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10、启程

　　“你要考和盛？”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符管上话语里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我不认为一个连和盛的几个分校在哪，有什么规矩都不知道人能成功考进二十六名校之一的和盛。”符管上说话毫不客气，
　　叶初苦笑：“我确实什么都不了解，我是病急乱投医。”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可能成功，因为……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房间里迎来了诡异的安静。符管上也没有着急，他端起茶杯喝茶，润一润几乎说干了的嘴巴，顺便给叶初时间好好想想。
　　“谢谢您，符先生！”叶初突然鞠躬致谢，“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一开始没想到您能帮我那么多，我只求您帮我做好那个定位程序，之后的事情就不敢再麻烦了。”说完后，他再一次鞠躬，腰弯到了诚意满满的九十度。
　　符管上：“哈？”
　　符管上觉得那个“您”的称呼快把他的鸡皮疙瘩叫出来了，狠狠地搓了搓手臂，“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初：“既然想不出好办法，我就不打算浪费时间了，我要即刻出发去G07。”
　　他看向窗外，窗外是L97澈然如水的蓝天。洁净的颜色在天空中柔柔地铺开，延伸向目不能及的远方。

　　远离L97的无限远方，拥有同样蓝天的G07。
　　远远看见弟弟从红色无摩擦汽车上下来，佩多里赛格里曼无奈地笑了笑，见他仍然慢腾腾地走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喊他：“戴维，等你很久了！”
　　戴维赛格里曼不紧不慢地抬眼，狭长的眼睛轻飘飘地扫过自己的哥哥，把眼里的不屑与不耐藏好，加快了脚步。
　　日光下戴维的金色头发显得流光奕奕，柔顺光滑。不知不觉将他白皙的脸庞衬得越发阴柔俊美。
　　当戴维走近了，佩多里加深了脸上的笑容，亲昵地抚摸弟弟的脸颊：“一路过来辛苦了吧？”他的拇指蹭过戴维的眼角，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脸蛋。这是他最爱的地方，一旦他蹭过这里，戴维似猫儿一般狭长的眼睛便会眯起来，看起来真像是一只享受抚摸的小猫咪。
　　“哥哥。”戴维开口，微侧了身子，避开佩多里的手。“我们还是赶紧去登记吧，听说和盛的入学考试向来变态，我真想尽早尝试。”
　　佩多里大笑：“我倒忘了我的小戴维是个安静不下来的孩子。”他去牵戴维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佩多里惊讶，低头抬头的瞬间，错过了戴维眼里闪过的厌弃。“戴维不想考试的时候被当成小孩，”戴维微笑，“这么大了还要哥哥牵着，会被对手看轻吧？”
　　佩多里一愣，随即又笑了：“哈哈，我知道，被唐家那个小子看见了肯定会笑话你的。是哥哥考虑不周，戴维不要生气哦。”
　　戴维乖巧地摇头：“戴维永远不会生哥哥的气。”
　　佩多里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金发。
　　G07迎来了十年一度的盛事——机甲学院招生。
　　依照联邦制度，现今的机甲学院运作，依照的是一套与旧时代完全不同的新体制。
　　因为机甲的特殊性，人们发现按照原先的年级制培育机甲师有很多的缺陷。驾驶机甲需要卓然的天赋，那就是念力。而教育一个机甲师需要的资源很稀缺，大到学员驾驶的机甲，小到一位会驾驶机甲的老师，都不是轻易能获取的资源，这便决定了机甲学院只能收下天赋异禀的孩子的。
　　而人类对于机甲师的需求何其庞大？在危机四伏的宇宙，每天每夜都需要机甲师出生入死以来维持安定，一个优秀的机甲师从他小时培养成才，人们等待了多长时间，他的家庭花费了多少金钱精力，联邦倾斜了多少资源？
　　于是新的制度应运而生——机甲学院十年开启一次，这十年中七年用来教育学员，三年毕院休息。这样一来，教学资源得到统一调配，十年一个周期，中间还有三年缓冲，大大缓解了学院与联邦的压力。
　　而在教学的七年中，所有5～26岁的健康公民，将分为三个组别：5～11岁为以下组，12～17为少年组，18-26岁为以上组，三组同时入学。在学院中学习七年后同时毕业。届时，以下组与少年组会送入机甲部队进修，而以上组足够成熟，直接编入机甲部队，成为为全人类战斗的机甲师。
　　这样一来，天赋不群的孩子们有从小培养的价值，可以送入以下组或少年组学习。而天赋一般的人可以进入以上组学习，短短七年时间便可以成为机甲师，满足社会的需要。
　　而更为优秀的机甲师，只需再等待以下组和少年组三年，就可从机甲部队进修完毕，满足社会更为尖端的需求。
　　对于人类联邦来说，十年一度的招生年，是一个件全民轰动的盛事。联邦中颇具盛名的机甲世家，也会纷纷放出他们静心培养的少年们。他们在吸收了家族优异的前期教育后，成长为优秀的年轻一辈。他们加入二十六个名校，各放异彩，一争高下，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身为赛格里曼家的两个年轻人，佩多里和戴维奉家族长辈之命报考和盛机甲学院的机甲系少年组，同其他很多有相同选择的世家子弟一起，走进了和盛机甲学院。
　　机甲系入学考核的第一步是念力测试，这几乎是所有机甲学院约定俗成的一条法则。
　　少年们被分批安排在一个方形区域内，四根通天的长驻撑起了四面墙壁，考核人员以及念力测试器就在正中央。
　　考核是叫号制，在所有人员考核完毕之前所有参考人员都不得离开。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人的测试结果都会暴露在竞争对手的眼前。
　　“看到了吗？”在少年组的考场，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那是赛格里曼家的两个公子，还有那边的，是唐家的公子……真希望测念力的时候我不在他们前后，要不然就丢人了。”
　　“说实在的，”少年面露羡慕之色，别扭的语气却又透露出他的不满与嫉妒，“既然是大家族的人，就应该省掉测念力这一步啊，干嘛给别人压力。”
　　听到这句抱怨的其他少年虽然没有出声，但都不约而同地露出赞同之色。
　　“和盛的考试以变态著称，如果你们在最简单的第一关都没有面对强敌的勇气，那干脆打道回府好了。”
　　清亮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说话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年轻女孩，她打扮幼稚，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但身材很高挑，靠着柱子站在角落，一脸嫌弃。
　　被噎了一回的少年们本想嘲讽回去，但他们很快看到了女孩外套袖子上别的肩章——
　　“铁狮部队……”少年们心里都有了计较，憋在胸中的那一口怒气不再要求发泄，全部给这个肩章吓得消散如烟了。
　　“哼。”看到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女孩别过脑袋。
　　“哥哥，站在那边的是铁狮部队的‘红公主’吗？”不远处的赛格里曼两兄弟也注意到了这边。戴维微眯着眼，目露审视之意。
　　佩多里看过去，不出一会就笑着回答弟弟：“不错，她就是‘红公主’。奇怪了，红公主今年年纪还小，怎么会出现在少年组？”
　　然而现在不是两兄弟好好讨论一番的时机——冷硬的机械报号音响起：“现在请第一百六十七号，唐永初前来测试。”
　　戴维眸子一亮，狭长的猫眼眼角上挑，比起之前同哥哥流于表面的微笑，这一丝笑意微小而真实。
　　但在佩多里转头看向他时，他已经把一闪而过的笑意收拾干净。
　　“你很久没见唐永初了吧？”佩多里说，“传奇的唐源之子”。
　　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都一拥而上去念力测试器旁围观，但是佩多里没动，戴维也就没动。
　　“你瞧，红公主谜团也解开了。”之前还靠着柱子满面冷漠的女孩，现在却火急火燎地跟着人群一起围住测试器。被堵在外围，便一蹦一蹦的想要跳起来往里看，羊角辫也随之晃动。
　　“哥哥，我也可以去看吗？”戴维问。
　　“一起去看。”佩多里向戴维伸出手。
　　戴维垂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把脸上的冷漠冲淡了。他握住佩多里的手，力道很轻，被对方迅速用力回握。
　　念力是一个伴随机甲而生的新概念。具体来说，它是机甲师驾驶机甲时脑波与机甲操作系统的相容性。这种相容性越高，机甲师越能敏捷地操纵机甲，如果这种相容性高到某一种层次，操纵机甲就有如施展四肢一般自然。
　　因为每一个人的体质不同，对其他东西入侵脑部的耐受性不同，再加上其他影响因素更是千奇百怪，所以人类联邦只能使用一种不算高明的方式测试念力——用测试器模拟机甲系统并与测试者脑波相容，这个时候，测试者大脑的反应就会告诉人们答案。
　　念力测试器十分巨大，大概有两人高。透明的材质让人可以从测试器一端看到另一端，如果不说明，没人知道里边藏着那么多复杂的机械部件。
　　“你好，唐永初。”考官是一位严肃的成熟女性，她因为少年们不停聒噪而皱起的眉头，在唐永初出现后悄然舒展，一脸严肃也化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在她面前的少年身姿笔挺，在少年们千奇百怪的打扮中，他一身灰色的衣着反而出彩。头发理得很整齐，耳后没有一丝碎发，不遮眼的短刘海服帖地搭在额前，是很纯粹的黑色。
　　再往下，不算精致的五官，却因为少年谦和沉稳的气质而分外夺人眼球。
　　“您好。”唐永初向考官点头示意。
　　“你可以开始了。”考官收起笑容，却没收起笑意，“请站到检测处，将感应片安装在左耳后。”
　　唐永初依言完成了所有步骤。指甲盖大小的感应片甫一贴在耳后，透明的检测器便从底部开始荡起蓝色的不透明液体，好似波浪般在其内旋转。
　　唐永初的神色如常。
　　“我去，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我刚刚测的时候可是难受到干呕……”
　　“不是吧，你念力可是有七啊！”
　　“你就吹吧，他能有七我就有十了！”
　　“你还不信，我刚刚测出来的，谁要你不看，现在又污蔑我！”
　　“你……”
　　少年们又叽叽喳喳起来，考官皱眉，看向唐永初。好在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依旧面无表情，好像陷入了沉睡一般。
　　滴声响起后，所有人停下了嘴巴。测试器内翻滚的蓝色液体缓缓停下来，凝聚成一个数字——
　　十三。
　　好像平地炸开一个惊雷似的，围观的人群中爆发惊呼！十三是什么概念？起码在他之前测试的一百六十六个人里，念力没有超过十的！
　　佩多里看向自己的弟弟，见他不动声色，不由发问：“即使我们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戴维也不觉得惊叹吗？”
　　“在这里，我们是对手。哥哥。”戴维冷静回答。
　　佩多里紧了紧握住戴维的手。
　　唐永初走下测试器，向考官鞠躬致谢。考官眼中流露出很多情绪，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场合限制，她只有忍下。
　　目送少年走开，考官才按下按钮叫下一个考生：“第一百六十八号，叶初。”
　　围观的人都还没有散开，此刻听到又一个“初”，不由纷纷停下转身的脚步。
　　这是一个和唐永初完全不同的少年。比起唐永初一看就健康挺拔的身姿，这个叶初显得太过瘦弱了。而且，衣着过时发型过时，哪里都很过时。
　　这是哪个星球冒出来的土著？
　　而在叶初这边，他硬着头皮站上测试器，却迟迟没有将感应片贴在耳后。
　　“有什么问题吗？”考官还保持着刚才唐永初带给她的好心情，语气便没有加重。
　　“……没有。”叶初白着脸将感应片贴在耳后，几乎是那一瞬间，他面色铁青，剧烈地干呕起来，下一刻，整个人就颤抖着跪倒在地！
　　感应片因为这个动作而扯离耳后，叶初这才停下干呕，转为大口大口的喘息。
　　在他身后，测试器内部的液体凝出一个数字——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