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5、秘密

　　耳边是细微的电流声，身上是冰凉到刺骨的触感，而脊柱也似乎因为长久地弯曲蜷缩而隐隐发痛。
　　叶初尝试着睁开眼，却被强烈的光线刺痛，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他扭头躲避光线，默默等待眼睛适应。而且……他咂咂嘴，口里有腥甜的铁锈味。
　　再次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囚禁住叶初的井字方格型金属牢笼，上面时而闪现的淡蓝色电光想必就是电流声的来源。叶初一定是在昏迷时不慎触碰到，吃了苦头，才会蜷缩起身子。
　　透过自己所在的金属牢笼，叶初看到了有序摆放在自己周围的其他牢笼，粗略数过去足有百来个，里面无一例外都关着一个人，有些醒了，茫然打量四周；有些还蜷缩昏睡着，面色死灰。所有牢笼都被安置在这个银灰色的房间中，惨白的灯光映照着除牢笼以外空无一物的房间，显得冰冷诡谲。叶初快速扫视一圈，看到在几米以外的牢笼中蜷缩着的金发的胖子，稍稍松了口气。
　　他继续打量，希望能看到哪怕一个红发的女孩，但是无论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几遍，都找不到莓莉丝。
　　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手心里，带来的刺痛让叶初稍稍清醒。他看向自己的左边，眼里满是警惕：“观察够了没有？”
　　左边的男人自从他醒过来起就一直在观察他，叶初一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他着急寻找布鲁和莓莉丝，没有去理会。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消瘦修长。脸颊凹陷，蓄满了胡子。及肩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他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闪着揶揄的光芒，看起来不是善类。
　　“不要紧张，小家伙。”对方开口了。让叶初惊诧的是，他的声音不是从牢笼外传来，而是来自叶初的个人终端！
　　叶初感觉到有寒意从脚底升起，急忙去观察自己的个人终端：“怎么回事？”
　　“不用着急，这个牢笼隔绝了声音的传递，为了和他人交流，我使用了点小手段。你我都只有这一次机会，小心点。”言下之意，是要叶初不要再自作聪明地摆弄终端。
　　叶初并不相信男人的话，但还是停下了动作：“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我凭什么信任你？二，这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选择和我通信？”
　　对面的男人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首先，我没有要你信任我，我也不打算信任你。其次，你的终端曾经做了点小动作，所以方便我动手脚，这个回答满意么，十六岁的小朋友？”
　　叶初心中一跳，对方正好踩在了他的命脉上。在终端的个人信息上动手脚是十分危险的，不仅要植入来路不明的木马，还要请来路不明的人操作。最最重要的是，一经发现百分百会被处死。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叶初皱着眉问他，强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
　　对方笑了笑：“不值一提的工程师。”
　　叶初完全没有在此时此地幽默的心情，他摸上自己的终端，打算按下紧急停止键让终端停止工作。
　　“等等等——！”对面的男人急得手都摆动起来，“不要着急嘛小朋友，你也想逃出去对吧？如果你答应帮我，我保证你可以逃出去。”
　　叶初果断回答：“不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逃。”说着继续伸手按向停止键。
　　“不不不——！你听我说，这个牢笼每半分钟会缩小一厘米，也就是说，在三十分钟过后，哪怕是个身材再娇小的女孩也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牢笼上的电流，五分钟后便会死在痛苦中。”男人语速极快，“因为挟持我们的组织在拿我们当人质，如果联邦在三十分钟以内不放他们一条生路的话，所有人都会自动同归于尽。”
　　叶初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由不得他不相信，因为他能感受到，笼子有在缩小。
　　莓莉丝……布鲁……
　　叶初看向那个男人：“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保证不止我们能逃出，我朋友和我妹妹也能一起安全逃出。”
　　男人又揉了揉头发，眉头深皱：“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你帮助我后所有被挟持的人都会获救。小朋友，你的想法相当自私啊。”
　　叶初一愣。是了，从母亲离世后，他所关心的人从来只限于莓莉丝与琼娜母子，别人的死活与他毫无干戈。
　　毕竟，他的能力范围只限于次。叶初藏起自己紧张到微微发抖的手，与这样一个怪人交流对他而言并非易事：“当然，如果是这个结果的话那就更好了。我要怎么帮你？”
　　男人解下自己的终端，将它握在手上：“防止你疑惑，我先和你清楚。现在我们被困在一艘飞速逃离人类星域的星舰上。整个星舰都被一种磁场覆盖。磁场控制牢笼，同时让个人终端死机。我的终端因为被我做了点小手段所以没有死机，你的也是同理。”
　　他的语速快到几乎飞起来，“身为一个工程师，我有方法可以通过个人终端整跨这个磁场，那之后我们都能脱出牢笼，联邦也可以连上我们的终端，一切都有了希望。但是一个终端原件不够，两个终端联合起来也许能够一试，”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你的手抓着你的终端伸过牢笼，姑且忍一忍那个电流，把终端递到我这里来。”
　　叶初怔在原地。
　　男人面上稍稍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那个……可能是痛了点，但是，嗯……为了生存嘛……”他低下头，半长的头发把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也遮住了：“痛一会而已嘛，嘿嘿。”
　　叶初没有急着痛骂他，更没有急着骂对方白痴，反问：“难道我不能扔过来吗？”
　　男人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转了转，不好意思地说：“据我对这种牢笼的了解，他只怕会把人体以外的东西都反弹回来，所以，想要传递东西只能包裹在你的拳头里。”
　　叶初感到一阵眩晕。这个电流究竟有多痛呢？他没有尝试过，就算有可能尝试那也是在昏迷中。但依对方所言，是接触五分钟以上就会死亡的程度。
　　“而且，为了保证我拿到你的终端后能够顺利操作，我这边不能伸出手去接，所以你的手除了穿过你的牢笼，还得穿过我的牢笼……”他说得毫无底气，“不过不用担心，我算过距离了，够得到的，只不过要抓紧时间，因为牢笼在缩小……”
　　叶初几乎崩溃。两层！一层就已经那么恐怖了，居然还要穿过两层，真的不会死人么？
　　把兀自用高语速喋喋不休的男人扔在一边，叶初再一次在脑中估量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来。一个毫无可信任度的人，提出了一个他完全不理解，而且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方案，真的可以赌上命去尝试吗？
　　男人的话里也几次三番用到了“可能”这个词，一旦失败……
　　“快点啊小朋友，时间不等人啊！”男人激动地晃动着手臂，那一头披散下来的头发也跟着他一起晃动。如果不是牢笼的铁栏杆上全是致命的电流，他一定会抓住栏杆疯狂地摇晃。
　　这一声催促帮叶初做了决定，他果断地从手腕上脱下终端——如果不去试一试这个看起来很荒谬的方法，不去试着相信这个很奇怪的人，他也毫无改变现状的其他方法。他还担着莓莉丝与布鲁斯这两个担子，他能安坐在这里等着别人帮他改变现状吗？
　　握紧终端，叶初毅然将手伸出牢笼之外，超出预期的剧痛瞬间席卷他，蓝色的电光在眼前乍现，细微的电流声壮大百倍，在他耳畔炸响，他痛叫出声，手下意识缩了回来。
　　啪嗒——
　　额角的汗滴落而下，清脆回响。
　　“你没事吧？赶紧缓缓，缓缓……”那边的男人也被他的惨叫吓了一跳。
　　“还好。”叶初握住那只不停颤抖的手，看到上面焦黑的痕迹，太阳穴痛得突突跳动。他用语言强行安慰自己，“换只手试试，我心里有底了，这次应该能成功。”
　　“啊，你等——”宽慰之词来不及说出口，男人就看到叶初义无反顾地将手伸了过来，刺目的电光喷薄显现，刺得他不由抬手遮了遮眼睛，终端上穿出来叶初压抑而尖锐的痛叫，他看到对方的手艰难地冲破两层阻碍，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砸落在他面前——
　　叶初的个人终端！
　　叶初一头栽下去，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痛楚让他的身体本能的陷入半晕厥状态。他无法控制自己，泪腺遭到刺激激发出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沾湿了他的脸颊。双手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落在地上，神经质般地颤抖。
　　“叶初，干得漂亮！”对面男人兴奋的声音传过来，他早已在调查叶初终端信息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我敬你是条汉子！我叫符管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摆弄叶初的终端，原本怎么都没有反应的终端到了他的手上，很快就被调出了虚拟显屏。
　　“就这个破烂磁场，还敢阻拦在你管上大爷的青云路上？”他甩了甩脑袋，之前一直遮挡在头发下的另一只眼露出来，赫然是有如碧玉一般的翠绿瞳孔。
　　显示界面上复杂的公式飞快闪过后，呈现出一个成功的字样。符管上调出通讯录上的第一个人，嘶声吼道：“艾弗森你快来救你管上大爷啊啊啊啊！”
　　话音方落，刺耳的鸣笛声就响起，惨白的灯光转为不停闪烁的红光。叶初听到耳边嘈杂的哄闹声，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叫声。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