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3、布鲁

　　重霾散去，湛空重现。
　　这是一个本该美丽的周末。虽然上午被重霾笼罩，但莓莉丝还是回家了。一个回笼觉起来，重霾也散去，别提多开心了。
　　然而。
　　莓莉丝抱着手瞪着眼前的胖子，感觉自己的爆炸头很快就要再爆炸一次。
　　时间回溯到半个小时之前。莓莉丝睡了一个美美的回笼觉，感觉身心舒爽到了一个顶峰。噔噔噔踏着木地板走到窗边一看，好家伙，重霾也散了，简直美上加美。
　　她觉得很有必要和叶初一起饱餐一顿。
　　她兴冲冲地开门，门外等候的智能管家立马感应，用电子音播报叶初留下的留言——“莓莉丝，我出去一下，店里有事，很快回来!”
　　莓莉丝捏起肥肥的拳头，一拳砸在臭臭的胸前：“什么智能管家，就是智障!智障管家!”
　　臭臭表示很无辜：“……分析错误，请重试。”
　　莓莉丝一掌推开挡路的智障臭臭，却被眼前所见吓到了——
　　一个胖子，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那是一个陌生的金发胖子，一个没有见过的胖子。他听到动静，幽幽地抬头看了莓莉丝一眼，然后又忧郁地垂下头去。
　　简直……简直是惊悚片!
　　莓莉丝几下攀到臭臭的身上，整个人挂在臭臭那不算宽阔的肩膀上，强装凶煞地问：“你你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还还还有，叶初呢？!”
　　陌生胖子的声音很低沉，语调慢悠悠的，光听声音很有些忧郁小王子的味道：“我是布鲁。我开门进来的。不知道。”
　　布鲁？莓莉丝将臭臭的脖子卡得更紧，好在它是金属材质，经得起折腾：“我没问你名字，我问你是谁!”
　　布鲁斯抬头，目光中闪烁着忧郁与不解：“我是谁？我除了是布鲁，我还是谁？”
　　这人是傻的吧？
　　莓莉丝皱皱长着些小雀斑的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叶初赶回来时，莓莉丝已经与布鲁僵持了半小时。这半小时莓莉丝都将自己挂在臭臭身上，手脚麻木都还死撑着。如果叶初还不回来，不知道被激怒的莓莉丝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把抱住从臭臭身上跳下来，憋着一汪泪水朝他奔来的莓莉丝，叶初根本找不到喘气的时间。他与琼娜聊得正起劲，就被琼娜收到的一封邮件打断了。邮件来自她儿子布鲁，上面说他已经出发前往叶初家了。
　　琼娜这才唉叫一声，责备起自己来——因为要卖掉杂货店，里面剩留下很多货物无法处理，琼娜只有将它们都堆到自己家中，甚至将布鲁斯的房间都塞满了。于是琼娜决定让布鲁在叶初家中借住几日。
　　“我给忙忘了!昨晚也忘了通知你，也忘了和布鲁斯说好时间，”琼娜揉着自己的乱发，“我已经把你上次给我的进门权限转移给他了，怎么办，莓莉丝不在家吧？”
　　可怕的是莓莉丝在家!
　　告别了急得团团转的琼娜，叶初开始疯狂往家赶——一个像向日葵像蓝玫瑰又像大山的布鲁，一个是一点就着的莓莉丝……
　　“你好，我是布鲁，打扰了。”收下了叶初倒来的冷茶，布鲁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忧郁气质终于缓和了些。他抬头瞅一眼叶初，又瞅一眼莓莉丝，然后垂下长长的睫毛，不说话了。
　　莓莉丝哼一声，转头拿臭臭出气。
　　原来向日葵是指金黄色的头发，蓝玫瑰是指忧郁的气质，大山是指他肖似其母的体型吗？但布鲁虽然很胖，金发和白肤却让他看起来很舒心，像个白胖的婴儿，甚至让人升腾起保护欲。
　　尽管布鲁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虽然琼娜没有确定布鲁到底要借住几天，但是在他入住的第一夜，对于叶初和莓莉丝而言，布鲁仿佛不存在一般。
　　布鲁的房门永远紧闭，除了晚饭时间就没打开过。叶初问过琼娜，但她表示这是布鲁的习惯。
　　夜晚叶初洗完澡后，来到莓莉丝房前敲门。他连续敲了很多次，又等了很久，听到门里咚咚咚，响起小孩子跑步的声音：“干嘛？”莓莉丝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圆圆黑色的眼睛还透着些迷糊。
　　也许是被吵醒的，她红色的爆炸头越发糟糕，音调也拖沓着，有点鼻音。
　　叶初倚靠在门边上，无奈道：“莓莉丝公主殿下，扣开您的门可真难。”
　　尽管觉得“公主”一词实在很幼稚，但莓莉丝身上蕾丝边泡泡袖睡衣很显然透露出她对“公主”的偏好。“干嘛？”莓莉丝的语气稍缓一些。
　　“聊天。”
　　莓莉丝的房间到了晚上就会调成暗夜森林模式。投影仪变出来星光幽微的森林中，床变形成了一颗大树上的鸟巢。在家中睡觉的夜晚，莓莉丝会顺着树顶垂下来的藤蔓攀高，直到到达树顶的鸟巢。如果莓莉丝不是这样的性格，叶初说什么也不会给一个孩子购买这种床具。
　　“啪。”叶初按下跳转机关，暗夜森林慢慢恢复到一个正常房间的样子。
　　莓莉丝最后一点困意都飞走了：“你干嘛!”
　　“那样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叶初耸肩。
　　莓莉丝无法反驳，只有气鼓鼓地坐在叶初身边。
　　叶初问：“莓莉丝，你喜欢机甲吗？”
　　莓莉丝点头：“叶初你好多废话，有人不喜欢机甲吗？”
　　这个反问让叶初惊讶。是啊，他问得太蠢了，机甲守护着所有人，那么会有人不喜欢机甲？
　　“那你喜欢机甲师吗？”叶初又问。
　　莓莉丝的眸子一瞬间亮了，站上沙发几乎要蹦起来：“那当然咯，机甲师简直酷毙了!”她哼哼哈哈做起了几个武打动作，完全忘记自己还穿着小公主睡裙。“我要能成为机甲师就好了，哈哈!”莓莉丝在有弹性的沙发上跳了起来，一头红发甩来甩去。
　　……再疯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叶初轻按了按莓莉丝的脑袋，示意她消停下来，好在莓莉丝疯得快安静得也快。
　　“听说过机甲俱乐部吗？”叶初帮莓莉丝顺着头发。
　　莓莉丝干脆顺势倒在叶初身上，小小的身子缩在叶初怀里，像个软绵绵的肉球：“听说过!我同学说那里有机甲，附近五个城里只有那个俱乐部有!”她伸出胖胖的小肥手开始比划，眼看着又要疯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叶初把她胡乱挥舞的手拍下来，“那我明天带你去俱乐部玩。”
　　“真的？”莓莉丝不相信叶初会这么好。
　　“假的。”
　　莓莉丝鼓着嘴哼唧，
　　“明天九点钟，起晚了就不去了哦。”叶初起身，在走出房门前按下了暗夜森林的转换按钮。
　　机甲俱乐部，其实是一个以机甲为中心的多功能商业广场。在这里，市民们可以购买与机甲相关的诸多高科技产品。虽然由于联邦管制，平民无法购买机甲，但每一个机甲俱乐部都有机甲陈设窗。
　　同时，机甲俱乐部也有检测念力的业务，这就是叶初带莓莉丝前来的目的。
　　也许是因为机甲学院招生即将开始，机甲俱乐部变得格外拥挤且热闹。上午九点多，空旷的环绕式大厅就满是熙攘人群，温柔的电子音不停回响：“欢迎来到机甲俱乐部，今日人流量较大，请看顾好您的小孩及随身物品……”
　　叶初低头，看见了需要他看顾的那个小孩——莓莉丝。莓莉丝也恰好听到了广播，同时抬起头来，跟叶初揶揄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哼。”莓莉丝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叶初无奈，转过身对跟来的另一个人说话：“我带莓莉丝去登记，你在这边等我好吗。”
　　布鲁忧郁地点头。
　　布鲁的前来在叶初的计划之外。但老板娘琼娜告诉叶初，布鲁斯的个人终端上绑定了俱乐部的VIP卡，如果带他来的话，检测可以打五折。
　　于是布鲁就被带来了。为此莓莉丝有些许不满——毕竟他们相识的方式太糟糕了，而且无论是布鲁还是莓莉丝，都没有一个善交朋友的性格。
　　今天大概是近十年来几家俱乐部最火爆的时候了，哪怕只是刷一下电子终端登记排队，自动登记大屏幕前也围满了人，电子智能引导机器也忙得险些崩溃。
　　不知道俱乐部的检测机器是否忙得过来，但至少缺少耐心的莓莉丝已经跳脚了。
　　登记完了之后，又要在检测准备间等待。
　　“为什么这么多人？”莓莉丝想要跳到叶初肩上看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机甲展览窗，叶初忙用手去抓莓莉丝，她念叨着：“为什么要把机甲陈列在登记处旁边？多么糟糕，简直拉低了机甲的格调!”
　　叶初没想到莓莉丝已经将俱乐部调查得如此清楚，他踮了踮脚，果然看不到机甲陈列窗。“或许是想让排队的人观赏以排解烦闷吧？”当然，现在却起了反效果。
　　叶初只能在喧哗的人群中尽量安抚暴躁的莓莉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熊孩子，莓莉丝有一个同学就曾经因为过于熊而被揍，不值得同情。
　　在等待的同时，叶初心里也在担心布鲁。他明明比莓莉丝大了九岁，叶初却觉得让他独处更为危险。
　　莓莉丝从自己的电子终端上移开目光：“如果你担心那个胖子，就去看着他吧。”她难得没有做鬼脸，反而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你再不去，我都要担心了。”
　　叶初伸手去揉她的红色爆炸头：“你确定你一个人没问题？”
　　莓莉丝完美地避开了叶初的手：“机甲俱乐部里还用担心吗？”她翘起大拇指指向机甲陈列窗的方向，“那家伙保护着我呢。”
　　稚嫩的童音中满是信任，黑色的双眼中仿佛闪着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