“G07是和盛机甲学院在G星域的的分校所在，所有非学院相关人员在G07只有三日暂住权，如果三日后不能拿到学院给出的居住权限，将被强制驱逐出境。”尽管很无奈于叶初的无知，符管上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只有三天时间……”叶初的脸白了白，问：“符先生，对我妹妹的定位能够再具体一点吗？”哪怕是再给东西南北，也能节省一点时间。
　　符管上摇头：“隔得太远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定位程序，你到G07时，应该可以具体定位到厘米单位。不过……三天时间还是太冒险了，如果你这次没找到，下次想要进G07，需要等三年。”
　　三日……以及三年。
　　叶初问自己，三天时间他能找到莓莉丝吗？不如说，他敢冒险只用三天时间去寻找他的妹妹吗？
　　细细想了一会，叶初说：“我听说十年一度的机甲学院招生开启了，如果我去参加和盛的考试，并且顺利入学，就可以在G07居住了吧？”
　　符管上先是陷入沉思：“确实……今年是招生年——”
　　他突然变了脸色，双眼瞪大，几乎要把眼球瞪出来：“你要考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