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京巴二花

4、Chapter 4

　　天刚蒙蒙亮，苏岚就被胖子从床上提溜了起来。这货明显一宿都没怎么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娶不到媳妇儿受了刺激，看了一晚上少儿不宜的东西解闷——苏岚恶意地在心里揣测。
　　他困得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胖子这厢却精神百倍，倒好像不是苏岚上班而是他去一样。他把苏岚连推带搡地弄进洗手间，转头又掏出一套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簇新簇新的衣服，不由分说地扔给苏岚，让他换上。苏岚看看衣服，发现质感居然还不错。正想问胖子是从哪弄来的衣服，胖子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胖得猪爪子一样的手一挥：“追债追来的！”
　　苏岚眉头一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敢情您的债还不白追，虽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好歹能弄来套衣服，估计您再瘦六十斤，就有穿上的希望了。”
　　胖子倒是不在意，一边替他翻弄着衣领，一边道：“还好你能穿，要么这衣服可能就让我当抹布了。”他退后几步，望着镜子里的苏岚，啧啧称赞道：“衣服穿在你身上还真挺合身，要我说，你不去卖身可真是屈才……”
　　话还没说完，苏岚眼睛一翻，扔过来的一对卫生球把他的话生生截在了半路：“哥哥您能不能想我点好？就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他上前两步，勾住了胖子的肩膀：“但是要是你的话怎么着都行，来吧，亲爱的！”
　　胖子浑身的肥肉都吓得颤了三颤，赶紧闭上了嘴。
　　感觉自己赢了一局的苏岚心情大好，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门，只留下后头独自一人凌乱的胖子。
　　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苏岚刚刚到了商场，这个“钱多活少”的新工作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带着他干活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女人，长得有鼻子有眼——只不过是蒜头鼻和三角眼。再配上一张四四方方的晚娘脸，更是相得益彰。
　　老女人带着一脸鄙夷看向他：“估计你也没什么用”，她简单粗暴地道：“就帮我去库房拿拿鞋，哄哄那些老女人开心就行了。”她坦坦荡荡地上下打量了苏岚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倒是长了张吃软饭的脸。
　　苏岚心里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带着一脸能腻死人的微笑讨好地凑上前去：“您怎么称呼？”
　　老女人干巴巴地说：“我姓崔。”她转头就走：“跟我来库房。”
　　苏岚心里虽然气得要冒出一股火来，可被他生生地又压了下去。他颠颠地跟在后面，“崔姐崔姐”地叫着，好学地问东问西。
　　可是苏岚不久就发现，这纯粹是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任他再是亲近，老女人的脸也还是拉得那么长。或许她喜欢勤奋踏实挂的？苏岚暗暗猜测，心下却丝毫不敢懈怠，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转悠了一天。拜过去吃喝玩乐的经历所赐，苏岚倒是上手得挺快，再加上他天生的会讨人喜欢，一天下来倒是忽悠了不少女顾客买了鞋。
　　忙活了一天之后，苏岚跟崔姐道了个别准备下班。他再也不指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崔姐露出个笑脸了，一天的冗杂事务做下来，他甚至有点解了崔姐为什么总板着个脸。她天生性格差绝对是主要原因，可在卖场面对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要求的顾客，让他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跟他磨叽了半个小时不走要求打折的，非得再要一对原厂出产的备跟的，坐在这试了两个小时鞋后来嫌弃他服务态度不好把他大骂一顿走人的，甚至还有对他上下其手的……苏岚有气无力地朝崔姐摆摆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险些要了他命的破地方。
　　没办法，给钱的是大爷。
　　迅速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还有几天发工资，苏岚就顿觉得到了一丝丝抚慰。
　　这个月如果一直都能维持这个业绩的话，他想，每周起码能多加一道肉菜。
　　可能是看苏岚老实又没什么脾气，崔姐虽然还是拉着一张万年不变冰封雪飘的长脸，可也很少骂他——除了他做错事的时候。苏岚在某些方面又有些没用的小机灵，倒是把她的脾气秉性摸到了八九分。反正都是装孙子，他挺乐呵地想，在谁那不都是一样装吗。
　　可能是因为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苏岚竟然还挺招那些四五十岁阿姨的喜欢。应付了一周，苏岚把工资拿到手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比他想象中的竟然还要多些。
　　他揣着钱欢天喜地地往家走，算计着路过市场的时候买两斤排骨。他现在身处的这个时代，由于人类空间奇缺，种植出来的肉类和蔬菜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反倒是合成的食物营养价值又高又便宜。胖子倒是习惯了合成食品，可苏岚实在是受够了那种奇怪的味道，因此挖空心思地想买点新鲜肉回来吃。刚出了商场门，苏岚就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兜里握紧了钱，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半路上摸了去，这还是在采石场的时候有一回他刚发了工资就丢了钱，从此才长了记性。可他走到半路上，突然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本来想吃的炖排骨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滋味，低着头只是往家走。
　　他心里难受的很，却又不知道该和谁说。
　　苏岚茫然地想：说我从前过的日子？还是说我现在有多辛苦？有什么可说的，又向谁去说呢？
　　他眼眶一热，差点就有泪要落下来。
　　苏岚暗骂自己矫情，日子乍一松懈下来就想东想西。他甩了甩头，往家里走去。没准过几年攒个老婆本还能给自己娶个媳妇回家呢。他乐观地想。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愿望，还真实现了。
　　只不过……实现的有点九曲十八弯。
　　刚一回到家，苏岚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原本还算整洁的屋子现在堆满了一沓一沓的硬纸片，而胖子正在一堆比他的头还要高的硬纸片当中低着头手里不知道摆弄些什么东西。听到苏岚进屋的声音，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对着苏岚谄媚又有点舌头不好意思地笑。
　　苏岚头一回看到胖子露出这样的笑容，吓得连舌头都有点打结：“这……是怎么了？”
　　“哦”，胖子又重新低下头去，淡定地回答：“我接的活儿。”
　　“我在追一个姑娘，过几天她过生日，我想着你现在的工作也比原来轻松了点，咱俩奋斗两天，我就能给她攒个礼物。”
　　苏岚近乎崩溃地想，还好刚才没买排骨。
　　他把发的工资抽出了一多半，想想又抽出两张，自己手里只留下了买烟的一点钱。他把钱塞进胖子手里，紧接着就学着胖子的样子叠起纸盒来。胖子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把钱塞进了兜里。而苏岚只是埋头叠纸盒，他知道，像这种工作，他们这些廉价劳动力比机器的成本还要低，叠一天下来也没有多少钱可以赚。把胖子逼到要去接这种活的地步，想必他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苏岚手下机械地叠着纸盒，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似乎除了解决温饱，并没有值得他期待更多的东西。我没有丝毫的归属感。他有些漠然地想。