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4、混乱

　　“……自从联邦颁布新的机甲学习制度以来，机甲学院的开启，成为了一件十年一遇的盛事……这个制度更好更快的为社会输送着优秀的机甲师……同时，这个制度也……”
　　叶初赶回大厅寻找到布鲁时，他的状况还算好。虽然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浓浓的忧郁，一双眼睛里也有化不开的忧愁，但叶初看出来了，他在很努力的盯着大厅中播放的映像，努力让温柔的解说声掩盖让他难过的嘈杂声。
　　感谢为无聊顾客着想的俱乐部。
　　“布鲁？”叶初走过去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布鲁？”他呆滞地抬头看一眼叶初，然后又望向大厅中播放的映像“对，我是布鲁，我正在看《俱乐部盛世特别节目——机甲世界》。我看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了。”尽管回答的神神叨叨，但他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叶初虽然很无奈布鲁的不问先答，但他也不打算再扰乱他了，而且他和布鲁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在布鲁身旁坐下，马上也被映像所吸引。
　　“……众所周知，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我们人类占据了不小的领域。我们的联邦拥有二十六间机甲名校，每一间名校，都曾培养出过无数战功硕硕的伟大机甲师……”似乎是要讲到什么重要的关节了，解说开始抒情，同时画面上映像出很多标志一个个闪过，看样子是那二十六名校的校徽。
　　“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就是在我们这颗星球上设有分校的八个名校之一——和盛!”
　　闪动的图标缓慢而又郑重地定格，两个毫无花俏的文字——和盛，由虚到实不紧不慢地呈现而出。原本悉悉索索人声嘈杂的大厅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大厅中的灯光没有聚焦，依旧公平地照亮着室内。而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一个方向。
　　“和盛这间名校，早在联邦开启机甲实验项目时，就有了雏形……人们也许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太多和盛的发展历史，却一定知道那些从和盛走出来的知名机甲师们，因为他们不仅可能会被雕刻成塑像树立在街头，时不时吓你一跳，也可能出现在历史课本中，让你考试时为此苦恼……”
　　大厅中响起了很和谐的笑声。
　　“当然更多时候，是我们在平安祥和的生活中，感谢他们。
　　“那么，请允许我们俱乐部为今天的节目命名一个子标题——《那些和盛的天才们》!”解说尾音高昂，同时强光一闪，所有投影机器同时工作，在屏幕前的空地上投射出一个高大机器的全息投影——
　　一架机甲!
　　叶初听到身旁的布鲁小声的惊呼了一下。那架机甲确实让人心生喟叹，高大的机体，以及反射着凌光的金属切面，处处体现出强大的力量。
　　“现在为大家展示的机甲，是已故机甲师符娄先生的座驾。它名为踏雪。”随着解说，机甲投影也开始了全角度旋转，最终定在机甲的足部。
　　踏雪之名果然贴切。乍一看通体漆黑的机甲机身，旋转到足部细看，才能看到脚底透白如玉一般的用材，就恍如踏在雪中。再加上机甲机身线条凌厉的设计，更传达出丝丝凛然寒意。
　　“踏雪哇……”布鲁小声感叹。
　　“你知道？”叶初对机甲毫无研究，看这个节目也看得一知半解。
　　“踏雪，唉……遗憾。”布鲁耷拉着脑袋，柔软的金色发丝垂落下来，更显他忧思重重。“踏雪成也符娄，败也符娄。它因为符娄一战成名，受到人们火热的关注，一度是联邦中最出名的机甲。可惜符娄死后，它也死了。再也没人能像符娄一般让它重现当年的惊艳，时间流逝，机甲更新换代，它也不可能再惊艳世人……”
　　叶初明白了，原来布鲁的兴趣点在机甲身上。
　　“符娄出生在一颗很落后的垃圾星上，那里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机甲的存在……”布鲁好像被按中了什么开关，几乎不带停顿地将符娄的生平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等到他终于把这位机甲大师的一生都说完之后，叶初已经打了好几哈欠，大厅的映像也一连解说完了十几个机甲师。
　　叶初看了看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但莓莉丝的测试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于是他只有继续去看映像。
　　“……现在我要介绍的人，是这个子节目的压轴人物。我相信以他的知名度，不需要我们俱乐部做过多赘述。”
　　大厅里有了轻微的骚动，叶初好奇地问布鲁：“你知道是谁吗？”
　　布鲁的声音有些迟疑：“应该是……”
　　“哐——！”投影呈现所伴随的音效打断了布鲁，庞大的立体机甲映像让众人移不开目光。与符娄的踏雪不同，这一次，机甲的主人站立在机甲的肩上。
　　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身着深蓝色的笔挺军服，立在银灰色的机甲之上。颜色的和谐，人体与机械的不和谐，带来了一个整体的气质感受——
　　稳。
　　无比的稳重。那机甲与那人昂首挺立，就仿佛镇压住了这片天地，也踏碎人们心中的不安惶恐。这是与符娄踏雪的凌厉完全不同的气质，这更符合人们对机甲的定义：安全、可靠、强大。
　　“唐源……”布鲁斯小声念叨，他的目光盯住前方的机甲，不曾有半分偏离，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身旁叶初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解说果真不在多加叙述，只剩机甲与唐源本人的映像还在继续着。大厅的灯光闪烁，无比亮堂，更衬出叶初毫无血色的脸。
　　唐源……
　　叶初低下头，失神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以及它背后的意义。半分钟过去，他没有发现眼前的映像突然在大厅群众惊异的眼神下，出现了扭曲与雪花。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俱乐部遭遇一级袭击，请所有来客……退……”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让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的映像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刺耳的机械报鸣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紧急通告，断断续续，时而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
　　“嘭——彭——！”
　　大厅内的群众来不及反应，头顶上就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灯光应声熄灭，将所有人笼罩在黑暗之中——在视线消失在黑暗中的前一秒，叶初本能地将布鲁护在自己的手臂下。
　　“啊啊啊——”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撞击声没有停止，叶初甚至能感受到整个大厅在晃动，甚至有碎石掉落在叶初的脚边。
　　他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只闪过一个名字：“莓莉丝”！
　　几乎都有人都下意识地选择打开移动终端上的照明设备，叶初也不例外，但都无一例外地发现终端被不知名的磁场干扰，不仅基础功能打不开，通讯功能也在紊乱中。
　　叶初心中又惊又惧，想要起身冲出去找莓莉丝，却被一只手揪住了衣角——
　　“呜……呜呜……”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叶初也知道这是布鲁在小声哭泣。
　　叶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布鲁是因为他和莓莉丝的缘故才被带到俱乐部里来的，叶初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完好的送回到琼娜的手上。
　　可是……莓莉丝在哪，她有没有事？种种疑问让叶初的心焦灼不堪。
　　“轰隆！”又是一阵几乎震破耳膜的巨响，接着是连绵不断的蜂鸣声屋顶。叶初感到又凉风自脚底升起，吹起他的衣角——头顶有强大的吸力！这个认知让叶初吓得心脏狂跳，他一手按在布鲁背上，一手抓紧大厅桌椅的扶手。可惜他很快便绝望的发现这于事无补，手上扶着的扶手一震，首先是脚边的碎石，然后叶初发现他自己在一点点飘离地面。
　　恐惧的尖叫声彻响整个大厅！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大部分人的眼睛都适应了黑暗，影影约约能看到大厅的情况——正上方的天花板被不知名的机械物体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机械卡在空洞上大，张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那正是吸力的来源。房顶破裂掉落的碎石让大厅变得一片狼藉，质量轻些的物体诸如小碎石、地面上的椅子等种种小型物品都被强大的吸力弄得在空中横冲直撞，人类的身体挣扎在其间，有如被随手扔下的破布娃娃。
　　往下看，洁白的地面上深色的液体痕迹与压在巨大碎石底下看不分明的人体轮廓告诉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坠落物已经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
　　劲风吹得叶初几乎睁不开眼，他的思绪很混乱，被惊慌与恐惧占据得满满当当。唯一能够付出努力去做的，就只有死死把布鲁抱在怀里。
　　所幸布鲁在理智全无的情况下，下意识地攀紧了叶初。肥胖的双手卡住叶初的脖子，汗水一颗颗冒出来，在劲风乱吹的情况下甚至打在叶初的脸上。
　　在两人被吸入未知机械黑洞洞的入口前，叶初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到莓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